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渣大陆》琅琊将佛

32、第三十二章：书的重量 船在三天后

　　船在三天后启航。
　　那是一艘去大陆的商船，甲板下堆满了鱼和盐，甲板上挤满了人和牲畜。东花了身上大半的钱，买到了一间最小的船舱——只有一张吊床，一个舷窗，和一股挥之不去的鱼腥味。
　　但杜若很喜欢。
　　她整天趴在舷窗边，看着海水从近岸的浑浊变成深邃的蔚蓝，看着飞鱼跃出水面，看着海豚在船头追逐。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水可以是这种颜色，原来天空可以辽阔到让人心生敬畏。
　　"别看了，"东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再看眼睛要瞎了。海上的阳光毒着呢。"
　　"可是好看，"杜若小声说，"比黑渣大陆上任何风景都好看。"
　　"那以后天天看，"东笑了笑，"我们可以在海边买座房子。早上看日出，晚上看日落。我写作，你……你种花。种一院子的勿忘我。"
　　杜若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东，"她轻声问，"你的书……写得怎么样了？"
　　东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松开她，走到吊床边，从背包里掏出一叠羊皮卷。那是他在黑渣大陆上写的所有笔记，密密麻麻，堆得像一座小山。
　　"写完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最后一章，昨天夜里写完的。"
　　杜若接过羊皮卷，指尖触碰到那些熟悉的字迹。她看不懂人类的文字——至少以前看不懂。但共生契约似乎改变了什么，当她凝视那些符号时，隐约能感受到其中的情感。
　　"写的什么？"她问。
　　"写的你，"东坐在吊床上，把她拉进怀里，"写我们。写黑渣大陆，写世界树，写远古桥梁。写一只以爱为食的山鬼，如何爱上了一个笨蛋人类。"
　　"谁是笨蛋，"杜若轻轻捶了他一下。
　　"我是笨蛋，"东笑着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全书最后一句话是——'她不是我的魔兽，她是我的归途。'"
　　杜若的眼眶红了。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到那片勿忘我的花瓣在掌心微微发烫。
　　"东，"她闷声说，"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
　　"什么？"
　　杜若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东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你吃坏肚子了？"
　　杜若瞪了他一眼。
　　"笨蛋，"她红着脸，声音轻得像是在飘，"是……是孩子。"
　　东的表情凝固了。
　　他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手还按在她的小腹上，掌心滚烫，却一动不敢动。
　　"你……你说……"他的声音在发抖。
　　"在黑暗之心的时候，"杜若低下头，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契约重构，灵魂共鸣……那时候，有什么东西……诞生了。我一开始也不确定，但最近……我能感觉到。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像是……像是有一颗小小的种子，在发芽。"
　　东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又抬头看着杜若的脸，又低头看着她的肚子。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嘴唇哆嗦着，像是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东？"杜若有些慌了，"你……你不高兴吗？山神和人类的孩子，我不知道会是什么……也许会很奇怪，也许会有危险，也许永生议会……"
　　"高兴，"东突然说。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抬起头，杜若看到他满脸都是泪。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天不怕地不怕的东·富力士，此刻像个孩子一样，哭得满脸鼻涕眼泪。
　　"我高兴……"他哽咽着，一把把她抱进怀里，抱得那么紧，紧得她轻哼了一声，"我高兴得快死了……杜若……我们要有孩子了……我们的孩子……"
　　杜若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你……你别哭啊……"她拍着他的背，却越拍他哭得越凶。
　　"我忍不住……"东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东·富力士……要有家了……不是一个人……是有老婆有孩子的家……"
　　杜若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她抱着他，在摇晃的船舱里，在舷窗透进来的阳光中，在满室的鱼腥味里，交换着滚烫的泪水和笨拙的吻。
　　窗外，海豚跃出水面，发出欢快的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