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渣大陆》琅琊将佛

6、第六章：世界树的低语 东养了整整

　　东养了整整半个月的伤。
　　这半个月里，杜若把他带到了世界树下——那是她的本源所在，整座山脉灵气最充沛的地方。世界树的根系遍布整座山，在这里，她能以最快速度恢复力量，也能让他得到最好的滋养。
　　"这棵树……"东靠在树干上，仰头望着看不到顶的树冠，眼睛里满是震撼，"比初见时那棵还要大。杜若，这是黑渣大陆上最大的树吗？"
　　"嗯。"杜若坐在他身边，正在用树叶编一个小篮子，"它叫世界树。传说它的根扎在世界的中心，枝叶能触碰到天空的尽头。"
　　"世界树……"东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然后从背包里掏出羊皮卷和炭笔，"我能画下来吗？"
　　"可以。"
　　东立刻来了精神，盘腿坐好，开始认真地描绘世界树的轮廓。他的画技很好，线条简洁却充满力量，寥寥几笔就能勾勒出树木的神韵。
　　杜若编着篮子，偶尔抬眼看他。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脸色恢复了健康的红润，只是比从前瘦了一些，下颌的线条更加锋利了。
　　"杜若，"东突然开口，眼睛还盯着画纸，"你到底是什么？"
　　杜若的手指一顿。
　　"……什么？"
　　"我是说，"东放下炭笔，转过头直视她的眼睛，"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你能飞，能治疗，能操控植物，能空间跳跃，能驱散毒瘴。普通的魔兽不可能有这么全面的能力。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头顶的小犄角上。
　　"你的角，在发光。"
　　杜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犄角。确实，在世界树附近，她的犄角会因为灵气充盈而发出淡淡的绿光。这是山神身份最明显的标志。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她是山神？他会信吗？在他根深蒂固的认知里，黑渣大陆上没有人类，只有魔兽。她就算说了，他也只会以为这是某种高阶魔兽的自称吧。
　　"我是杜若。"她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东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会继续追问下去。
　　但他没有。
　　他只是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对，你只是杜若。我的杜若。这就够了。"
　　杜若低下头，继续编篮子，眼眶却悄悄红了。

　　
　　世界树下有一个秘密。
　　那是杜若三百年来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的秘密——在世界树最核心的根系交汇处，有一个天然的树洞。树洞不大，刚好能容纳两个人并肩躺下。洞壁上长满了会发光的苔藓，在黑暗中像是一片缩小的星空。
　　杜若犹豫了很久，才在一个月光很好的夜晚，把东带到了这里。
　　"这是……"东钻进树洞，环顾四周，发出一声惊叹，"太美了。"
　　发光的苔藓随着他们的呼吸明灭，像是无数只萤火虫被囚禁在翡翠色的梦境里。空气中弥漫着世界树树脂的清香，甜而不腻，让人昏昏欲睡。
　　"这是我……睡觉的地方。"杜若小声说，耳朵尖微微发红，"以前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东转过头看她，眼睛里闪烁着杜若读不懂的光芒。
　　"现在我知道了啊，"他轻声说，"谢谢你愿意分享你的秘密基地，杜若。"
　　杜若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带他来这里，是想让他好好休息。世界树的气息能加速他的恢复，也能保护他不受黑暗力量的侵扰。但她没想到，他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温柔得像是月光凝成的湖水，让她想要溺死在里面。
　　"睡吧，"她别过脸，不敢与他对视，"我守着你。"
　　"一起睡？"东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这里刚好够两个人。"
　　杜若的身体僵住了。
　　一起……睡？
　　"放心，我不会抢你位置的，"东大大咧咧地躺下，伸了个懒腰，"我睡相很好，不打呼噜不说梦话。来嘛，杜若，你最近脸色很差，肯定也没休息好。一起睡，明天还要赶路呢。"
　　杜若站在树洞口，手指绞着裙摆，犹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她不需要睡觉。但她想要躺在他身边。
　　哪怕只是并肩躺着，哪怕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哪怕他把她当成一只"魔兽"——她也想要感受他的体温，想要听着他的呼吸声，想要在梦里（如果山神会做梦的话）梦到他。
　　"……好。"
　　她小心翼翼地躺下，身体绷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像具尸体。
　　东被她逗笑了："你干嘛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没有紧张。"杜若的声音绷得紧紧的。
　　"好好好，没紧张。"东侧过身，面对着她，一只手撑着头，"杜若，你有没有想过，出去以后要做什么？"
　　"……跟着你。"杜若想也没想就回答。
　　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是说，除了跟着我。你就没有自己想做的事吗？比如……找个同类？"
　　同类。
　　杜若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我没有同类。"她说。
　　"怎么会没有？"东不解地皱眉，"黑渣大陆上应该还有其他山鬼吧？你不觉得孤独吗？"
　　孤独。
　　杜若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酸涩的甜蜜。
　　在遇到你之前，我不知道什么是孤独。遇到你之后，我才明白，孤独就是站在你身边，却不敢告诉你我爱你。
　　"不孤独，"她轻声说，"有你在。"
　　东的表情变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摇。那是一种杜若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情绪——困惑，迷茫，还有一丝她不敢确认的……柔软。
　　"杜若……"他伸出手，似乎想碰她的脸。
　　杜若屏住了呼吸。
　　但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然后转了个方向，拍了拍她的肩膀："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嗯。"
　　杜若闭上眼睛，感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角滑落，渗进苔藓里，化作一颗细小的光点。
　　东在她身边安静地呼吸着，很快进入了梦乡。
　　杜若等他睡熟了，才悄悄侧过身，在黑暗中凝视他的睡颜。他的睫毛很长，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伸出手，隔空描摹他的轮廓——眉毛，眼睛，鼻子，嘴唇。
　　"如果我是人类就好了，"她在心里说，"如果我是人类，我就可以告诉你，我有多爱你。我就可以问你，你刚才想碰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我就可以……"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她只是轻轻地说："晚安，东。"
　　然后她化作一缕青烟，融入了世界树的根系里。
　　在树的最深处，她把自己蜷成一团，像只受伤的蜗牛缩进壳里。
　　世界树用根系轻轻包裹住她，发出一声只有她能听见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