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鹤》宋颜

34、裔天

　　单从外面来看裔天的变化则看不出什么，冬雪掩盖了一切。
　　子何撑伞在裔天正门前等候，透过保安室的窗面她可以审视反射出来的自己，黑短发，中等面容，眼神再淡一点就是不谙世事了。
　　“你说你生病请假请了一个月，现在才来上学？”换过的保安谨慎核对完学生卡里的信息，重申一遍。
　　她点头承认。
　　问话的人马上朝控制室的人使眼色，很快大门开启，子何脸色正常地走进去。
　　正盘算着何时被制服，子何刚踏进正北道，就察觉暗处的两个守卫靠近她。
　　直接朝小腿打来的一击她已经敏锐感知，立刻稳住身形接下这一棍，闷哼一声同时面露惊恐地往后看。
　　“你们是什么人……”她跌坐在地，颤着手指指守卫。
　　下一棍更狠，打中她颈脖眩晕的穴位，她经过训练能保留意识，但也顺其自然地假晕过去。
　　接着她被抬到一个类似床的硬木板上，清晰的谈话声传过来。
　　“姓常名恬，裔天档案的确记录有这个人，高二B班，请了一个月的假，照片吻合，完全符合档案信息。”
　　“两棍就晕了，这体质，送到D栋空出来的床位，编进东派。”
　　不到半分钟，子何又被转移到更硬的木板上。
　　“一个小时后她还没醒的话，直接用水泼醒，赶她下去训练。”
　　“是，令顶。”
　　她当然不会给别人这个机会，在一个小时前醒来，来不及观察周围类似宿舍的环境，就被粗鲁地拉出去，拉到体育馆，守卫像对待一个物件般把她踢进去。
　　近乎狼狈地摔进去，倒地的时候她不动声色地用手撑住大部分冲力，表面仍维持着脆弱的表情朝馆内看去。
　　体育馆已经成了血腥浑噩的地狱。
　　站成四个方块的人分别被为首的训练者鞭打，伤口血肉见骨，另一边则是受刑的人被刑具摧残得如厉鬼，发出可怖的惨叫。
　　“记住，你不杀人！就等着别人杀你！”一个训练者踩着未干涸的鲜血厉吼。
　　她的眼神一冷，眼前突然出现了全黑的鞋尖，未等她摆出表情，那只脚即刻直踹她的脑门，她照旧扛下来，被踹远撞到身后的墙。
　　她装咳嗽，眼带恐惧地看向那人。
　　是其中一个训练者，见她害怕得发抖更加兴奋，“来了个新人，瞧她那个小身板，估计撑不了几天。”
　　惊人的熟悉感。
　　组织曾经也是这样的地狱。
　　集体挨打，自相残杀，在拳头中学会防身，学会偷袭，学会杀人，直至成为一个麻木不仁的杀手，一个合格的杀手，仅仅只是合格。
　　之后她被扔进第四个方阵，杀鸡儆猴地挨了力道极重的十几鞭，肩伤不可避免地裂开，痛疼变得家常便饭的感觉又回来了。
　　熬到中午，子何随着队伍去到饭堂，对比先前的伤，这不算什么，只是对她行动不便，得找个办法躲过每天的挨打才行。
　　子何打了一份饭，接过餐盘仅有三秒，立刻被人抢走。
　　对方显然饿得不行，抢了就开始用手抓着吃，子何看了一眼打算重打，衣领瞬间被后边的人勒紧，“妈的你这白痴还以为这里是以前的裔天吗？有钱就行？打完就快滚蛋，被抢了活该！”
　　排队的人就着她的衣领将她甩出去，她装好不容易站稳，又被人推了一把，踉跄着去扶附近的墙。
　　她一边背靠着墙，一边暗暗打量这里每一个人。
　　这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原来已经变成了弱肉强食的世界，露出一丁点弱者形象都会被欺负得渣都不剩，再没有所谓的友情与爱情，只剩下是否能活下去的首要利益，如果说训练时是地狱，则此时是监狱。
　　她望着刚才抢饭的男生吃到一半被几个高大的体育生围住，餐盘刷地掀翻，饭菜砸落地面，男生求生欲极强的眼神逐渐被血染红，两个瘦弱的低年级爬过去捡弄脏的食物。
　　单薄的女生衣衫不整地跪地求饶，死去的尸体被扔在剩菜堆积的垃圾桶，残虐打骂随处可见，冷血漠视不足为奇。
　　人权与尊严被踩在最底下。
　　色调明亮，画面阴暗，仿佛一群罪犯在童话梦幻城堡里蹲监狱一样荒诞。

