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鹤》宋颜

38、继续

　　人格分裂跟双胞胎兄弟，哪一个更大可能，在她注意到Z的习惯性动作时，已经有了答案。
　　明明除了样子相同外没有一处相似的两个人，根本不会那么巧有类似的小习惯。
　　子何本来只是怀疑，试探完，就确认了钟叶患有人格分裂，还是自己知道的那种，Z人格以此编出双胞胎的传言误导舆论走向。
　　他的两个人格——
　　Z人格重利，什么都利用得彻底。
　　而另一个人格又过于孤僻，不想跟任何人扯上关系。
　　两极化的极端。
　　不过就凭她知道这个秘密，钟叶不敢怎么明目张胆地对付她。即使她杀了一个他的合作伙伴。
　　“哪里受伤了？”轻柔的嗓音截断子何的思绪。
　　刚走出医务室门外的女医生正看着她。
　　这位女医生很年轻，长发半扎，脱俗的气质，微笑的样子如茉莉花开的清新。
　　最重要的，她长得跟西荷如出一辙。
　　“没有。”子何答着，猜到对方身份，视线慢慢收回。
　　西鹤一时不说话，子何说了句借过，她才一下从怔愣中恢复，“抱歉，你长得太漂亮，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朋友。”
　　子何此时是自己原本的样子，她本来要去校医室旁边的厕所戴上替换的面具。
　　“请问你，能把每只纸鹤都折的一模一样吗？”西鹤突兀地问起。
　　子何眼神一凛，回头看她，“你再说一遍。”
　　西鹤被子何渐近的距离逼得退后，直到背抵墙面，“对不起，我也是灵光一闪，莫名其妙就问了这么奇怪的……”“你认识莫苑鹤？”子何直接打断。
　　“嗯？”西鹤疑惑地挑眉，“两年前我生了一场大病，遗忘了很多记忆，大部分事情都不记得。”
　　子何细细地盯着她的眉眼，试图找出一丝莫苑鹤那个调皮蛋的痕迹。
　　但她跟西荷太像，除了气质迥然不同之外，没有人会怀疑她们不是双生姐妹。
　　“刚才你说，对我有印象？”子何退开一步问。
　　西鹤轻轻点头，“你让我想起来一些过去的片段，那个问题是其中一个片段。”
　　“你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吗？”子何凝视她。
　　——喜欢纸鹤吗？
　　——会折。
　　——能保证每一只都折得一模一样？
　　——你想说什么？
　　——我在想，怎么说你才会问我这句话。
　　“你又故作高深，烦不烦。”听完她最后一句的“谜底”，莫苑鹤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恰时滂沱大雨，异国阴冷的冬天变本加厉，子何看回手上的书页里夹着的纸鹤，莫苑鹤见她不理人，撑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凑过来抱她。
　　“好啦，不是你高深，是我太笨，可以没，你个死傲娇。”莫苑鹤哼着，双手抱她的腰，下巴靠在她的肩，微卷的长发挨近她的直发。
　　说来也奇怪，她可以没有哥哥，却无法容忍没有她。
　　“今晚自己睡。”子何不为所动，直接判她死刑。
　　莫苑鹤的手搂得更紧，“不要。”
　　“决定权不在你那儿。”
　　“你怎么一点都不疼女朋友，尤其我这个女朋友这么体贴。”莫苑鹤不罢休，“死傲娇还不承认自己傲娇，一天到晚就会欺负我。”
　　“你哪里体贴？”子何在她看不见的另一面微勾嘴角。
　　莫苑鹤将脸贴近她的，慢慢地说：“你爱看的书我从来不扔，你跟我哥暧昧的时候我从来不吃醋，你小时候欺负我的事我都忘了，你爱睡觉我就让你先睡……”
　　“没记错的话，某人好像没找到过一次我藏的书，说起黏人她爱哥如命，不让我靠近一步，说到欺负，她可是恶作剧高手，整蛊技术高超，而冬天先睡的人，不过是充当暖床的工具。”
