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鹤》宋颜

24、浮现

　　裔天的情况与往日无异，子何从出租车下来，学校正门依旧停满了接送的车辆，风有点冷，她将脖子的围巾再围一圈。

　　清岚看到子何的时候，不由得再感叹一遍：上天是不公平的。
　　好看的人穿什么都好看。子何身上的旧围巾再格格不入，也不影响她的美。

　　“你来这里干什么？”子何在很快看见在门口的清岚。
　　“何俞姐姐让我来的，她的复习资料被我拿错了。”清岚扬了扬手里的复印纸。
　　“什么时候的事。”

　　清岚挠挠头，“昨天，我们前天就考完试了，何俞姐姐说今天要，让我今天送来，放到保安室就可以了。”
　　“我给她送过去。”子何伸手。

　　没想到清岚收起来，笑容狡黠，说：“我想进去裔天看一下，你带我进去我就给你。”
　　“自己想办法。”子何并不理会，手钳制清岚的肩膀，一招就抢到资料。
　　“哎！？”清岚懵在那里，还没发现子何是怎么得手的，子何已经拿着资料畅通无阻地进了裔天。

　　空气中的花香浓郁，子何环视正北道两侧的高大树木，都是叫不出名字的花树，几天前还是墨绿的叶子，现在一簇簇的花多得不像是短短几天树荫的产物。
　　子何把围巾拉到鼻子位置。

　　她先去A班，却发现子俞在自己座位上自习，班里的人几乎到齐。
　　“子俞，你没事？”她直接走进教室，来到子俞的座位前，手放下资料问着。
　　何俞抬起头，“你怎么来了？”

　　“我……”她发出一个音，突然眯起眼，改口：“你先跟我出来。”
　　等出了教室，子何立刻将跟在身后的何俞推到墙面，单手掐住她的咽喉，“你是谁？A班里全是像你这样的人？”

　　那个人顶着何俞的脸被掐得面目扭曲，憋不出几个字。
　　子何试着松了力道，在对方反应迅速地反击之前，再次压制。而那个人始终不吭一声。
　　猛烈的一击击昏后，子何任由那个人无力地倒下地面，她的手指摸上对方的耳垂，确认摸到一条痕迹，她用力一扯，那张面具就被撕下来，露出扁平的五官。
　　果然是“易容者”。
　　他们在这儿……那么……

　　子何之后去S班，走进去时扫视一周，走向林晓裴的座位。
　　“你知不知道，”子何垂眼看她，林晓裴用诧异中带疑问的目光回望，子何接着说：“这里的人都被换过了。”
　　话音刚落，林晓裴的同桌——西荷微微一笑，“当然不是，还有我。”

　　西荷站起来，“知道得挺多，但是还不够。”
　　“何子何，你对我的所作所为很快会有回报。”西荷意味深长地说着，抱手望向窗外，“现在，来欣赏一下裔天的转变。”

　　因为她们的位置靠窗很近，站着的子何稍转头，就能看见窗外的巨大时钟开始转动，仿佛沉睡已久的老者苏醒过来，先是秒针，然后分针，一下一下发出低沉的“嗒嗒”声，最后时针也以相同的频率动起来的时候，钟楼下中心广场的圆形喷池停止喷水。

　　下一秒，面积不小的喷池旋转着下沉，经过那里的不少学生因此滞留，愣愣地望着喷池徐徐落入地底。在喷池慢速度的消失后，随之而来的是裔天整个地面的震动，缺了喷池的那个黝黑的深洞，突然迅速地浮升上来一座圆底雕像。钢制材料，雕刻着栩栩如生展翅欲飞的鹤，那座雕像刚与地面的圆形缺口一缝合，银鹤的长脚底立刻涌出同样泛着银光的钢铁，像鱼的鳞片般向四面八方扩散蔓延。从上方的角度看，那座鹤为中心点，源源不断顺畅如流水的钢铁快速覆盖着周围一切，大理石的地面、繁复纹路的阶梯、茂盛的树木灌丛和裔天里的每一栋建筑物，都被流动的钢铁一一踏过，呈现出银色光滑的面貌。
　　只用了眨眼间的功夫，全被钢铁包裹的裔天如同冰雪覆盖的微型城市。
　　……

　　“是不是很美？”
　　西荷收回视线，看向子何。
　　“很快，这里就不再是学校了，会变成。”西荷顿了顿，笑得更深。
　　“地狱。”

　　子何不动声色地后退，目前发生的一切她没有时间深究，脑海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裔天。
　　从看到那只鹤开始，她就明白，他们肯定在这里。

　　子何看林晓裴，眼神不容抗拒，“跟我走。”
　　西荷一个手势制止教室里快要出手的“易容者”，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身影，西荷支着脑袋说：“你们打不过她，留给下面的人，反正她走不了多远。”
　　林晓裴一言不发地快步紧跟，等走到楼梯口，她问：“你的眼线还剩多少？”
　　“只剩你。”她停住脚步。

　　“之前很抱歉，我不知道你是‘冰刃’，吊灯事故的主意……”
　　林晓裴斟酌着话的内容，不久前才知道她是网站交易的主要幕后人，同时还得知她也是与自己合作过代号为冰刃的朋友，为此答应过做她的眼线。本来林晓裴曾一度以为对方的真面目是个成熟的男人。

　　没料到……怪不得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的语气熟稔得像朋友一般。
　　子何走下楼梯，“你身上有没有武器？”
　　林晓裴只有一把防身的小刀，她递过去。
　　子何从长靴中抽出一把更长的刀，“你用这个，虽然林家的人可能也参与其中，难保你不会受伤。”

　　“那你呢？”林晓裴注意到她衣物单薄，除了一条围巾外无任何遮挡物，林晓裴并不觉得她能比自己安全多少。
　　再下一层楼梯，就是教学楼的出口，温度越来越低，子何微微吸气，能够感受到不远处那些人的气息，熟悉的血腥味。

　　“我不打算，活着走出去了。”
　　这是林晓裴失去意识前听到她说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