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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准备 ...

  •   子何在第二层阶站定,自身的血和杀人沾上的血汇合顺着指尖流落到刀柄,她忽地将那把刀哐当扔到航钦面前,“我赢给你看,你放了她。”
      航钦收起面部的笑,眼神一下变得狠戾,“逃了两年你就成了个担心受怕的废物,犯了顾忌他人的低级错误,你还想赢了场无关要紧的比试来救人?”
      她望一眼在他旁边的何俞,“除非你有更厉害的人来比,我当年能逃,你以为我现在就不能逃?”
      反问对反问,一半威胁一半笃定,子何的表情仍是冷静平淡的。
      航钦动动手指,随从立刻走上前捡起刀,然后他才说:“我当年能让你逃,现在也能让你死在这里。我不缺杀人的机器,不听令的废铁自然没有存在的必要。”
      这时远处属于飞机的轰隆声突然传来,火械最先意识到:“哪个混账擅自开飞机了?”
      在场的人全被突如其来启动的飞机引去,除了静静对视的航钦和子何,大概过了三秒,子何说:“那么废铁也自然有必要为自己的安全争分夺秒。”话音刚过,她以最快的速度解决那个捡刀的随从,抢到刀后进一步挟持人质。
      她挟持了航钦。
      航钦就算之前是从杀手一步步升上组织首脑,也不一定能跟她打成平手,怪就怪在他把她训练得那么狠,却没有想过有一天她反过来背叛他。
      显然航钦也是这么想,被刺中肩骨受她压制,只有一秒的讶异,继而又露出意料之中的神色,“不错,会使诈了。”
      “你连这个时候都还用长辈对小孩的语气,够顽固。”她一边盯着戒备的众人,一边冷嘲热讽。
      薇拉为首的那一堆人在子何碰到航钦之前就亮出了武器,不过无济于事,因为子何的动作比他们更快,而且直击要害,很快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有薇拉放话威胁:“纸鹤你可得想好了,这里有多少是我们的人,你就算插翅也难飞。”
      “可以试试。”她这样说。
      同时,先前打过照面的直升飞机已经抵达中心广场位置,离地面十米距离。
      绳索正在被慢慢放下来。
      子何让航钦发令将何俞松绑及解开蒙眼的布带,重新恢复光明的何俞因为一直聆听事态发展,与子何默默对视一眼就明白地去攀爬绳索。
      确保何俞已经进了飞机,子何一手限制航钦,一手抓紧绳索,对航钦说:“你也抓住。”
      航钦表情沉稳,完全没有被挟持的慌张,他垂眼想了几秒才将没受伤的手搭在绳索上。
      整个过程中,薇拉脸色难看,暗刃看不出情绪起伏,火械则吹一声口哨:“酷,但是被抓回来会更惨喔。”
      直升飞机不受影响地缓缓升高,风雪杂交,她半边衣服被雪水吹湿,“当初我就该杀了你。”
      航钦的后颈被她用刀抵压,尽管如此,丝毫不影响他的说话:“现在杀也不迟。”
      “没错。”
      飞机升到高空几十米。
      “不过那样我跟你有什么区别。”她说完,手使力将刀背流畅翻转,斩断航钦那边的绳索。
      她并不看下面的情况,直接顺着绳索上去。
      终于到驾驶室,她马上被何俞抱住,她微笑着反抱,同时朝驾驶飞机的人点头示意。
      顾越齐也点头回应,后怕地笑了笑,“刚刚送那个杀手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看不到我。”
      “看到了,你撒石灰粉的时候。”
      “这一个星期来我睡不着觉,裔天禁止代课老师通行,要不是你提前预留了邮件发给我,告诉我里面可能发生的情况,估计我到现在都蒙在鼓里。”
      子何略略点头,“听说过‘银’这个组织吗?”
      顾越齐想了想说:“听过,黑市里卖价最高的杀手组织,从古代冷兵器到现代高科技都无不精通的集团,传闻里面的杀手都是踩着数以量计的人命进去的。”
      “不是踩着人命进去,”她松开何俞的背,“而是杀光里面的人留下来的。”
      顾越齐一愣,她又讽刺勾起嘴角,“我是其中一个。”
      “怪不得,怪不得……”顾越齐似乎终于了然某个困惑。
      何俞这时握住她收回的手,“现在不会再是了。”
      子何垂眼一瞬,继而抬眼看何俞,“你知道这个不厌恶我?”
