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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酒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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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裴在他的别墅醒来。
很奇异的感觉,仿佛被打晕过似的。林晓裴揉着沉重的脑袋,从床上起来,窗帘盖得严实,看不出时间的流逝。
她赤脚走下铺着毛毯的地,打开门,过道一片漆黑,她摸索着找到他的主卧,推开。
浓烈的酒味一下子呛到她的鼻子。
“觉原?”
她轻轻地叫。
他的房间与过道一样,黑不见底,气氛孤寂得可怕。
“你在吗?”她伸手五指张开,探入空旷的黑雾。
脚下突然一滑,像是踩到了圆底的瓶子,她踉跄几步,手一下按到墙壁的开关。
灯霎地全亮起来。
诺大的房间里到处是酒。
透明的酒瓶,堆满了每一处,无孔不入。他在靠椅上坐着,留一个背影和握酒杯的手。
灯光惨白,酒的气味越发浓郁。
林晓裴突然不敢走进去,颤抖着问:“觉原,你到底,喝了多少?”
声音颤得好像她才是醉酒的人。
“你不要你的胃了吗?”
……
“……能不能,你转过来看看我。”林晓裴的手也发起抖。
静寂,死寂,他的手指弯成拱形的弧度,一动不动,酒杯被定在酒瓶围绕的桌面上。
正当林晓裴想过去,他终于说话,“林,他死了。”
“她?”林晓裴停顿脚步。
下一秒他的声音仿佛带上寒冰。
“我爸,从出生开始控制我,十岁送枪,十四岁送股份,十六岁送女人,现在,他送来假死的消息。”
“假死?”林晓裴不解,一点点走近他。
却在半路被他捏碎酒杯的动作吓一跳!
他不受影响,手心扎进玻璃血流溢,他的音调甚至没一丝变化。“他已经不满足控制少数人了。”
林晓裴其实略有耳闻航家传说中的家主,觉原很少提起,她以为他们类似大家族里冷漠生疏的关系。
现在看来,情况却好像不是这样。
林晓裴快走到他的靠椅后,他又说起了另外,“很早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的控制之内,我知道所有身边有关的事物,知道所有人接近我的目的和企图,直到她突然靠近我。许媛媛一开始接近我就清楚,她背后藏着人,藏着一个我预料不到的人。我顺藤摸瓜,抓到了何俞,然而那种感觉没有消失,何俞背后还藏着人,还是那个人。”
“是何子何。”她接话,抽起几张纸巾,去替他暂时地浅止住血。
碰触他的手几秒,他突然反扣住她的手腕,“林,你是她的眼线。”
林晓裴一怔,点头承认,“对,大概两个月前开始吧。”
“为林家牵了不少线,或者不止?”
“觉原,我在林家的地位你知道的。”她被说穿,也不急,平静地说理由。
“所以我留你在身边。”
他甩开她的手和染血的纸巾,带血的手从柜台拿起烈酒。
林晓裴正要阻止,他忽地将那瓶酒敲碎,弄出的响声随着酒味在房间发散。
“我喜欢她,很大原因是她不带任何关于商业的利益,即使她可能涉及更多阴暗面。林,你像我爸十六岁送的女人西荷,爱我身上附带的一切。”
“我不止爱你的身份!”林晓裴慌了,他今天醉酒的情况少见,说了很多,让她以为能靠近他一点却是要推开她的铺垫。
“也没错,”他拾起桌上的碎片,低低地笑,“你爱我,但如果没有我的身份,你现在的目标又是谁?”
“觉原,我跟西荷不同。”
“你和西荷都是利益促成爱情的人,畸形的产物。”
被畸形一词激到,林晓裴冲动出口:“那何子何一开始难道不是冲着你的利益来?每个人都有欲望,我不讨厌她,但你又怎么知道她的欲望不是你身后的家族!”
