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红尘纷扰，仙多逍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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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在何方？
二丫赤脚而行，脚上的伤口早就痛的麻木了，整个人透着一种绝望无措的气息。像是希望终于泯灭，小小的人不知道该往哪走，该不该走。
一步一步，双眼无神，缓缓的毫无目的的移动着。
很久很久之后，突然传来一阵二胡的乐声。二丫闻声回神，才发现自己又走到了那个角落，只是现在这里却被一对爷孙占据了。爷爷面色酡红、神情痴狂如若醉酒，他眯着眼坐在小马扎上，摇头晃脑的拉出一段悠扬动听的旋律，似是十分享受。至于孙子看着也才七八岁，乖乖的站在一旁，手中提着一个铜盘，大概是游街卖唱的说书人。
二丫止步，站的较远，遥遥的看着老人的身边越聚人越多。也许是因为二丫昨晚经过能量的洗涤，身上比以往白了几个色度，也或许是因为二丫站的足够远，他们理所当然的忽略了。总之，似是没有人关注。众人的目光都被那个悠扬自得拉着二胡的老人吸引了。
深沉悠扬，欲断还连。
突然那老人唱道：
“熙熙又攘攘，皆为利禄忙
世间多富贵，权势惹人醉”
老人的声音宽阔醇厚，唱起词来别有一番味道，歌声中自有故事包含在其中。他唱罢这两句后，暂停唱词，只专心拉了一小段，随后继续唱道：
“十年苦寒窗，一朝居殿堂
附叩惧君威，为民愁断肠
夙夜不得寐，未老鬓已霜
怒摔昨夜书，杖责书生骨
头重双手扣，行时亦作响
得赐酒一杯，唯恨情不长”
那老人唱罢这几句词后，又紧闭不言，身旁的小孙子此时端着铜盘，依次走过围着的人前，清脆的声音不断响起，大部分人都不会舍不得一枚铜币。尤其是这老人唱的实在是好，比都城最有功力的老生都唱的好。但是：
围观的自然也有听懂的，顿时脸色一变，叱道：“老头，旁人自当劝学，你却多加诋毁，当真不怕抓你进牢？！”
有贪恋老人唱词的忙劝道：“别嚷嚷，这位老先生肯定是喝醉了。”
人群中有人不懂，忙左右询问，询问后看向老人的脸色都变了。虽然文人中不乏愤世嫉俗、厌恶官场之人，但也没有人会在都城之内、皇帝老儿脚下唱词讽刺皇家无情。顿时，人群之中乱成一团，嚷嚷哄哄，很是吵闹。
很快，有几人犹豫着离开了，看离开的方向大概是官府；有些人因为怕出事也匆匆离去；但还有人有些看热闹的意味，仍留在原地。
不论发生了什么，那老人始终闭着眼，只管拉着二胡，并不去看周围人的目光。
说起来倒也奇怪，尽管众人围着老人吵吵嚷嚷的，但那绵延不绝，令人沉醉的乐声仍旧清晰的传到二丫耳里。
蓦地，乐声突然激昂起来，那老人唱的更是慷慨，歌声振奋。他唱：
“眨眼转日夜，呼气房皆倒
挥手星移位，抬脚山亦摇
行时若乘风，端坐凝如神”
右手越来越快，乐声也越来越激昂。那老人功力深厚，乐声歌声之中，似是为众人描绘了这样一副画面：面容俊美的男子啊，他住在白白的云上面，一个眨眼日夜颠倒，呼气如狂风吹倒一片片房舍，他挥一挥手，星子也不敢违逆，一个抬脚地动山摇，他乘着风而行，他端坐如若神人。
围着老人的众人都似是看到了一个神人无翅自飞，有撼天之能，有震地之威，各皆露出向往膜拜之表情。这描述的当是仙人吧！观其容貌，白眉白胡慈悲貌，倒也像是长寿星不老翁，说不定还真是哪座山的仙人来点化世人了呢。
但围观的人到底还是少了，大概是因为即使众人相信会有神仙，但也绝不可能相信神仙就在他们面前，一副醺醺然若醉酒的模样卖唱换钱。于是，在估摸着那些前去寻官的人脚程，不少人因为惧怕会被归到老人一旁，忙匆匆走远。
那老人仍是闭着眼，悠悠的拉着二胡，又继续唱道：
“红尘多纷扰，何如仙逍遥
红尘多纷扰，何如仙逍遥！”
而后歌声顿止，乐声方歇，老人睁开眼，眼神清明，眸亮如辰。他眼神掠过周围，似是才发现人已走光，但眼神却也没有什么不满惧怕之意。突然，他的目光定向远处一直看着此地的二丫，看着那漆黑眼眸不闪不避，老人凝神许久，缓缓笑开。
他重又开始拉起二胡，乐声低沉，缓缓铺陈开来。