      “有人跟我说过,人类之间的感情能跨越所有道德底线。就算是一个杀人犯,他也有愿意替他顶罪的朋友。”何俞展开一个僵硬的笑。
      子何凝视她良久,“清岚死了。”
      “生死有命,将凶手绳之于法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事。”何俞掩不住眼底的落寞。
      子何的思绪转念万千,她先按住何俞的肩,对顾越齐说:“找个隐蔽的地方降落,我们回巷子里的小屋。”
      就在飞机在七十公里外的郊区里下降时,子何在何俞身上发现了追踪器,椭圆体的银色金属片粘在何俞的衣领。
      子何捻着指甲片大的追踪器,改变计划,“我和何俞先下飞机,顾越齐你去把这个追踪器随便粘在一个出国的旅客,然后带上你的装备来小巷那里汇合。”
      “需要我帮你买点外伤药吗?”顾越齐瞥了一眼子何满身布血的状况。
      何俞替她点了头。
      飞机稳当下落,不一会儿又直线上升,两种风速搅拌在一起呼呼作响,子何发觉伤口又裂开了,撕扯着她的神经痛觉。
      越来越明显了,药物拼命压制的痛觉。
      子何按了按肩部的伤口,强烈的痛感让她不由微笑一秒,随即笑意隐去,那人劝她服用禁药来替他夺取机密的画面闪过,她的神色渐渐漠然。
      连她自己都忘了什么原因,不顾莫麟和鲸光的阻挠,硬要为那个人卖命。
      ——你为了他去死?值得吗?你明知道去了回不来的几率有多高!
      ——纸鹤,你不能去。
      ——听到没有,你是我妹,我不会让你去送死!
      ——我和莫麟都不希望你为了莫须有的东西冒那么大的风险。
      她也只是笑笑,回了一句就让他们无话可说。
      ——他拿药逼我。
      那种药能让人上瘾不可自拔,比吸毒还难戒。
      想起来了,那个原因。
      那个人说能让她变强,变得越来越强,终有一天,她不再需要他人保护。
      ——纸鹤,拥抱力量的感觉没有人能抗拒。
      那个人,教导者,教了她那么多东西,也教了这最堕落的东西,权力和力量的诱惑啊,于是她自愿服下了抑制痛觉的禁药。
      对身体的损耗越大,对神经中枢的麻痹就越强。
      所以就算她的躯壳被折磨至腐烂,内里的兴奋照样主导她的意志,令她一举杀敌。
      “子何,我想离开这座城市了。”并肩的何俞突然出声。
      轻松杀人的畅快感太舒服了。
      “等你解决所有事,我们一起离开。”
      她果然抗拒不了。
      “好,解决完所有事。”她答应。

      何俞第一次来到那间破败的屋子,皱眉有些不适。
      她不适应屋子散发出来的腐感,像集满了另一个世界的黑暗气息。
      等陪子何进去了,许久未见光线的屋子尘土弥漫,屋内空旷窄小,只摆了些平常的家具。子何径直走到餐桌下,扭开暗门,露出黑漆漆的入口。
      原来下面藏有地窖,空间要比上方的屋子大很多。何俞跟在子何后边进去,子何熟门熟路地走向黑暗中模糊的庞然大物,何俞站在入口楼梯原地不动。
      啪嗒一声,子何似乎开启了某个开关。
      庞然大物亮起来,淡蓝色的光芒由一点开始扩散,逐渐蔓延变大,变成一块方正的屏幕,挂绕墙面的灯一串串按顺序点亮,霎时平淡无奇的黑暗空间仿佛深夜森林中萤火飞舞的场景。
      何俞怔怔地看着子何如往常般在屏幕下方的键盘敲击飞快。
      不是另一个世界的阴暗,原来还是有光的。
      “子俞,你过来帮我搜索外面的信息整合一下。”
      像回到过去,分工合作完成一个又一个任务的日子。
      何俞觉得手腕的痛轻了很多,走到另一台电脑,点开引擎开始整理。
      三个小时后,傍晚时分,顾越齐到达小屋。
      “除了暴风雪那天的车祸爆炸事件,媒体并没报道其他重大新闻,看来裔天里某个厉害人物封住了他们的口。”顾越齐据自己收集来的信息分析说。
      何俞替子何仔细处理着伤口,提出一个疑点:“裔天突然改为全封闭住宿的事,我查了一下,那些有声望的家长都无异议,这很奇怪,他们不该连儿女都未见过一面就同意了。”
      子何压着绷带,“那就是那些家长也是知情人,他们跟裔天早有协定。”
      顾越齐一愣,完全没预料事态牵扯到这么深的地步,“……那个杀手组织得多早开始策划这一天?还与各大家族扯上关系,裔天的校长会不会就是策划人?”
      “都有可能,他们的目的决不止是绑架学生训练杀手那么简单。”子何隐隐猜到一个可能,但有待证实。
      何俞低头深思了一会儿,终究说出来:“我在被他们绑架的时候,他们跟头目通电话,我听到了航觉原的声音。”
      寂静几秒。
      顾越齐接下去猜:“他的家族地位最重,假设先前的猜测成立,那么他参与……”
      “不会有笨蛋绑架人会把内部人员的声音暴露。”子何打断,“更大的可能是对方知情航觉原的行踪,嫁祸给他。”
      顾越齐不死心,“没有确凿的证据什么都不能过早下结论,你了解他吗?你怎么知道他是一个无辜者还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绑架那天他跟我在一起,我在他的手机装了监听器。”子何平静地列出两点。
      顾越齐的表情凝结一秒,很快恢复正常,“说到这个,他现在在哪儿?裔天还是国外?”
