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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暗潮 东开始不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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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开始不对劲了。
不是身体上的不对劲——杜若把他照顾得很好,他的伤已经痊愈,甚至比受伤前更强壮了。是一种更微妙的、杜若说不清的变化。
他开始频繁地看着她发呆。
在她为他烤肉的时候,在她为他治疗伤口的时候,在她坐在篝火边编花环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沉甸甸的,带着一种让她既期待又恐惧的温度。
但每次她回头,他都会迅速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别处,耳朵尖却微微发红。
"东?"有一天,她忍不住问,"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他的反应大得反常,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我、我在看风景!今天的云很好看!"
杜若抬头看了看天。黑渣大陆的天空永远阴沉,哪来的云?
但她没有戳穿他。
她只是低下头,嘴角偷偷弯了起来。
他在看她。他开始注意她了。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脏像是被泡在蜜糖里,甜得发胀。

但这种甜蜜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东开始"疏远"她了。
不是明显的疏远——他依然每天和她说话,依然给她烤肉吃,依然在她飞累了的时候让她趴在他背上休息。但他不再揉她的脑袋了,不再捏她的犄角了,不再在她睡着的时候给她盖外套了。
他甚至开始避免和她有肢体接触。
杜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那天夜里——
她在溪边清洗伤口(为了救一只被魔兽追赶的幼兽,她不小心被划伤了手臂),东从树林里走出来,看到她赤裸的手臂,脚步猛地顿住了。
月光下,她的手臂白皙如玉,上面却布满了细小的伤痕——那是这段时间以来,她暗中为他挡下的、替他承受的伤害。山神的身体不会留下永久的疤痕,但这些新伤还未愈合,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你的伤……"东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没事,"杜若迅速放下袖子,"小伤。"
东站在原地,双手握成拳,指节发白。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心疼,有愤怒,还有一种杜若看不懂的挣扎。
"谁干的?"他问,声音低沉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只魔兽,已经跑了。"杜若撒了谎。
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大步走过来,在杜若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滚烫,力道大得让她微微发疼。
"杜若,"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你听着。我不管你是什么,魔兽也好,山鬼也好,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你对我来说很重要。非常重要。我不允许你受伤,听懂了吗?"
杜若愣住了。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睛里燃烧的火焰,感到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东的表情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松开她的手腕,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因为……因为你是重要的战力,"他最终说,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轻快,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受伤了,谁驮着我飞?谁给我治疗?对吧?"
杜若的心沉了下去。
"……对。"她低下头,"你说得对。"
东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然后他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杜若站在溪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
月光很冷。
她抱紧自己的双臂,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饥饿。
那不是对灵气的饥饿。她的身体并不缺乏能量。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无法填补的空洞——她需要他的触碰,需要他的笑容,需要他把她当作一个"女孩"来看待,而不是一只"有用的魔兽"。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自然之神啊,"她轻声祈求,"如果您能听到我的话,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溪水潺潺,虫鸣唧唧。
没有人回答她。

第二天,东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他笑嘻嘻地给她烤肉,大大咧咧地拍她的肩膀,仿佛昨晚溪边的那一幕从未发生过。杜若也配合着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
一种看不见的隔阂,像是一层薄薄的冰,横亘在他们中间。他们依然亲密,却不再贴近。依然信任,却不再坦诚。
杜若知道,那是因为东在害怕。
害怕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在逃避某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情感。富力士家的男人都是单细胞,他们的脑子处理不了太复杂的情绪。当他发现自己对一只"魔兽"产生了超越"饲主与宠物"的感情时,他的第一反应是逃避。
杜若不怪他。
她只是更用力地爱他。
像一株向着阳光生长的藤蔓,即使知道那阳光终将灼伤自己,也无法停止伸展的渴望。

那天傍晚,他们在一片花海里扎营。
那是杜若的秘密花园,位于两座山脉之间的谷地。她用了三百年的时间培育这片花海,每一种花都是她亲手栽下的。春天的樱花,夏天的薰衣草,秋天的波斯菊,冬天的梅花——她让这里四季同时存在,因为她觉得,世界上最美的地方,应该拥有所有季节的颜色。
东第一次看到这片花海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是黑渣大陆?"他喃喃地说,"我以为这里只有黑暗和魔兽……"
"这里是黑渣大陆的心脏,"杜若轻声说,"黑暗力量侵蚀不了这里,因为这里有我。"
东转过头看她,眼神里有震撼,有感激,还有一种让她心跳加速的柔软。
"杜若,"他说,"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杜若低下头,耳朵尖发红:"……你喜欢就好。"
他们在花海中央生起篝火。东用随身携带的食材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甚至还用野果酿了一小壶果酒。杜若不会喝酒,但东非要她尝一口。
"就一口,"他哄她,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很好喝的,不醉人。"
杜若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小口。
果酒很甜,带着花香和阳光的味道。她没觉得醉,但脸颊开始发烫,脑袋也开始发晕。她靠在花海里,看着头顶的星空——那是她用神力在这片阴霾的大陆上撕开的一道裂缝,让真正的星光能够漏下来。
东躺在她身边,双手枕在脑后,也在看星星。
"杜若,"他突然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
"外面的世界,有一个传说。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旅行家,他在旅途中遇到了一只狐狸。那只狐狸很漂亮,很聪明,能听懂人话。旅行家很喜欢它,把它带在身边,走遍了千山万水。后来旅行家老了,快要死了,狐狸守在他床边,哭了三天三夜。第四天,狐狸化作了一个美丽的少女,握着旅行家的手说:'谢谢你一生的陪伴。'然后旅行家就笑着闭上了眼睛。"
杜若安静地听着,心脏越跳越快。
"你觉得,"东侧过头,看着她,"那个旅行家知道狐狸是少女变的吗?"
杜若的手指攥紧了裙摆。
"……不知道吧。"她轻声说。
"我觉得他知道,"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只是不敢承认。因为一旦承认了,一切就都不一样了。他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旅行家,而那只狐狸,也不再是一只普通的狐狸。"
杜若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星光下,他的眼睛比任何宝石都要明亮。那里面没有戏谑,没有逃避,只有一片让她想要溺毙的温柔。
"东……"
"嘘,"他伸出手指,轻轻按在她的嘴唇上,"别说话。让我再想想。"
他的手指很烫,烫得她浑身发抖。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的手缓缓下移,掠过她的下巴,停在她的颈侧。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的酥麻。
"杜若,"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魔兽的咆哮,打破了这片花海的宁静。
东猛地坐起来,手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他的表情瞬间从柔软变回了猎人般的锐利,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杜若的幻觉。
"有魔兽靠近,"他说,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冷静,"准备战斗。"
杜若坐在花海里,看着他站起身,背对着她摆出战斗姿态。
她的嘴唇上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感到心脏在胸腔里碎成了无数片。
"……好。"
她轻声说,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花海在夜风中摇曳,像是在为他们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