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鹤》宋颜

36、初步

　　子何大概对所有派别有了初步的印象。其中她退出的东派最特别。
　　“东派的首领是虚的，真正厉害的那位在东派里藏匿，听说那位实力人物不想当才找了个傀儡，但尽管如此，东派的掌握权也全在那位手里，迫不得已才由那位出面。我远远见过一次，不知道是哪个级的以前没见过，帅的程度跟你们级的航觉原有得一拼，而且他好像更胜一筹。”洛颖霁把所知的都说了。
　　莉欣点头认同她的话，“东派其实比其他三派都要稳定，那位的确有两把刷子。”
　　会不会是他？
　　进来的第四天，子何选了半夜四点的时间，从洛颖霁告诉她的住宿楼漏洞逃出来。
　　暗道接近隐秘的树林，子何刚半蹲找下一条暗道，陡然的说话声由远及近。
　　“明天他们就回来了，估计已经调查完毕。”
　　“假消息而已。”
　　子何在听到声音那一刻已经躲进树林，稍稍探头，辨清那两个人的脸。
　　矮一点的男生戴着眼镜，另一个男生戴着口罩。
　　“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戴眼镜的问。
　　戴口罩的男生侧头不说话，又像是察觉到什么，转头一瞬直直望向子何的方向。
　　子何立刻收回一点距离的观察。
　　“树林后面有人在偷听。”戴口罩的说道，嗓音有着不符年龄的低沉。
　　只一秒，子何摸索到先前的暗道，赶在眼镜男过来前遁入暗道。
　　“没有人啊，冬璟，是不是你看错了？”一无所获的眼镜男转头看他。
　　“逃了。”仍是波澜不惊的语调。
　　戴口罩的男生随后离开，另一个也跟着走了。
　　子何平缓呼吸，计划着下一步的走向。
　　如果刚才那两个人去告发她，那么她应该回去，但如果没有告发，那么她还可以继续探查组织的控制中心。
　　这时警铃毫无预兆地大响！
　　子何下意识望向钟楼，四点十分。
　　现在没有选择了。
　　子何顺着暗道回到宿舍楼，在紧接而来的楼梯间的匆忙脚步声，她假装不经意上完厕所回来的人，跟随着人群慢走，实际上她的速度慢到一定程度，才等到后面紧随的莉欣和洛颖霁。
　　“警铃响并不一定代表出事，也可能是紧急集合的命令。”洛颖霁喘着气说。
　　“你们起来的时候，宿舍的人齐了没？”子何低声问。
　　“余觅临不在。”莉欣立刻反应，接着直视子何，“但是不排除他动作比我们快一步，先走了的可能。”
　　她们三个人混在流动的人群已经走到了中心广场，子何没再说话。
　　往常护眼的路灯换上了直刺眼睛睁不开的高强度盏灯，不少人避开视线只看地面，子何半眯着眼迎上看，发现附近树林的花更多，花色达到五种以上。
　　若有若无的花香飘来，子何掩了掩鼻。
　　比那一天裔天的异变时的气味要淡，却让人无来由地心生烦躁感。
　　联想到现在裔天里的人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就有这样的失控表现……
　　子何正细想其中的联系，忽地一道光束打在中心广场，霎时涌动的人群鸦雀无声。
　　一众黑衣护卫在中心广场排开，航钦缓缓踱步走上比试场。
　　“比试场的规矩你们都知道，现在把大家叫来，是要更改规矩。”
　　航钦抬手的动作不见迟缓，子何就知道他的肩伤好了。
　　一如当初西荷被她打的伤痊愈的速度，快得诡异。
　　那个配药的人，李则，她想应该会很快见到。
　　“以往规定比试的次数是三十次，现在改为五十次，而且，比试场要死够人，两败俱伤也好，你死我活也好，五十场的比试里，要死够三十人，如果不够人数，那么就从比试的人中选出来杀够为止。”