　　“喂，看你是新人的份上，我分点给你要不要？”说话的是左边坐着吃饭的女生，子何侧过头，目光落在对方精灵般的长相和轻松惬意的笑。
　　这个人倒像童话里的人物，与现在的裔天格格不入。
　　一秒过后，子何摇头拒绝。女生流露可惜的神情，也不坚持，只留句劝告：“友情提个醒，在这里永远不要表现出你是弱者，不然你会死得很惨喔。”
　　女生做了个勒脖子吐舌头的表情，单纯天真的模样，子何突然觉得她并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的美好。
　　离开饭堂，子何想去探路，但稍微走近一点偏僻的花园地带，守卫总能适时出来阻拦。
　　子何怕被怀疑，试了一次就知此路不通，只能伺机等待。
　　中午除了午饭十五分钟是自由时间，再没其他时间休息。高强度的训练会持续到夜间十二点，而且没有晚餐提供。
　　也就是说，午饭是一天里仅有的一顿。
　　一如既往那个人的作风。
　　但直到回到宿舍前一秒，子何还算适应良好，下一秒推开门，男女交欢的丑态直击视觉，她闭眼一瞬冷静，背身关好门，才转头忽略性地环视一圈。
　　六个舍友，有一半是男的。
　　“阿里，有新人来了，好像长得可以。”靠在阳台的男人阴测测地笑。
　　正在缠绵的男人未曾停过动作，眼睛却转而盯着门口的子何。
　　“哈喽，又见面了，”是中午的女生，她仍是轻松的笑容，“我叫洛颖霁，阿里那家伙就是这样，你习惯就没事啦。”
　　子何朝她点点头，“我是常恬。”
　　“奇怪，”对方却凑近她，“你跟我今天见到的小白兔印象有点出入，你现在不是应该担惊受怕地哭着来求我庇佑你吗？”
　　“你能保护我吗？”子何平淡问。
　　洛颖霁笑嘻嘻地：“不能，因为我也需要人保护。”
　　“那就早点给我。”阳台上的男人走进来，对洛颖霁做了个性暗示的手势。
　　“余觅临还没到时候。”洛颖霁娇羞地低头笑，子何捕捉到她眼内转瞬即逝的悲哀。
　　子何需要摸清这六个舍友的虚实，于是她向第二个女生示好：“你好，莉欣。”
　　曾跟她对打过羽毛球的莉欣坐在床沿，听见她特意压低的声线，眼神并无波动，稍稍抬眼投过来目光，不咸不淡地回：“我不认识你。”
　　“我认识你。”子何不芥蒂。
　　“好了认姐妹的戏码到此为止，新人你有多弱今天大家都看到了，站队吧，继续留在东派还是转去其他派。”
　　余觅临拍掌打断子何，指着自己、洛颖霁和阿里：“南派。”指着莉欣和停止欢爱穿衣的女生：“北派。”最后指向角落里团成一团的黑影和子何：“东派。”
　　“想清楚了，你的选择决定你在宿舍里的地位，任人蹂躏还是差遣别人。”
　　“给多少考虑时间。”
　　余觅临如毒蛇般死盯着子何：“一秒。”
　　“我选南派。”她立刻回。
　　“聪明的选择。”余觅临满意地笑起来。
　　但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开头三天都平安无事，除了阿里和那个不知名的女生办事外，其他男性都安分，隔间只能同性进去，避免男女相碰的意外。
　　然而第四天的变故来得突如其来又像谋划已久。
　　洛颖霁前脚刚进洗浴室，门关闭上锁，后脚余觅临就用一条钢针挑开了锁，转头向□□不已的阿里说：“我爽完了才到你。”
　　门悄然无声地再次关闭。
　　莉欣事不关己的忽视，依附阿里的北派女生一脸幸灾乐祸，唯一的东派男生惯常躲在漆黑角落里。
　　子何在掂量帮的后患和事态发展的后果的考虑时间里，阳台传来东西爆裂的脆响！
　　“靠你别蹬鼻子上脸，一直吊着老子利用老子，你这处女当得够优哉游哉啊！”
　　“余觅临你要真喜欢我就不会强迫我！”
　　骂咧的脏话，女声痛苦的尖叫，衣服撕裂的刺耳声，狞笑着快得逞的男声。
　　“妈的洛颖霁你这贱货……”
　　子何随手拾起床边空的垃圾桶，砰一声砸开门，一脚解决守在旁边的阿里，不到几秒间护住衣服撕破的洛颖霁，正面对上余觅临的暴行。
　　子何眼疾手快地扣住他的手，同时狠踹他的下腹，两三招让对方痛得龇牙咧嘴。
　　没想到局面立刻反转，洛颖霁刚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就看到子何中了一刀，然后被余觅临压在铺满水汽的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