      子何回想生日那天他处理文件时的疲倦,吻她时的满足,想到后面不免眯眼。
      “国外吧。”
      “……你在敷衍我,何子何。”顾越齐少有地叫起她的全名。
      她的态度越发不耐,“这件事押后再谈,他的电话无人接听你还想拉拢他?”
      顾越齐被揭穿心思沉下脸,“他在利用你,航觉原从知道你是网站的幕后人开始就在利用你!你敢说他没有叫过你帮他处理过文件?”
      “而且你有没有发现,一旦是关于他的事你就会情绪流露得特别明显,你跟他什么关系……”
      “我跟他交往一个月,睡过,我帮他都是自愿的,你不就想听到这个答案吗。”
      子何的表情寡淡,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却渗透冷意。
      顾越齐没接话,何俞暗暗叹气揉按眉心。
      “我不知道你受了什么刺激来纠结这些,但现在不是玩试探的时候,我当你是朋友,你就不要做出越线的行为。”
      接下来没人再讲过话,气氛一直沉静到第二天清晨。
      子何出了地窖到上边来透气,抬头静望薄雾中的日出景观,看了不到五分钟,后头出现人的浅淡呼吸声。
      “昨天的话我道歉。”子何并不回头,淡然开口。
      顾越齐也并非是不大度的人,叹一声:“是我的问题,过问你太多隐私。”
      “情侣总有一天会散,朋友反而更长久。”她伸手接住一滴适逢掉落的水珠。
      他都已经逃得无影无踪了。
      顾越齐想起昨日回来时看到报道,失望地摇头。
      “朋友就朋友吧,谁让我喜欢你。”他终于决定放手。
      子何最后跟他握手冰释前嫌,两人回到网站合作的搭档关系,不疏不腻,相处自然。
      三个人有条不紊地分步行动,需要的化学药品顾越齐想办法弄到手了,何俞帮忙定容配制,子何则只有一件任务,就是等,等伤养好。
      等了十几天,伤痊愈了八成。最致命的肩伤因为伤及骨头,恐怕得要很长时间来治疗才能好。
      可是子何等不及,肩伤既然不阻碍她的行动能力,那就可以暂时放到一边。
      她要回去裔天。
      这件事顾越齐知情,何俞不知道也能隐隐猜到。
      “子何,我想回去公寓一趟。”某天夜里,顾越齐出去办事,何俞问主脑旁的子何。
      “有人监视,别回。”
      “很重要的东西我想拿回来……”何俞放软语气。
      子何抬头看她一眼,“有多重要?比我重要?”
      何俞短短几秒内心跳如擂鼓,垂下眼睑平复心情,“如果我非回不可呢?”
      “那你回吧。”子何重新投入到计算机中。“只要你有本事在他们不发现你的情况下拿回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是这样吗,这个意思。
      子何,你能保证自己去那个地方然后安全回来吗?
      “子何,二选一的选项你选我,还是选你想做的事?”何俞不再遮掩,问出心中所想。
      “都选。”她头也不抬地立刻给答案。
      “只能二选一。”
      她继续手上键盘的敲击,一边与计算机拼速度,一边说:“这个选项对我来说是多选题,其他人才是单选题,二选一的情况只发生在能力不足的人身上,子俞,只要你本身足够强大,贪心蛇吞象不会是妄想。”
      “我不想你去赌命。”
      “不用赌,我本来就是赢家。”子何正巧打完最后一个字母单击回车键,屏幕细密的字码立刻消失,换上一张数码笑脸,用圆体英文显示“you are the winner!”
      瞥见占据屏幕的巨大笑脸,何俞一怔,内心担忧散了不少。
      “限定时间,两个月。”“一个月就够了。”子何闲闲地转过来看她。
      “子俞,我一直不想你知道太多,当初说过什么都会告诉你是假,不让你牵扯进来是真,但是到了现在,你不该知道都知道了,不该被牵扯进来也进来了,所以我也不会再隐瞒你什么,你要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
      这大概是子何讲得最诚恳的长篇大论了,何俞想笑,却更想哭。
      就算是演出来的她也要信啊。
      她从来都挡不了子何要做的事,从来都挡不了。
      “我信你。”何俞笑着说,泪积在眼内。
      又过了两天,凌晨落一场细雨持续良久,冬季的雨无论多小都带着湿冷,自脚尖窜上头顶的寒意怎么都难以驱赶,何俞替子何围了两条围巾还是觉得不够。
      “我不怕冷。”子何脱了一条绕她身上。
      顾越齐这时递给子何一个简陋的方盒子,“这个是手机的原始模型,不会被探测仪检测到,能保持基本的通话。”
      子何点点头接过。
      风夹带着雨刮过来,何俞撑的伞倾歪一阵,些许冰冷的雨水就打在她的脸上。
      何俞不为所动地盯着渐渐远去的身影,接踵而至的狂风将她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她会没事的。”顾越齐叹口气,安慰何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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