那老人唱的又随意又郑重，随意是因为大概是才编的小词，只求通顺不管押韵。郑重是因为那老人态度认真。
他唱：
“生来多祸难，风言乱人心
亲恩尽皆弃，邻亦不为善
凡尘多不谅，世间不相容
人生未尽时，不如修仙去”
乐声猛的上扬，似是从迷惑中逃生，终于找到人生的道路，激动欢欣之情在琴弦上跳动。老人的神态也有了细微的变化，他眉梢微动，苍老的脸上却洋溢着生气勃勃的气息，我正年少，何必蹉跎，凡尘不容，何不修仙？
他又唱道：
“红尘多纷扰，何如仙逍遥
世间风言多，不若修仙去”
“呔！”他叹，乐声戛然而止。随后却又悠悠然然而起：
“红尘多纷扰，何如仙逍遥？
红尘多纷扰，何如仙逍遥！”
二丫凝神许久，口中喃喃道，“红尘多纷扰，何若仙逍遥。世间风言多，不若修仙去。”
“何若仙逍遥，不若修仙去。”
“不若修仙去！”
“修仙去！”
良久，她再度抬眼，却发现面前并无一人，角落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刚才的那场交会似是从来都没有发生。人来人往，却还是距二丫几步之远，对角落里也没有任何意外，像是从来没有听过那老人的弹唱。
然而二丫知道并非如此，她缓缓展开没有握刀的左手，只见手心中赫然一枚圆形方孔铜币，耳畔似是还有那句话回响，‘娃娃，修仙去！’。
二丫回转身子，步履还有些迟疑，但方向却是城外。
脑海中闪过种种画面，厌恶惧怕的眼神在其中扫荡，一次一次、一寸一寸的刺痛着那卑弱的心，再接着就是昨夜的生死之争，今早的再次被弃，在空间的第一次胜利，还有最后那一跪三叩首。
终于二丫的眼睛渐渐清明坚定起来，小小的身体也挺直了，步伐慢慢变得稳定有力。她右手握刀，左手握着那枚铜币，一步一步坚定的踏向城门的方向。
既然此间容不得我，不如去找一个能够容得下我的地方。
就在二丫步履变得坚定的同时，在她的身后，人流拥挤处像是天降般突然出现两个人，一老一少，前者白眉白胡如若长寿公，后者垂首待在其左后侧态度恭敬像是佛前的童子。
老人看着那远去的小小的背影，眼中露出欣慰之色，“白羽。”
童子恭敬答：“弟子在。”
“该子天资聪颖，心性顽强。一旦脱去桎梏，成就必然不凡。可与其交，谨莫为敌。”老人郑重告诫。
“弟子谨记。”白羽虽然并不是很以为意，但却也知道白眉道人从不妄言。但他真正疑惑的却是，世间不是说白眉道人从不管世事吗？为何此次却应了普慧大师……
似是看出了随侍童子的疑惑，白眉道人道：“他是大德大善之人，吾虽不及，但也愿为苍生奉献一份力。只愿千年后，一切有惊无险。”
白羽眼中仍是残余点疑惑不解，但看白眉道人已经转身不再开口，也只好静静站在老人身后，看着那小小的身影慢慢地变成一个小黑点。
下一刻，两人缓缓消失，行人无所知地穿过透明的残影。
一切恢复了原本的繁忙有序，或者某一天，他们会发现那个小角落不再有人，或许他们会记一阵子，但总归时间会带走那些记忆。
也许不过几月，就没有人会再记得曾经那个惨遭遗弃艰苦求生的女娃。
就算记得，却也是口中流传的故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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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处，出城的人分成两队，待收城门的兵士看过路引收了过路费后，方才放行。
二丫站在角落处看着人群一步一步流动着，前面的人刚出了城门，尾部就又有人前来，似是永远也不会少。
突然城门处传来了一声怒吼，二丫闻声看去，就见城门处乱成一团，一个体格健壮穿着兵服的守城门的兵士正对着他面前的那人问话。
“你带长剑作甚？”
“……”因为距离过远听不到回话。
“律法明确规定，普通民众不得携带利刃，带下去！”兵士挥了挥手，对面前人的辩解不甚耐烦，接着就见旁边那队戴着佩刀的军队中出现了四个人，轻而易举的制住了想要逃跑的出城人，然后就他被捂着嘴带走了。
接着，出城的队伍又恢复了原本的井然有序。
二丫低头看看手中的刀，暗忖，若是可以变小就可以了。想法刚落，只见手中的那把木心刀就在二丫注视下，慢慢的变成了小小的一节，大概有成人小指长，欢快的在二丫手中跳跃着。
