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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将门虎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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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和26年,宣王穆毓昭领五千羽卫军奔赴西疆,随行的仍有章守志,陈宝璋两人。
那一日穆九领军出了城门,见那两人早在城门外等候,一青衣,一白衣,端坐马上,十分悠然自得,见了他,上前来笑道:“兄弟该当同生共死,你丢下我们独自去西疆是什么意思?”
“塞外艰苦,我一去不知何时才是归期,岂可耽误你们?”他看看章守志,又看看陈宝璋,“你们都定了亲事,择日便要成家,耽误了姑娘家,我可罪过!”
陈宝璋哈哈大笑:“九哥你年岁比我们都长,你还未立王妃,我们又急什么!至于定亲的小姐,我们这一走,她若等的起便等,哪日归来,我自会去迎娶为妻。等不及,另嫁他人,我也不怪罪。我两已经跟皇上讨了官职,皇上也允我们陪同你去!你不应也要应。”
章守志听他说完笑道:“我等公主那么多年,公主为我等个三五年也该无妨吧?更何况我这一出去为的还是她同胞哥哥!”
穆毓昭心中感激,摇头微微一笑,知无法脱开,扬鞭赶马上前。
三人彼此心照不宣,只互相看看便笑开了。
笑过之后,陈宝璋摸摸头,犹豫道:“九哥,云二他、他……”
“无妨。”穆毓昭摆摆手,了然一笑,人各有志,他不为强求,扬了马鞭,转头率先离去。
五千羽卫军皆是轻骑,行军迅猛,不过半个月,便从京城到了凉州地界。
凉州地广人稀,白天黑夜温差极大,且风沙侵蚀严重。
众人休整在营帐内,羽卫军参军刘穝来报说是有要事。
穆毓昭见他吞吞吐吐,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娇小,躲躲闪闪的轻骑兵,他暗想自己手下可没这等身形娇弱的轻骑,问道:“何事?”
刘穝吱吱呜呜,最后只能“噗通”一声跪地,恳切道:“王爷恕罪!”。
他那一跪马上便暴露了身后那抹身形。穆毓昭只觉甚是熟悉,片刻皱了眉头站起身,责道:“真是胡闹!你怎么跟来的?”
那轻骑兵身着比她宽大了两倍不止的盔甲,脸色微红,见实在躲不过了,嘴角憋着,十分委屈又倔强,隐隐还带了哭腔:“皇兄,我病了,我发烧了!你要惩罚我先拖后再说!”
她胁迫刘穝,这才能隐藏在近卫军中,这一路疾驰,到了此地水土不服,便受了冻,有些发烧。刘穝深怕她有个闪失自己遭遇灭顶之灾,这才拉着她来见穆毓昭。
穆毓昭此刻虽恼怒,听她如此说的可怜,只能招手示意她过来躺下,一边吩咐人去传了章守志,又命人叫来军医。
军医来了营帐之中见是如此娇小的轻骑卫兵,却得王爷如此眷顾,有些惊奇,一把脉又暗叹原来是个女子,面上不敢表露过分,只吱呜道:“额、这个、这个……”
“你直说无妨!”
军医满脸通红道:“这个是小将军来了月……月事,加上这长途奔波,劳累的,无大碍,只需静养便好!”
穆华昭羞的满面通红,一把扯过薄被蒙住了头。
穆毓昭稍有些尴尬,令众人退将出去,才叹气道:“等到了雍州,让守志送你回去!”
穆华昭激动的站起来嚷着:“不行!我不要回去!我坚决不回去!”
“这可由不得你!”穆九脸色微沉。
“你怎么狠心将我一个人留在京城?母后虽疼我,但总不是她亲生,七哥如今有了自己的王妃,也不管不顾我了!呜呜……我还指望你跟我同胞,如今也封了王,可以照顾我多些了! ”
她说这话时便带了哭腔。
穆毓昭心也软了几分,蹙眉不语。
皇室之间向来亲情寡淡。穆华昭是他唯一的胞妹,两人自小虽玩闹在一处,但自母妃过世,他时常跟崔巍习武,后来又随崔巍去了西疆,两人之间便似有了隔阂。
那时她年纪尚幼,不过三四岁,父皇疼惜她,便将她置于皇后身边养育,与穆旒昭一起长大。
所以虽是胞妹,她跟穆旒昭却更是亲近。
而他,这么多年,也从未尽过兄长的责任!
穆毓昭见她啼哭不止,脑袋生疼,却又无计可施,只冷了张脸,以示不妥协。
良久,营帐帘子一开,穆华昭才止住了哭泣,一脸茫然看着刚进来的人。
章守志见堂堂王爷守着榻前的那唇红齿白轻骑卫,又见那人眼睛微微红肿,似哭泣过一般,微微一怔,细细一看,又觉榻上之人甚是眼熟,仔细一辨,惊呼道:“公主?”
穆华昭听他知晓自己身份,怔怔地不知所措。
“他是章太傅家的大公子章守志,你八岁那年抢来的驸马。父皇已正式下旨赐婚的,怎么忘记了?”
