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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暗处的守护 东受伤的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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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受伤的次数,比杜若数过的星星还多。
起初只是些小伤——被荆棘划破的手臂,被碎石擦伤的膝盖,被篝火烫伤的手指。杜若总是在他察觉之前就把那些伤口处理好。一片叶子,一滴露水,一缕清风,都是她治愈他的工具。
但渐渐地,伤的性质变了。
黑渣大陆不会允许一个外来者如此肆无忌惮地探索。黑暗力量是有意识的,它像一张巨大的网,在感知到东的"旅行者"念能力在成长后,开始针对性地布置陷阱。
第一个严重伤口出现在东探索一座地下洞穴的时候。
那是一只地底潜伏者的杰作——一种长得像巨大蜈蚣的魔兽,能分泌强酸。东虽然反应极快地斩下了它的头颅,但左臂还是被溅上了几滴酸液。皮肉被腐蚀的滋滋声在寂静的洞穴里格外刺耳。
"操!"东罕见地骂了脏话,脸色瞬间惨白。
杜若从阴影里冲出来的时候,他已经用匕首把被腐蚀的皮肉剜掉了。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洞穴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杜若?你怎么——"东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没事,小伤。"
杜若没有说话。
她跪在他面前,双手覆上他鲜血淋漓的伤口。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像是有生命的丝线,钻进他的血肉里。她感知着他身体内部的每一丝损伤——被腐蚀的肌肉,断裂的血管,受损的神经——然后一一修复。
东倒吸一口冷气:"嘶——有点疼……"
杜若的手指在发抖。
她修复过很多草木鸟兽的伤口,但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她恐惧。她怕自己的治愈之力不够强,怕她的力量在黑渣大陆的黑暗环境里被削弱,怕她救不了他。
"好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不要碰水,三天后会完全愈合。"
东活动了一下手臂,惊讶地发现伤口已经结痂,疼痛也减轻了大半。他看向杜若,发现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头上全是冷汗。
"你没事吧?"他皱起眉,伸手想碰她的脸。
杜若偏头躲开了。
"没事。"她说,"只是有点累。"
她当然累。为了修复他的伤口,她消耗了相当于一座小山的自然之力。黑渣大陆的灵气稀薄而浑浊,她补充起来比外界困难十倍。但她不会告诉他。
"下次不要这么拼命,"东的表情罕见地严肃起来,"我是人类,受伤是常态。你是魔兽,你的力量用光了怎么办?"
杜若垂下眼睛。
他在关心她。用一种主人关心宠物的方式。
"……嗯。"
"答应我,"东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下次我受伤,你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听懂了吗?"
他的眼睛在洞穴昏暗的光线里依然明亮,像是两颗不肯熄灭的星。
杜若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但她心里想的却是:我做不到。

第二个严重伤口是在与一群飞翼魔猿的遭遇战中留下的。
那群魔猿占据了东必经的一座吊桥,它们的速度极快,能在空中变向,爪子带有麻痹毒素。东一个人对付七只,即使他的"旅行者"念能力已经比初遇时强了不少,依然寡不敌众。
杜若躲在远处的树冠里,指甲掐进了树干。
她看着他一次次被击中,看着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看着他的动作因为毒素而变慢。一只魔猿绕到他背后,利爪直取他的后心——
杜若闭上了眼睛。
她不能杀人,不能杀魔兽。山神的法则刻在她的灵魂里,剥夺任何生命的权利都会让她受到自然的反噬。
但她更不能看着他死。
一根藤蔓从桥下的深渊里暴起,缠住了那只魔猿的脚踝,把它拽下了悬崖。其他魔猿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扰,阵型大乱。东抓住机会,一鼓作气斩杀了三只,剩下的四只见势不妙,尖叫着逃走了。
东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浑身是血。
杜若从树上跳下来,一言不发地走到他面前。她的手指在颤抖,眼眶发红,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杜若……"东抬起头,看到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你来了啊……"
"别说话。"
她跪下来,开始处理他的伤口。后背三道爪痕深可见骨,右腿被毒素侵蚀得发黑,左肩脱臼,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她一边哭一边治。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他的伤口上,化作细碎的光点融入血肉。东怔怔地看着她,似乎第一次意识到,这个被他当作"魔兽"的女孩,为什么会为他流泪。
"别哭啊,"他艰难地抬起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我这不是还活着吗?富力士家的男人,命硬得很。"
杜若没有理他。
她把自己体内仅存的自然之力全部灌注进他的身体,直到他的伤口全部愈合,直到毒素被清除,直到他沉沉睡去。
然后她蜷缩在他身边,像只受伤的幼兽,把脸埋进他的臂弯里。
"笨蛋。"她轻声骂,声音里带着哭腔,"大笨蛋。"
东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收紧了手臂,把她搂得更近了一些。
杜若僵住了。
他的心跳就在她耳边,沉稳有力。他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烫得她眼眶又红了。
"……再抱紧一点。"她小声说,像是祈求,又像是自言自语,"好不好?"