　　“干嘛一条条对得那么认真。”莫苑鹤小声嘀咕。
　　“我今晚有事，不回来过夜了。”子何合上书。
　　逃避了那么久，该回去面对事实了。
　　“这样，明晚要跟我一起睡。”莫苑鹤并没有追根问底，亲了亲她的脸颊，提出条件。
　　子何淡应一声，侧过头，隔着发丝吻她的额头。
　　她没和莫麟成情侣关系，接受了莫苑鹤的告白与她成为恋人。
　　那个时期的她，鲸光和莫麟出事不久，她临近失常的边缘，急需一个治愈的寄托——莫苑鹤是她的寄托也是替代品。
　　但也不仅仅是寄托，她的确喜欢她。
　　无论亲情还是爱情，也不需要分得清楚，相濡以沫。
　　“纸鹤，每天一问到了，你的称号是不是因为我才取的。”莫苑鹤对这个题目永远百问不厌。
　　莫麟让她起名时，她刚好望了一眼他妹妹手里刚折的纸鹤。
　　“是，因为你。”子何如她所愿。
　　与莫苑鹤在外国的小镇住了半年，那之后，子何回到‘银’总部，跟成功上位的航钦起了争执，然后她就开始逃。偷了组织机密的长界跟她一起逃，但被派来的人暗算致死，临死前告诉了她藏机密的地点。
　　子何曾经回去那个小镇，想带莫苑鹤一起逃，然后被人告知她已经死于一场意外大火。
　　听说那场大火只有一人死亡，无人受伤。
　　这么明显的意外，她怎么会猜不到是谁的手笔。
　　再之后，子何回到当初生活的城市，除了找何俞，也在找自己的父母，前者容易，后者线索全断。
　　像是有人精心安排一样，剪断了所有她过去的牵连，再没一个人与她活向未来，全都活在她的回忆里。
　　除了子俞，庇护伞下的幸运者，或是被遗漏的幸存者。
　　她对她来说，已经不仅仅是朋友可以比拟。与其说是她将子俞的抑郁症控制好，不如说子俞把她从疯子的边界拉了回来。
　　而之前这样的角色，是莫苑鹤。
　　“我应该知道吗？”面前的西鹤轻言轻语。
　　即使模样有所出入，但那家伙的习惯性表情仍未变过，再像另外一个人也好，掩人耳目的东西终究是藏不住。
　　而她残存的记忆帮了子何，关键是她能问出当年那个问题。
　　真正确定一个人其实很容易，只要足够了解知悉她。
　　“你腰背的图案纹身洗掉了？”子何眯眼，看她逆光勾勒的腰线。
　　西鹤眉眼微颤，“……我姐告诉你的？”
　　果然。
　　航钦伪作火灾，将苑鹤收入到自己门下，清洗她的记忆，改变她的样子。
　　甚至让她认一个模板做姐姐。
　　而关于模板西荷，她的腰背同样有伤，这一点当初子何压制她时已经意识到，这种伤疤是组织训练必经过程留下的，子何早就肯定她是航钦的手下。
　　“她不是你姐，你们有没有验过DNA？”子何又抛出一个重磅，并注意着周围几个摄像头可探的范围。
　　见她眼色怀疑多过信任，子何就明白她和西荷的感情没有好到必不可分的程度。
　　不过还有一点。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现在的裔天不同往日，子何得问清楚。
　　“西家倒了，我们去投靠航家，又收到航觉原失踪的消息，西荷很气，关在自己房间锁了几天，之后情绪正常了，带我来到裔天，说我在国外主修医科，能做一个好医生。”
　　“这里的情况你了解吗？”
　　西鹤沉默了一会儿，说：“救人的医生，首先就要看淡生死，西荷能保证我的安全，这就够了。其他的我不会去想。”
　　最初资料上显示她不同于姐姐西荷，被保护得很好。
　　现在来看，她并非不谙世事，只是选择性忽略。
　　“今天的事你不能对别人说出去，包括西荷，我会再来找你。”子何扫到远处几个人走动，立刻结束与她的对话。
　　“你还没说自己的名字。”西鹤忍不住问。
　　子何同时注意摄像头和走动的人影，低声回她：“你回忆一下自己的纹身图案是什么。”
　　西荷曾经说过，她那个纹身怪异，居然是两只相叠的纸鹤。
　　纸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