林晓裴尽量克制着不要歇斯底里,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下来。她其实早已不抱任何奢望,不过在面对心仪的人说出明明白白的否决时,涌起的情绪抑制不了。
相比她的冲动激动,航觉原仍然表情平平。
“有件事你不知道,她一开始只想跟我做合作搭档,也的确冲着我的家族来,可是,”他又打碎一瓶酒,桌面堆积起小范围的碎渣,“她不爱我。”
……
“是不是得不到的永远最好?”
半响,林晓裴喃喃出声,怔望着他。
航觉原已经打碎了柜台里所有的酒,房间充盈着高浓度的酒香,他手掌的血干涸又新添,“她让我意识到当一个有权有势的木偶还不如当一个自由的普通人。”
“觉原,别开玩笑了。”林晓裴抹泪,吸气微笑,“我就算再爱你也不会为了你放弃一切,你为她放弃?!”
“很稀奇?”他淡淡地回,眯眼注视桌上的一列酒杯。
“可你不是为爱昏头的人!”林晓裴望他握起新酒杯,理智回笼,后知后觉地问出疑惑,“觉原,你到底要做什么,你的手和这些酒,想做给谁看?”
“哐!”
杯子被砸到门背上,暗红的液体蜿蜒流滑。
这一声比之前任何声响都要大,林晓裴心里一跳,“觉原……”话没说完门应声打开,他的管家不卑不亢地走进来,领带笔直,“少爷,先生留下来的遗嘱真伪已辩,占额最大的分公司的百分之七十股份转到钟叶名下。”
“钟家的长子?可掌权的是他的胞弟……”林晓裴最先反应。
“还有,少爷,你的检查报告里胃的问题……”“去把所有人叫来。”航觉原打断,垂下的手自指尖浮上疲倦,起皱的挽袖溅了点血般的红。
的确是血没错。
“好。”管家悄然无息地收回观察的目光,转身执行命令。
一刻钟后,房内站了数十人,统一的着装配枪,眼神冰冷藏着杀气。管家点数:“佣人已经遣退,先生留下的保镖占大部分,以及负责看护林小姐的随从。”
林晓裴抿着唇,坐在椅上,低头看正替她穿高跟鞋的他,手的动作轻柔细心,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而表情漠然如同置身事外一般。
就是这样的人啊……对你好只是礼貌,并不掺杂其他。林晓裴失笑,轻轻摇头。
“站了够久,谁上来跟我打一场。”约莫几分钟,航觉原接过管家的醒酒汤,喝一口。
林晓裴眼底的疑惑更深,蹙起眉。
保镖中无人回应。
他一边拉开桌下的抽屉,一边不紧不慢地说:“哪个水准高,出来。”
管家:“少爷,你的身体不适宜……”声音止于他拿□□来的那一刻,管家一瞬喉咙紧了紧。
“觉原,你知道自己在干嘛吗?”林晓裴后退一步,攥紧手心。
他将手枪按在桌面,缓缓扫视一圈,酒香久久萦绕鼻尖。
“我不想说第三次。”他审视那群迟迟未有动作的男人。
……
与管家交换了眼神,一个不起眼的高大男人站到最前,“少爷,有何吩咐?”
他立刻开枪,消声器减低的颤鸣在安静的房间盘旋,没有任何机会喘息,那个男人连带身后重叠的人一并倒下。
空气中酒精含量似乎又升高了。
在场的人屏住浅淡的呼吸。
慢慢地,血的腥味混入。
“这枪只有一发子弹,”他紧扣板机,依旧平稳的语调:“不过足够对付你们了。”
仿佛被按了慢进键,保镖们首先发觉身体正在被侵入毒气,手脚无力。管家在大惊之后,伸手想碰桌上的紧急按钮,被更快甩来的玻璃碎片钉住动弹不得。管家下意识往上抬眼,望进他冰冷彻骨的眼里。
“生日结束。”他举杯致意。
经那一枪触发的酒毒蔓延范围逐渐扩大,他接住再次昏迷过去的林晓裴,所剩无几的完好酒杯盛着的液体被他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