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渣大陆》琅琊将佛

13、第十三章：嫉妒的滋味 杜若第一次

　　杜若第一次知道，原来嫉妒是一种实体。
　　它像是一条冰冷的蛇，盘踞在她的胃里，时不时地收紧身体，让她感到一阵阵的恶心和绞痛。它又像是一团火，烧在她的胸腔里，让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滚烫。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诺拉。
　　那个女人像是故意的一样。她总是在东附近出现，用那种慵懒而性感的语调和他讨论念能力，讨论黑渣大陆的地理，讨论外界的局势。她会在东记录笔记的时候"不经意"地凑过去，发丝擦过他的肩膀。她会在吃饭的时候"分享"自己的干粮，手指"无意"地碰到他的手背。
　　东没有拒绝。
　　不是因为他对诺拉有什么想法，而是因为他根本没有意识到那些举动意味着什么。富力士家的单细胞大脑，在处理"异性示好"这种复杂信号时，会自动归类为"同伴间的正常交流"。
　　但杜若知道。
　　她知道诺拉每一个眼神的含义，每一个动作的目的。因为她也曾经那样看过东——带着渴望，带着试探，带着一种想要占有却又不敢声张的小心翼翼。
　　"杜若，"某天傍晚，东兴冲冲地跑过来，"诺拉说她们队里有黑渣大陆北部的地图！比我们手里的详细多了！我们交换一下情报吧？"
　　杜若正在溪边洗衣服——其实是东的衣服。她用力拧着布料，指节发白。
　　"……随你。"
　　"你怎么了？"东终于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蹲下来，试图看她的脸，"脸色好差。是不是灵气又不足了？"
　　"没有。"
　　"那为什么不高兴？"
　　杜若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干净，像是从来没有被世俗污染过。他看着她，带着真诚的困惑，完全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让她不高兴。
　　"你和诺拉，"杜若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很聊得来。"
　　东眨了眨眼："还好吧？她知道的确实很多，对黑渣大陆的研究很深入。而且她的念能力和我很像，都是'探索型'的，所以……"
　　"她喜欢你。"
　　东愣住了。
　　"……什么？"
　　"她喜欢你，"杜若重复了一遍，手指攥紧了湿衣服，水滴滴答答地落在溪边的石头上，"她看你的眼神，她碰你的方式，她故意在你面前弯腰的时候……她喜欢你。而你……"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而你毫无察觉。或者说，你察觉了，但你觉得没关系。因为她是人类，对吗？她是和你一样的存在，你可以自然地和她说话，不需要解释，不需要担心。不像和我在一起，要时刻记得我是山神，要记得我会因为你的一句话就快要死掉……"
　　"杜若！"
　　东打断了她。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然后是一种让她心碎的无奈。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他伸手想拉她，"诺拉只是同伴，我对她没有任何……"
　　"别碰我。"
　　杜若甩开了他的手。
　　她站起身，衣服掉进了溪水里，被水流冲走。她没有去捡，只是站在那里，浑身发抖。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山神的眼泪是珍贵的，她不想为这种小事浪费。
　　"杜若……"
　　"你去和她交换情报吧，"杜若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去补充灵气。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她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溪边的树林里。
　　东站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溪水潺潺，带走了那件漂走的衣服，也带走了她残留的气息。
　　"……该死。"
　　他低声骂了一句，踢飞了脚边的一块石头。

　　
　　杜若没有去补充灵气。
　　她去了世界树顶端的枝桠上，那是整座山脉最高的地方。从这里能看到黑渣大陆无边无际的阴霾，能看到远处翻滚的黑暗云层，能看到一切，却看不到她想要的答案。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嫉妒。这就是嫉妒。
　　她以前从不知道，原来爱一个人爱到深处，会产生如此丑陋的情绪。她想要把诺拉从东身边推开，想要在东的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想要大声告诉全世界——他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但她不能。
　　因为她是山神，因为她"以爱为食"，因为她一旦表现出占有欲，就会让东感到压力，感到束缚，感到害怕。
　　"原来爱情这么疼啊，"她对着空气说，声音闷闷的，"自然之神，您当初孕育我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爱会让人这么疼呢？"
　　风穿过树冠，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回应她的质问。
　　杜若闭上眼睛，感到饥饿感再次袭来。
　　不是因为东不爱她。他爱她，她知道。但这种爱太小心了，太谨慎了，像是在走钢丝，每一步都在计算着平衡。他需要她，但也在害怕伤害她。他想靠近她，但也在担心未来。
　　这样的爱，填不饱一只以爱为食的山鬼。
　　"杜若？"
　　一个声音从下方传来。
　　杜若猛地抬头。
　　不是东。是诺拉。
　　红发女人正攀在下面的枝桠上，仰头看着她，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她的动作很敏捷，显然受过专业的攀爬训练。
　　"我能上来吗？"她问，语气里却没有征求意见的意思。她已经爬了上来，坐在杜若旁边的枝桠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这里禁止吸烟，"杜若冷冷地说，"会污染世界树的气息。"
　　"哦？"诺拉挑了挑眉，把烟掐灭，"抱歉，我不知道山神还有这种规矩。"
　　杜若的身体僵住了。
　　"……你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你是山神？"诺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我的念能力叫'真实之眼'，能看穿一切伪装。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角，气息，还有你看东的眼神——那不是人类看人类的眼神，是神明看信徒的眼神。"
　　杜若的手指攥紧了树枝。
　　"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诺拉耸耸肩，"我只是来提醒你一件事。"
　　她转过头，直视杜若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轻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清醒。
　　"东·富力士是个好男人，"她说，"但他不适合你。他是人类，你是山神。他的寿命是你的零头，他的世界比你想象的广阔得多。你以为他真的会为了你永远留在黑渣大陆？你以为他找到共生果之后，就会和你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杜若没有回答。
　　"别傻了，"诺拉的声音像是一把刀，精准地刺进她最脆弱的地方，"他现在是迷恋你，因为你是新鲜的，是神秘的，是他从未见过的存在。但迷恋会消退，新鲜感会过去。等他回到外面的世界，看到真正的人类女孩，他会后悔的。后悔为了一个女人——不，一个女妖——放弃了整个人生。"
　　"他不是那种人。"杜若的声音在发抖。
　　"每个人都是那种人，"诺拉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只是时间问题。山神小姐，我劝你早点放手。趁现在还来得及，趁你还没有完全失去永生。回到你的山里去，继续沉睡。几百年后，你就会忘记他。"
　　她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下了脚步。
　　"对了，"她头也不回地说，"明天我们队要去黑暗深处探索。东答应了和我们同行。他说……人多力量大，找到共生果的几率更高。"
　　杜若的世界在那一刻安静了。
　　她看着诺拉的背影消失在树冠里，感到那条盘踞在胃里的蛇，终于咬穿了她的内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