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渣大陆》琅琊将佛

8、第八章：记忆吞噬者 那只魔兽来

　　那只魔兽来的时候，没有风，没有声音，甚至连黑暗力量的波动都微弱得像是错觉。
　　杜若最先感知到它。不是通过草木，不是通过风声，而是通过一种更原始的、近乎本能的战栗——就像食草动物在丛林里嗅到了猛兽的气息，浑身的毛孔都在尖叫着危险。
　　"东，"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别动。"
　　东立刻僵住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已经学会了在危险时刻无条件信任她的直觉。他的手按在匕首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张拉满的弓。
　　"什么方向？"他压低声音问。
　　"……到处都是。"杜若的声音在发抖。
　　这不是夸张。那只魔兽的气息弥漫在整片花海里，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把他们笼罩在中央。杜若的感知力向四周蔓延，却找不到具体的源头——它仿佛没有实体，又或者，它本身就是这片花海的一部分。
　　"有意思，"东舔了舔嘴唇，眼睛里却闪烁着猎手遇到强敌时的兴奋光芒，"是擅长伪装的种类吗？"
　　"不是伪装，"杜若摇头，手指攥得更紧了，"是……共鸣。它在读取我们的频率，然后融入进去。"
　　她的话音刚落，花海突然变了。
　　原本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波斯菊和薰衣草，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扭曲了。花瓣开始逆向生长，花茎扭曲成诡异的螺旋，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甜得发腻的香气——那香气让人头晕目眩，意识模糊。
　　"闭气！"东大喊，一把扯下衣角捂住口鼻，"是神经毒气！"
　　但杜若知道不是。
　　这是记忆的味道。
　　那只魔兽在释放某种信息素，能够直接作用于生物的神经系统，读取并篡改记忆。她在山神的古老传承中听说过这种存在——"记忆吞噬者"，黑渣大陆上最罕见也最危险的魔兽之一。它们不吞噬血肉，只吞噬记忆；不杀死□□，只抹杀灵魂。
　　"东，听我说，"杜若转身面对他，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无论你看到什么，记住——"
　　她顿了顿，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记住，我是杜若。只是杜若。"
　　东看着她，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清明。他点了点头，嘴角甚至弯起一个让她心碎的弧度："我知道。你是我的杜若。"
　　然后那只魔兽现身了。
　　它从花海的地底钻出来，像是一团由无数半透明触手组成的巨大水母。那些触手在空气中舞动，每一根的末端都长着一只细小的眼睛，密密麻麻，像是某种来自深渊的噩梦。它的本体是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雾气，雾气中隐约能看到人脸的轮廓——那是它吞噬过的记忆残片。
　　"操……"东倒吸一口冷气，"这什么鬼东西……"
　　记忆吞噬者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数十根触手同时暴起，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朝他们罩了下来。东一把推开杜若，自己向侧面翻滚，同时抽出匕首斩向最近的一根触手。但匕首穿过了触手，像是斩过了一团烟雾，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物理攻击无效！"东大喊，"杜若，用你的植物——"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根触手从背后穿透了他的肩膀。
　　不是□□的穿透。杜若看得清清楚楚，那根触手像是一缕烟雾，直接钻进了东的身体里。东的身体猛地僵住了，眼睛瞪大，瞳孔扩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东——！"
　　杜若的尖叫声撕裂了夜空。
　　她冲过去，在他倒地之前接住了他。他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眼睛半睁着，瞳孔里倒映着那只记忆吞噬者的身影。那些细小的触手正在往他的大脑里钻，像是贪婪的水蛭在吮吸血液。
　　"滚出去！"杜若怒吼。
　　她释放了全部的山神之力。花海在瞬间疯狂生长，藤蔓化作长矛，花朵化作利刃，整片大地都在她的愤怒下颤抖。但记忆吞噬者没有实体，植物攻击穿过它的身体，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它甚至发出了某种类似笑声的波动，更多的触手朝杜若涌来。
　　杜若抱着东，跪在花丛中。
　　她看着那些朝她涌来的触手，做了一个决定。
　　山神不能杀生。这是刻在她灵魂里的法则。但山神可以"进入"——进入任何与自然界相连的生命体，包括人类的大脑。
　　如果记忆吞噬者以东的记忆为食，那么她就进入东的记忆，从内部把它赶出去。
　　代价是，东会看到她的一切。她的真实身份，她的情感，她三百年来所有的秘密。
　　杜若低头看着怀里的东。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越来越微弱。记忆吞噬者正在蚕食他的过去——他的童年，他的家人，他来到黑渣大陆的理由。如果记忆被完全吞噬，他就会变成一个没有过去的空壳，一具活着的尸体。
　　"没关系，"她轻声说，手指轻轻抚过他紧皱的眉头，"让你知道也好。反正……我迟早要告诉你的。"
　　她低下头，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等我。"
　　然后她闭上眼睛，化作一道绿色的流光，钻进了东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