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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行奔走,身心俱疲 ...

  •   二丫回头看着那黑色的大门缓缓的关上,那人脸上的笑也渐渐不再清晰,双手握紧,感受着手心轻微的刺痛,敛下眼睑,转身再不回头。

      再见了,生我养我的城市!

      走出都城,就是一条宽敞的官道,全部都由青石板铺成,平整干净,绵延着看不到尽头在哪里。

      二丫盯着那条路,想了想还是没有走上去。而是转身向官道旁边的小道走去,那小道曲折蜿蜒,土石滚动,踩上去,不甚平稳,硌脚的很。

      要到哪里去呢,路所能指示的方向,脚所能到达的地方,就是所想前去的地方。

      正值深秋,夜晚更是寒露沾衣,浑身冰凉。二丫却只着一件破烂不堪的单衣,不少皮肤裸露在寒风之中,瑟瑟发抖。

      这条小道说是小道,也不过是因为走的人多了而从荒野中踩出的一条小道。小路两旁长着茂盛的野草,只是现在大多已经枯黄,染着湿露,走上去,冰凉刺骨。再往前走去,一边是一垄一垄的开垦的荒地,地里面还留着一些收过庄稼的残骸,比如玉米杆。另一边则是深沟,里面攘攘地长着一些杂草,俗名拉拉壤,皮肤碰到就会泛起一道刺红,痒疼痒疼的。再向前就没路了,只能从小树林中穿过。

      二丫出城时已近黄昏,都城附近的治安尚可,小路上罕有人影。萧瑟的秋风之中,只有一个不及成人大腿高的瘦弱身影摇摇晃晃的走着,蹒跚但坚定。突然一股寒风袭来,二丫瑟瑟发抖,双手环抱着身体,渴望能给自己一点温暖。

      二丫冻得嘴唇发紫,脸色发白。她左右搜寻,潜意识的想要寻找避寒的物品或者是场所。蓦然发现,小路两侧张着一些繁杂的野草,其中一种叶子若蒲扇大小,叶面微黄,二丫眼睛一亮,只是身体早就冻的僵硬了,猛地走快就是一个趔趄,竭力想要稳住身形却还是摔倒在地,沾染了一身的草木碎屑,湿漉漉的露水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甚是狼狈。

      身体僵硬,动作不灵,二丫努力了好久也没能站起来。只好心中默念‘大’,右手心的木心刀随声而起,一瞬间就长成了原来的形状。二丫握着前端,将刀尾拄在地上,拼尽了全身力气,终于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这次便不敢那么急切了,二丫扶着木心刀,缓缓的磕磕绊绊的走着。二丫身量娇小,草木丛盛,已及人高。于是越走露水越深,等到二丫到达目的地,浑身已经像是水洗过一样,在夕阳之下,闪闪发亮。

      或许是已经渐渐习惯了这样的寒冷,二丫的行动反倒灵便了一些。她上前去,估摸着自己和叶子的身高差,最后挥刀从根部砍起,一刀下去,有成人中指粗的高大野草应声而落,二丫见状又砍了一些。

      因为已是深秋,叶面都不再青脆,反而绵软柔和,叶背的绒刺也软和了些。二丫先用叶背将身体擦了一边,然后将叶杆的表皮那一层较柔韧的慢慢揭了下来,两股并作一股,手指轻捻,捻成了长长的麻绳,虽然并不是那么结实。

      这时倒也庆幸二丫年纪尚小了,三片这样的叶子都能把全身围得严严实实的,麻绳扎在腋侧和腰侧,二丫整个人变成了一个青黄色的直筒,脚下也踩着一双青色的简装草鞋,看着倒像是野草成精了一样,有种荒诞的可爱。

      揭去表皮的草杆,内侧还有一层轻薄的白色的膜,饥荒年代,这些都是能吃的。二丫当然不会放过,她将撕下来的白色膜皮一点点的塞进嘴里,有些涩却也有些微甜,最重要的是咽到肚子里,有种幸福的饱腹感。吃一口,喝一些叶面上的露水。

      待自觉有了五六分饱,二丫将剩下来的‘食物’用绳子扎好,提在手上,开始启程。

      夜越来越深,这条小路上早已经没了人影。天太冷,已经不适合再赶路了,只是周围也没有适合的地方供二丫取暖睡眠。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夜深看不清路,星子挂的太高,星辉太过散漫,照不亮前行的道路。

      二丫眼皮耷拉着,腿也越来越无力,面向外侧的叶面上结了一层寒霜,脚步越来越重。

      好想睡觉啊!好累啊!