东当然不会回答。但他在梦里皱了皱眉,手臂又收紧了一些。
杜若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嘴角弯起一个苦涩又甜蜜的弧度。
这就够了。

第三个伤口,差点要了东的命。
那是一只深渊凝视者,比之前遇到的那只更强大,更古老。它盘踞在一座死火山的山口,把那里当成了巢穴。东为了采集火山口特有的一种矿石,闯入了它的领地。
杜若那天恰好去远处的山脉补充灵气,回来的时候就感知到了不对。
整座火山都在颤抖。黑暗力量如同实质般从山口喷涌而出,天空被染成了不祥的紫红色。她听到东的念在尖叫——那是她第一次"听到"人类的念发出如此绝望的声音。
她用神行千里直接传送到了火山口。
然后她看到了让她灵魂冻结的一幕。
东被深渊凝视者的触手缠住了脖子,悬在半空中。他的脸色已经发青,眼睛翻白,四肢无力地垂着。那只怪物的本体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黑影,中央睁着一只巨大的眼睛,那只眼睛里倒映着东挣扎的影像。
"不——!"
杜若发出了她三百年来第一声怒吼。
世界在她眼前变成了红色。山神的法则,不杀生的戒律,自然的平衡——所有的东西都被她抛在了脑后。她化作一道绿色的流光,直接撞向了那只深渊凝视者。
自然之力与黑暗力量碰撞的瞬间,整座火山都在哀鸣。
杜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她只记得藤蔓疯狂地生长,花朵释放出剧毒的花粉,岩石从地底升起化作长矛。她把那只深渊凝视者撕成了碎片——真正意义上的撕碎,黑色的血液溅了她一身,腐蚀着她的皮肤,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接住了从半空中坠落的东。
他浑身冰冷,心跳微弱得几乎停止。
"东……东!"她的声音在发抖,眼泪糊了满脸,"睁开眼睛……求你了……睁开眼睛……"
她把他平放在地上,双手按在他的胸口。绿色的光芒不要命地涌入他的身体,她把自己三百年来积累的所有生命力都灌了进去。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犄角失去了光泽,长发从墨绿变成了灰白。
但她不在乎。
"醒过来……"她哭着说,"你说过要带我去看外面的世界的……你说过要带我去看真正的太阳的……你不能食言……"
东的手指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缓缓睁开,那双明亮的、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倒映着她狼狈不堪的脸。
"……杜若?"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你……在哭?"
杜若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发现自己满手满身都是那只怪物的黑血,皮肤被腐蚀得坑坑洼洼,头发白了一半,身体透明得能看到背后的岩石。
她现在的样子,一定丑极了。
"我……"她想逃,想把自己藏起来,不想让他看到这么丑陋的自己。
但东却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小,小得像是婴儿在抓握。但他抓得很紧,紧得让她无法挣脱。
"别走。"他说。
杜若僵在原地。
"别走,"东重复了一遍,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你受伤了。让我……看看你的伤。"
"我没事,"杜若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山神……不会死。"
"山神?"
杜若的心脏猛地一缩。她说漏嘴了。
但东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称呼。他的意识还不太清醒,眼神涣散,只是固执地抓着她的手,不让她离开。
"你刚才……好厉害,"他喃喃地说,嘴角居然弯了起来,"比……比S级魔兽还厉害。我的杜若……是最厉害的……"
我的杜若。
杜若的眼眶又红了。
她跪下来,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轻轻抚摸他汗湿的额头。
"睡吧,"她轻声说,"我守着你。"
"……嗯。"
东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但他的手一直抓着她的手腕,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
杜若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月光从火山口漏下来,照在他们身上。她的白发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他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他们像是一幅被时间定格的画,美丽而哀伤。
"我爱你。"
杜若轻声说。
这是她说出口的第一句告白,在月光下,在他听不见的时刻。
"我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