　　代表航钦讲完新规则的是那天打她最狠的训练者，这番话在此时静得可怕的氛围里犹如乌云重压下来，把裔天的每一个人压得连气都不敢喘。
　　然后，航钦退下，换西荷、岳芒和Z这三个人走上台来。
　　“为祭奠今天的日出，新规则提前实施。”另一个训练者接话。
　　拿鲜血来祭天，跟古代的残暴君主真像。
　　子何的视线落在比试台上的Z，这个形似钟叶的人，确实跟钟叶平常摆出来的温和纯良面孔不似，他一直似笑非笑的表情无端给人高深莫测的感觉。
　　“先上来的人占优势，就算死不够也是后面的人补齐。”旁边的莉欣开口说。
　　洛颖霁惧意陡生，“以前打不赢最多被打残，现在输了就非死不可了……”
　　子何收回视线，“你们没想过逃？”
　　“忘了你是新来的，这几天又刚好没人逃，你让她说说，想逃跑的人是什么下场。”莉欣递眼色给洛颖霁。
　　“没有一个成功，他们都被抓回来做实验室的白鼠，慢慢折磨至死。”洛颖霁的眼神深邃，顿了顿继续说：“我有个同班的朋友，她最后断胳膊断腿，眼睛也被挖了，到现在还……还在实验室受罪。”
　　“没有一个能逃出去？”
　　“半个也没有。”洛颖霁回答子何。
　　子何笑了笑，“你们会打破纪录。”
　　这句话让周围不少人望向子何，尤其不远处余觅临的目光耐味。
　　“你在招人惦记，别做蠢事。”莉欣低声警告。
　　这么一试，蹊跷的花香有点眉目了。
　　航钦既然早就计划将裔天收为囊中之物，那么投放药剂来控制裔天的人也无可厚非。
　　那些奇异的花是胶囊，散发出来的香味则是这里的人变得冷血残忍的根本原因。
　　他们因药物的缘故迷失了自我，才轻易被组织一步步朝杀人机器的方向训练。
　　但是，子何看着眼前的莉欣和洛颖霁，她们的眼内清明，没有大部分人眼神里的浑浊不堪，说明她们不受药物的控制，心底仍保留人性。
　　这样的人有多少……
　　子何一一巡过在场的每个人的面容眉目，搜寻间发现了那个戴口罩的男生。
　　尽管只露出眼睛，子何也能断定他同样不受控制。
　　他的眼神虽淡漠，看人时却没有渗人的冷漠。
　　“常恬，你在看什么……是他啊，”洛颖霁循着子何的目光望过去，“就是先前跟你说过，东派的厉害角色，冬璟，听说他最近重感冒，也不知真假，估计是想躲人吧。”
　　“躲谁？”子何将视线放回比试台上，岳芒轻松赢了一场轮到西荷了。
　　“西荷，”莉欣突然出声，“她一直对东派那个人物很感兴趣，多次找他茬找他比试，不过对方都没理。”
　　莉欣以一种很复杂的语气说下去，“西荷没了航觉原这个猎物想来挺无聊，才那么着急找替代品。”
　　“我要找谁来比，不是一直毫无悬念吗，冬璟，我倒想看看你能躲我多少次。”恰好这时西荷朝比试台下睨着。
　　洛颖霁喃喃：“奇怪的激将法。”
　　却偏偏奏效了。
　　冬璟挪步走上比试场，对比起西荷身上压人的气焰，他稳而不慌，站定后摘下口罩。
　　子何盯着他，直至摘口罩后——
　　不是他。
　　强光下任何面具都无所遁形，再毫无破绽的易容者也会露出马脚，暴露面具边角的痕迹，但是这个叫冬璟的人没有，他没戴面具。
　　所以不是他。
　　“不答应赢了你，你不会罢休。”他说着，话语冷静，眼神沉静，脸部五官的比例像是精心打造的雕像，挑不出毛病，他的确比航觉原更完美，完美得过分，倒不像真人了。
　　“好啊。”西荷兴致很高，甩了手里的软剑打算徒手来战。
　　此时航钦的神色稍变，招来一个属下吩咐。
　　而比试台上的战况出乎意料的明朗且迅速，冬璟花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打败了西荷，他没有留情，实力的差距让他一举获胜，不像某些杀手保留实力迂回的打法。