      不能睡,要去修仙!

      可是我真的累了!

      坚持,要坚持!

      迷迷糊糊中,二丫似乎也知道不能睡下去,这样的场所这样的季节一旦睡下去,就算有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只是虽然二丫刚经过灵力洗涤的身体还算康健,但到底还是凡人之体,在寒冷荒野中衣着单薄的走了这么远,又被寒露侵洗过,年纪尚小,防御力相当弱,还没有倒下去只能说是意志力惊人了。

      这时就要感谢过去五年来的饥寒交迫了,若不是早早的就有过这样的经历,怕是无论如何也挨不过了。

      但不论如何,尽管身体在叫嚣着躺下,但意志力却仍支持着二丫一步一步挪着前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二丫走的极为缓慢,不敢稍有疏忽。唯恐一旦不小心摔倒,勉强憋起的那股气会不小心泄掉;就再也没有站起来的毅力和走下去的勇气;就只能一败涂地,就只能躺在这里,不知生死。

      不知走了多久,甚至连一开始的方向都不尽清楚。二丫只知道迈着麻木的双脚,走着走着。有时候是一个深凹,有时候是一块凸起的石子,有时候是一洼水坑。寒冷透着薄薄的草叶,像千万把刀剑一样汹涌的刺向皮肤。

      风霜刀剑严相逼。

      这句诗倒算是二丫现在的真实写照了。

      冷到不能冷,痛到不会痛。二丫现在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了,双手双脚乃至于小小的身体都没有知觉,脚下的‘草鞋’早就不知道到哪去了,黑暗中有些锋利的草叶或是树枝划破了青黄色的‘衣衫’,戳进里面,手臂或是后背等地方立刻鲜血流注,但因为天寒,却也迅速凝结。

      就这样,流血,凝结,再伤,凝结……

      直到遍体鳞伤,直到身体上全部都是那种细小的伤痕,将嫩白的皮肤染成污浊不堪。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辰。黑暗中,只有一双同样黑色的眼睛,她不知停歇的走着,也不敢停下。

      这是最后的希望了啊!

      二丫握紧左手心的两枚铜币,单手拄着木心剑。脑中闪过老人的歌,守城大兵的笑,还有那片碎成粉末的树,最后再次握紧了手中的木心刀。有些松懈的精神像是被注进了什么力量一样,突然整个人都抖擞了起来。

      “红尘多纷扰,何若仙逍遥。
      世间多风言,不若修仙去!”

      嫩嫩的童音回荡在寂寥的荒野之中,空旷的一遍一遍的回荡在那句歌谣,甚是诡异,却也莫名的让人感动。

      我是要去修仙的人,不能放弃。

      二丫只唱了一句便不再唱,似是刚才那一句已给了她无尽的力量。

      月终于升至高空中央,像是拨去了乌云,弯弯的发着柔和的光华,荒野中也像是铺上了一层银色的外衣,莹莹的似是在流动。二丫手中的木心刀像是吸了光华一样也应和着,亮亮的照着前行的道路。

      二丫细看,发现自己已不知不觉走岔了道,前方树高入云,繁密茂盛。到底要不要进去?二丫有些踌躇,但前无路后又万不能退。

      走了进去,瞬间漆黑一片,繁密的树木遮天蔽日的,偶有月光从树叶的缝隙之中钻进来,像是挥剑瞬间产生的剑光一样。二丫不敢前进了,这里的树木不知是何种类,深秋季节却还是郁郁葱葱的。

