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鹤》宋颜

25、纸鹤

　　寒香扑鼻，银色的世界里，她跌跌撞撞地向前走着。
　　“咚——”
　　悲鸣的钟声传来，第一声。

　　暴雪阻碍了她的视线，她怎么眯眼都看不见满脸泪痕的子俞。
　　旁边的人同样一脸泪水，清岚的哭喊甚至盖过了巨大的钟鸣声。

　　“咚——咚——”
　　第二声。

　　她伸手想挥去暴乱的雪，却发现自己的手沾满鲜红的血。
　　不知何时，她走过的路变成一条血雪融合的蜿蜒小溪。

　　“咚——咚——咚——”
　　第三声。

　　她开始听不见其他的声音，只能听到那令人胸腔震鸣的钟声。
　　血红的围巾掉落在地，她的脖子被呼啸的狂风刮下一道道口子。

　　“咚——咚——咚——咚——”
　　第四声。

　　大门在她眼前缓缓关闭，即将隔绝里面和外面的世界。
　　“咚……”回音悠长的钟声停止了。
　　仿佛兜转了一个圈子，回到原点，什么都没有改变。
　　什么都没有改变……
　　门关上了……

　　子何终于清醒过来，她猛地撑直虚弱的身体。
　　铺天盖地的冷银色是她首先感知到的。

　　雪停了。
　　将她和清岚围成一圈的黑衣杀手始终虎视眈眈，地面血迹斑驳的人分不清尸体和伤者，远处的何俞被捆绑着受人限制，她不住地流泪摇头。

　　“子何……子何你不要打了……你流了好多血……不要打了……”
　　清岚的哭喊声就着风送入她的耳朵。
　　“啧真看不出，挺能打的。”为首的黑衣杀手开口，眼角的长疤更显冷酷无情。

　　子何闭眼回想意识断裂前的事。
　　不到一个小时，事态演变严重，林晓裴在教学楼被迷昏，子何躲避的时候撞到偷偷溜进来的清岚，她想着最坏的结果也要让清岚逃出裔天，不料数十个身手精湛的杀手早已窥伺着，她保留实力地与他们周旋，身上的伤却越来越多，直到何俞突然被带出来，那个黑衣首领抓紧时机地给了她一刀，左肩膀血流不止，她的意识开始浑浑噩噩。

　　“放她走，我跟你们走。”子何看那个眼角有疤的男人。
　　“你觉得我会放过一个看到所有的人？”黑衣首领将长刀抵住地，刀与覆盖钢的地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如果想要我的命，你们就不会这么打，说明你们要留我的命，你们不放她走，我自杀。”子何眯起眼，她清楚先前对方的那一刀手下留情了，不然她也不能站在这儿谈条件。

　　黑衣首领的眼神霎时变得阴冷。一旁的清岚摇着头扯子何的衣角。
　　“你好像太高估自己了。”对方冷哼一声，“打晕你就什么事都没了。”
　　子何笑，趁此僵持的局面，将小刀轻轻抛起，接住刀柄的一瞬瞄准目标，力道极猛也极快的利器从侧边穿过黑衣首领的双腿！

　　长刀碰击的清脆声响更重，黑衣首领用力握紧刀柄，双腿无力地跪下。他看着因为女生的偷袭又开打的刀光剑影，拖着一个累赘却不受影响，那女生没有他想象中弱。
　　……

　　子何成功地帮清岚开出一条道，“你快走，何俞我也会救出去，在外面等我们。”
　　清岚不情愿地松开她的衣服，还是摇头：“我不走！”

　　她没听进清岚的话，一边抵住其他人的攻击压力，一边用刀套砸大门的开关器，大门重新打开，但才开了一点空间又停下来。

　　有人破坏了开关器。

　　子何顶着压力朝枪声发出的位置望过去，竖直短发的男生单手转着枪，逐渐走近黑衣首领，“暗刃啊，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心软，哪怕对方看起来再惨再弱小。”

　　男生说完手指迅速稳住枪，改造过火力极大的手枪朝那边射出子弹，一声尖利的女声惨叫过后，他满意地看到清岚的胸口染上血迹。
　　无法脱身的子何立刻转头看清岚，不过十几秒，清岚已经永远停留在神色痛苦的那一刻。
　　……

　　她很快也中了两枪，心律跳动的节奏慢下来，整个人倒地时完全失去知觉，她阖上眼，脑海里重现男生双手握枪的光影和清岚死前哭泣的脸……
　　其实她一直想说，这样哭很丑。
　　……

　　厚底结实的鞋踩上女生中弹的脚裸，男生将枪口对准她的额头，看多几眼她昏迷的苍白脸色，然后枪一路下滑，滑过她紧闭的眼、直挺的鼻和发白的唇，枪停在形状好看的嘴唇几秒，随后又滑落女生衣领敞开的锁骨，随呼吸起伏的胸脯……到抵在腹部的枪突然被夺走！就在男生失神的一秒内。

　　“大意了，败在美色这里。”男生笑着看女生熟练地用自己的枪，喉咙被压住，他感受着枪说话，后退的双手慢慢移动。
　　“举起手。”她压在他喉咙的枪更近一分。
　　男生听话地将手一点一点抬高。

　　子何踹开男生的脚，确定自己能站起来后，把枪当钝器狠甩男生一记，打得对方歪头一下子跌倒，子何这才向他开枪，分别击中左右臂的肩胛骨。
　　她不像对方那么蠢，只会打腿。

　　子何瘸着右腿一步步走着，那些黑衣杀手还在，却踌躇地不知是否该动手。接收来自手下的请示目光，暗刃仍撑着刀，盯那个女生强大生命力的身躯。
　　何俞嘴上封着胶布，她不停地挣扎，看一眼满身是血的子何，又挣扎得更厉害。
　　……这种感觉……跟那个时候生病的无能为力一模一样……

　　何俞含泪望着走来的子何。
　　子何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样……
　　负责看守何俞的黑衣杀手一直尽职地履行任务，人质的视线没离开过那边战况，他也是。女生惊人地一再逆转局面，让人望而生畏。

　　“砰！”
　　子何当机立断地一击命中子俞旁边的杀手，加快脚步。
　　她身后的黑衣杀手们面面相觑，他们突然意识到，对方可以肆无忌惮地干掉他们，他们却不能。
　　她终于来到子俞面前。她伸手小心地撕开子俞嘴唇的胶布，不顾自己身上伤口失血快超过限度，她耐心，仔细地撕着。

　　撕开了胶布，何俞立刻惊喊：“子何后面！”
　　但是已经晚了。

　　何俞眼睁睁看着子何被子弹射穿心脏的部位，她的血溅到她的身上。
　　“子何……”
　　何俞欲哭无泪地闭上眼，手腕为了挣脱绳子已经磨得红肿。

　　“子俞。”
　　微弱的声音清晰地钻进耳朵，何俞猛地睁开眼。

　　本该倒地不起的人挨着她受困的椅子，一只手扶上把手。
　　“我知道，握着这个东西我不能靠近你，”子何的睫毛颤动，右手依旧有力地握紧枪，她将枪提起来，朝向那群不知何时出现的人，最前面的高大男子手里的枪支冒着烟丝。“可是，没有这个东西，我就不能保护你。”她扣下扳机。

　　那个人的子弹来得更快，子何及时推开何俞的椅子躲过她的一枪，躲不过自己的那一枪。
　　……

　　“身手退步了，意志却变强了。”
　　有人将她抱起来，是那个人的声音。
　　“欢迎回来，纸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