　　简单利落，招招快准狠。所以西荷服气，即便输得太快，她脸上却只有交到一个值得交的好朋友的表情。“不错，盟友就该有这样的实力。”
　　接下来持续的比试，Z没上场，子何也没再注意。
　　她表面看是和周围的人一样观望比试台的比试，实际上在想如何装窃听器。
　　洛颖霁已经告诉她了裔天比较隐秘可以改造为控制中心的几个地方，之前碍于守卫的监查，所以没能去探究排除。
　　但是现在，子何暗暗扫视一圈，正是守备最疏散的时候，守卫只是平常的一半，只要引起点事故，这些守卫对她不成问题。
　　子何碰了碰旁边的莉欣，低声说：“等一下，我会上去，回到那个比试台，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说完，子何伸出四根手指比了比，离她们最近的洛颖霁面露疑惑，正想询问被莉欣拉住。
　　“祝你成功。”莉欣点头回道。
　　她懂了。
　　子何放下心，往后退几步，瞄准余觅临的方向，借旁边一人的错位遮掩，快速掷出特制的烟雾弹。
　　如同弹珠大小的烟雾弹落地无声，加上子何出手够快，烟雾炸开时迅速扩散的黑烟让余觅临他们措手不及，随即，黑烟弥漫盖住比试台下所有的人。
　　人群不可抑制地吵乱起来，子何敏捷地躲过如障碍的慌张人影，准确找到钟楼的方位，几个手刀立刻劈中隐身的守卫，其中一个似乎是头儿，惊呼出她竟然能发觉影卫的藏身之处。
　　子何对他下了重手，因为留了他会暴露内部人员做的疑点。
　　顺利找到钟楼的隐蔽入口，子何立刻进去，终于见到了钟楼内部的构造。
　　微弱的指示灯闪烁，隐隐约约照出蜿蜒式的螺旋楼梯，一眼望去直达楼顶，视线畅通之余似乎藏匿不了什么空间。
　　外面的嘈乱似乎小了些，航钦应该在恢复处理着。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子何并没有走螺旋楼梯，她借助钟楼内壁的凹凸不平，一块块踩着跃上去。
　　又传来训练者大喊点齐人数的命令。
　　子何将一个窃听器安在了沿途内壁的裂缝，指示灯的光突然停止闪烁，顶部附近的墙壁微微震动起来。
　　那应该是钟面对应的内部……
　　震动的墙壁开了一道入口，楼梯的形状随之改动，变成直行的阶梯，光线最亮的入口走出来一个人。
　　李则。他果然在这里。
　　子何躲在离指示灯照不到的盲区，望着即将合闭的控制中心入口，转念一想，把窃听器弹进正走下去的李则的白褂口袋里。
　　“到南派！”训练者看了看被浓烟摧残到双眼睁不开的余觅临，随便找了个前排的人去数。
　　站在北派的莉欣算着时间，对离她不远的洛颖霁使了个眼色。
　　洛颖霁举起手，“北派和南派各少了一个人，他们在医务室外的花园偷情。”
　　话音刚落，像是印证她的话似的，两个守卫将衣衫不整的阿里和那个女生拖了过来。
　　阿里惊恐万分，而那个女生平静如水。
　　西荷和Z都兴味盎然地望，岳芒多看了几眼洛颖霁，余觅临显然听出了洛颖霁的声音，闭着眼脸色不虞。
　　航钦端详着指间那颗残破的烟雾弹，眼皮抬都不抬地说：“做试验品。”
　　因为这一下耽搁的几分钟，子何已经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南派的队伍，站在最后。那个计数员除去阿里外算完最后一排的人数，发现不妥正要出声时见到了子何，心想终于够数，“齐了！”
　　然后轮到北派的Z去点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