      索性这里还算干燥,每棵树都要几人环抱才行。二丫巡视许久,终于确定其中的一棵树,它恰好被几棵树围在中央,树根处还有一凹陷的地方,二丫刚好可以蜷缩在里面。

      二丫用木心刀在凹洞总随意捣了捣,确定没有碰到什么阻碍。接着二丫就背靠着树干蜷缩在里面,右手紧握着木心刀,眼睛睁大的看着外面,不敢睡下。

      这都能称得上是森林了吧。森林中渺无人烟,偶尔有着若有似无的叫声,有时候像是虫鸣,有时候似是狼嚎,有时却是‘嘶嘶’的毒蛇之声。二丫禁不住发抖,眼睛深处潜藏着一抹恐惧,却还要勉强自己镇定。

      若是寻常的五岁幼童,怕是早就哭起来了吧。谁还能像二丫一样屏息静气,严阵以待呢?哭是因为知道有人会心疼,而没有人关心的孩子却只能藏起惧怕,像个大人一样的讨生活。

      只是刚才在行路中尚且能够忍耐,现在找到了休息的地方,心情一松懈,疲乏便铺天盖地而来,扰的二丫呵欠连连。

      只是不能睡啊!这里太危险了,自己也只是想在这里借宿一夜,待到明早再找安全的地方睡眠。

      “阿嚏!”

      二丫环抱住自己,眼皮下垂,身体也不知不觉的摆成了睡觉的姿势,好累啊!好想睡……

      只睡一会会儿,就只睡一小会……

      不行,太危险了,你想野兽吃掉吗?

      没关系的,这里看起来还算安全。

      可是刚才你听见了吗?好阴森。

      可是我好累啊!真的好累……

      二丫自己跟自己讨价还价,还没得出结果,整个人便陷入了沉睡之中。

      木心刀莹莹的光华附在二丫身上,似是盖上了一张银色毛毯,沉睡中的二丫顿觉暖意无限,两手攥的更紧。

      二丫进入森林时已经到了后半夜,好不容易入睡也已经接近天亮。

      ……

      “咔嚓”脚踩在树枝上的声音,随后渐渐的脚步越来越近。

      木心刀迅速收回光华,变成了二丫小手指大挟嗖’的一声钻进了主人攥紧的右手之中,二丫似是感觉到了什么,牢牢的攥紧。

      不多时,那人就到达了二丫所处的地方,那人似是对这里已熟门熟路,在看见树根处躺了一个小孩子时煞是惊讶。

      刘大夫今年五十有九,是难得的女性大夫。因为某些原因,刘大夫尽管医术高明但却没有收徒,每天早晨都会背着个小背篓亲自到城外采摘药材。有时候是附近的山脉,有时候则是这座密林。

      这座密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存在的,但似乎从它开始存在开始,里面的树木就是这样高这样大的了。有老人说,曾经有两位仙人在城外战斗,那天,风云变色,电闪雷鸣,一个月之后,仙人不见踪迹,但原本空旷的荒野却突然出现了一座密林。密林中常常会传来猛兽的吼叫,路人原本很是害怕,但渐渐的却发现虽然吼叫连连,却并没有什么猛兽从密林中出来。

      再后来,有胆大的冒险者偷偷去了里面,不但没有被野兽吃掉,反而采摘了许多珍贵的药材,自此这座密林中人影就络绎不绝了。不过自从在密林中留夜的人第二天消失不见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在夜里待在这片密林中。

      据说,这片密林中的野兽被下了禁制,只能在夜里活动。

      所以,这座密林也叫夜兽林。

      所以,二丫这个小孩子这个时辰出现在这里就是多么的不合时宜了。但好在她遇到的是一个心思不多的大夫,否则二丫肯定会被抓去研究她为什么能在夜兽林中过夜而没被野兽吃掉。

      刘大夫也只是脑中闪过了这个疑问,但随着走近,却发现那孩子正满脸通红。刘大夫忙上前,刚触碰到那孩子的身体,就被那灼热的温度烫的一抖,顿时什么想法都没有了,身为大夫的责任感迅速浮上心头。