穆华昭哪里还记得,略微震惊看章守志一眼,才轻声道:“哦。”
章守志有些失落,想当年这位公主对自己是如何疯狂的喜欢,不想八年未见,她从一个小萝卜头长成了眼前的倾城之貌,对自己也由原来热情洋溢的“守志哥哥”变为如今的淡淡清冷一声“哦”。
但他却也没放心上,也并非是那种为美色所迷的人,拱手朝着穆毓昭道:“九哥唤我来何事?”
“不远就是雍州城,公主身体不便,你带着她去休息两三天,之后便带她回去京城!”
“啊?凭什么是我送?”
“嗯?”穆毓昭凝眉。
“……是。”章守志低头应允。
虽不太愿意,却也觉行军打仗,跟着女人确实不便,更何况那人还是公主之尊,万一有个闪失,更不好跟皇上交代。
他身为公主准驸马,他不护送,谁护送?
“雍州?九哥你还想去雍州?”章守志又猛然想起什么。
“不去雍州难道还走回头路?”
“哈哈,九哥你都不怕去,我怕什么!”
穆华昭听说要送自己回去,当然不愿意,一直嚷着,可穆毓昭只当听不到。
两人出了营帐内,章守志便问:“公主怎么追来?”
穆九蹙眉,转而又笑,“还能为什么?定是千里追夫吧!”
这话章守志自然不信,既是“千里追夫”,刚刚便不是那般冷漠的对待自己了。
穆九踏出几步想起了什么又问:“那个刘穝现在何处?”
“怎么了?”
“罔顾军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让他自去领五十军棍!”
若非他隐瞒,十一怎么可能跟随到这里。
章守志瞬间哈哈大笑乐开了,此刻行军途中,人人皆是轻骑卫,那个刘穝领了五十军棍,屁股肯定开花,还如何骑得了马?
雍州虽临近边关塞外之地,但却是商贸重地,是连接西域跟中原的重要桥梁。西域人跟中原人做生意,多以此为交易地,便利了往来的商客,因此此地比边关其他几城更为繁华热闹些。
雍州指挥佥事梁弘星早接了消息,赶来城门口迎接。
梁弘星五年之前领军前去增援过穆毓昭,算来对他有救命之恩,因此穆毓昭对他有礼客气。且雍州距京城千里之外,天高皇帝远,在这雍州城内,梁家势力不可小觑。
当晚梁府又摆宴席,召唤了城中西域舞姬歌姬前来助兴。穆毓昭本不喜这等隆重喧哗,但梁弘星前来问询之时,章守志却没帮他推卸,到了晚间,只能无奈出席。
穆毓昭兴致缺缺,章守志却兴趣浓厚,一边饮着美酒,吃着佳肴,眼神如狼似虎般盯住了舞池中那些娇艳欲滴的舞女们,毫不掩饰。
“王爷对歌舞不感兴趣吗?还是担心公主?”问话的是梁琼英,梁弘星的大女儿。
舞池之中,西域女子妖娆多娇,舞姿曼妙,歌声更是悦耳动听,犹绕梁三日不绝于耳。
但这位天之骄子,皇帝的宠儿却正眼也瞧不上一眼,只眸光定在某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五年之前,突厥突袭,年不过刚及笄的她领了数十人,躲过突厥骑兵跟暗卫,替晋军与雍州守军传递消息,并劝服父亲在未经朝廷批示的情况下引兵前去增援砚台之战。
当年那一袭红衣柔弱,如今长身而立,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在军中甚是有些威望。
穆毓昭对她也有几分敬佩,此刻回过神来便轻笑道:“歌舞甚好。公主如何了?”
梁琼英笑道:“王爷不必担心!我那妹妹生性愚钝温和,定不会、也不敢欺负公主!”
穆毓昭嗯了一声道:“本王担心公主惹是生非。这几日恐怕要麻烦梁小姐了,待十一身体转好,本王便着人将她送回京城。”
梁琼英本想再多说几句,但见他转了头朝舞池看去,面色郁郁,对自己虽不至于冷眼,却也是神情淡漠,敬而疏远。
她自己也便有些伤感。当年她替他军前传递消息,又说服父亲领军增援,在砚台县一战之中立下大功。父亲曾明里暗里试探他的意思,要他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但这位宣王爷,九殿下显然置之不理,听而不闻。
这几场歌舞下来,穆毓昭兴致缺缺,最后梁弘星只得早早遣散了一众人。
章守志忿忿不平:“梁将军只顾着王爷,我虽是个校尉,但也是准驸马身份,你不把我这个驸马爷放眼里了?王爷不看歌舞,我还要看呢!”
梁弘星哈哈笑着宽慰道:“章将军可真冤枉我,此刻公主便在院内歇息着,我还怎敢当着公主的面把那等不入流的舞姬往你怀里塞,等改日公主离去,我再挑选几个好的给校尉送去,哈哈。”
章守志哼哼笑着,公主离去,他自然也离去了,哪里还有那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