      刘大夫忙将外袍衣衫揭开,严严实实的将二丫护在怀里,也没再去采药,急急忙忙的赶了回去。

      二丫潜意识里是想拒绝的,只是身体太虚弱了,刚皱了眉头就被安抚了。

      刘大夫一边疾走,一边用温暖的手掌一遍一遍抚着怀中孩子的背,温言安抚着。

      “不要……”二丫大声叫着,然而听到刘大夫耳里,却只是微不可闻。刘大夫只当她烧的难受,怜惜的加快了步伐。

      很快便回到了刘大夫的住处。

      刘大夫将二丫放在自己的炕上,浑身给剥了个干净,然后塞进被窝里包裹住。随后放下药篓就匆匆赶往灶房,生火烧水。

      这孩子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苦,刘大夫一边烧水一边想着,刚才脱衣服那一瞬间看到的伤痕,搁在一个小丫头的身上,真是吓人。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作孽哦!

      刘大夫再次回到卧房,端了一盆热水,将那孩子抱在怀里,用毛巾小心翼翼的擦拭着二丫的身体,将脏污轻轻拭去。很快的,水就变成黑红黑红的,擦了好几遍,二丫的皮肤才再度恢复嫩白。只是现在看起来那伤痕在嫩白的皮肤上却更加显眼,丑陋极了。

      刘大夫俯身摸着二丫的额头,担心的皱起了眉头,烧的很厉害。喂药也不能马上见效,为了防止被烧坏,只能这样了。

      刘大夫小心的避过那伤痕,用布巾沾着黄酒,一遍一遍的擦拭着二丫的身体。擦几遍就赶紧喂药,然后将二丫用温暖的被子包裹住。

      渐渐的,几次之后,二丫的烧慢慢的退了。刘大夫此时也有心情观察自己这个小病人了,这两天自己出门也打听了,并没有谁家的孩子丢了,况且刚遇到这孩子的时候,她是穿着蒲叶裹成的衣衫,身上还有着饥荒时所充饥的蒲皮,看上去倒像是流浪儿。

      只是,刘大夫看着这孩子虽然瘦弱但却精致的眉眼和细嫩的皮肤,看上去像是世家的孩子。

      不过越是世家的孩子,情况就越复杂。

      刘大夫不再多想,既然救了她,便不会半途因为什么而舍弃。

      已经两天了,这孩子的烧也已经退了,只是人却仍旧没有醒来。若不是刘大夫自己就是大夫,也把过脉发现只是沉睡,说不得便要害怕了。

      深夜起床,刘大夫摸了摸二丫的被窝,发现又是一片湿润。赶紧将这孩子抱出来放在一边的干布巾上,然后用热水擦拭干净她的身体,再将二丫放在事先早铺好的暖和的被窝里。随后将原来二丫躺着的地方的湿布扔到盆里,被子则放在一边等到第二天拿到灶房里烘干。

      刘大夫再躺下来时已经快凌晨了,再看了看旁边孩子的睡容,将那孩子伸到被窝外的小拳头放进被窝里,然后将被角掖的严严实实的。至于为什么那孩子一直握着拳头,刘大夫在掰了两次掰不开便也随她了,罢了,不过是一个缺少安全感的小丫头罢了。

      “刘大夫,刘大夫!”

      刘大夫打了个哈欠,坐起身看看那孩子正睡的香甜,一向紧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了,便不由得有一种自豪。再为她掖好被角,穿好衣服就走出了卧房。

      “怎么了?”

      “刘大夫,你快看看我家孩子,今天早上不知道怎么的,一直在拉肚子。”

      “好,咱们去侧室,先把孩子放下来。”

      声音渐远,屋里看起来熟睡的孩子睁开了眼,黑漆漆的眼珠犹如一颗黑珍珠一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夜行奔走,身心俱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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