该说是人小胆子大吗？
二丫对这种超现实的现象竟然没有任何惧怕，她伸出食指，试探性的戳了戳那把跳的正开心的木心刀，木心刀没有防备，被二丫一下子戳倒了，此时，从二丫脑海里传来了一阵委屈的意念。
二丫眼睛一亮，缓缓的用食指拂过刀身，温柔的安抚着。果真，同时从脑海里传来一道欢欣喜悦的意念，那意念透着股亲昵的味道。
她当然不明白这是为何，木心吸收了普慧的精血和弘善的灵力，催生出了灵智。本身就对同样经过弘善灵力洗涤的二丫非常亲近，又因为那灵力援助二丫时介质是木心的本体，所以二丫和木心之间因果颇多，后来又吸收了二丫的血，机缘巧合之下就认了二丫为主。
但不管前因如何，这木心刀对二丫倒真的是亲昵非常，慵懒的躺在二丫手心享受着二丫的抚摸，意念中的高兴情绪瞬间感染了她。
那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顿时柔和起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虽然很快又平整了，但看那眼里，却含着细细的笑。
二丫很高兴，她一只手紧攥着铜币，一手紧握着木心刀，站在角落里看着出城的人渐渐减少，看着太阳缓缓落山。
终于，二丫提步向着那里走去，排在一位中年男人的身后。
接着又有人前来，刚排在二丫后面，一低头却发现自己排在这煞星的后面，暗叹一声晦气，忙转到另一队尾。接着又来了几人，有知道的也有不知道的，不知道的看到知道的宁愿排长队也不愿排到那个小孩子身后，犹豫了下也排到了长队后。
毕竟大多数都做的，多半不会有错。
大概队尾的动静引起了排在前面的人的注意，有人好奇扭头看，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突然脸色一变，拉着同伴的衣服就脱队到边，表情又是惊惧又是厌恶。耳传眼观，不多会儿，二丫前面的人都统一向旁边走了一步，脱离了队伍，整支队伍顿时只剩下二丫孤零零的一人。
虽然有些人不以为意，但在这种大势所趋下，也脱队了。
毕竟是要出远门的，可不能沾染什么晦气！
二丫的眼睛暗了暗，她垂下眼皮，挺直了身子，双拳握的更紧，手心沁出了热汗。抬头不去看他人的眼神，一步一步的走向兵士。
那兵士姓赵，宽背熊腰，高大强壮，长相粗犷，一皱眉就能吓的人屏住呼吸，不敢直视。他原本正按照顺序一个个的检查路引、收取出城费用，突然却发现面前的队伍出现了骚动，抬眼看去，却发现面前的队伍只剩下了一人，准确的说是一个瘦弱的小孩子，因为年龄过小尚看不出性别。
莫非是谁家的小公子？赵小兵暗自想道，但仔细看来却发现大概不是，深秋这个季节，这孩子却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单薄夏衫，披散着乱糟糟的长发，赤裸着脚，大概是小乞丐罢。只不过现在可是和平盛世这小乞丐为何却要出城？
赵小兵暗自纳罕，待那小小的身子越走越近，那闹哄哄的人群也渐渐安静了下来，状似不经意的觑向那道小小的人影。
这座城里的人几乎都知道二丫这个天生煞星，不过也并非所有人都认得她的容貌。所以也是直到二丫走到赵小兵身前，他才从那双特别漆黑的眼珠中猜出，毕竟并不是哪个孩子在这个年纪都能自成一种独特的气势，即使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煞气。
赵小兵定了定神，有些好奇却也有些惧怕的低头看着这个故事中的孩子，平常她一直都在菜市场附近，自己却在城门口守着，根本没有什么交集，倒也没有其他人所有的厌恶。
“我要出城。”二丫看到面前人凶恶的脸上却没有常见的唯恐避之不及和明显的厌恶，也稍稍镇定下来。
“那你的路引呢？”赵小兵道。
“我要出城。”二丫重复道。
“没有路引是出不了城的。”赵小兵看着这孩子无动于衷的表情，非常无奈。他当然也知道她肯定是没有路引的，但是律法规定，没有官府发行的路引是不能随意出城进城的，他也没有办法。
“我要出城。”二丫再次一字一顿道。
赵小兵有些气恼，这孩子怎么讲不听呢？刚准备开口再次回绝，突然旁边等待的人群却大声喧哗了起来，都在嚷着‘让她出城吧’、‘别祸害都城了’、‘我给她付出城费’……
赵小兵有些惊骇的退了一步一低头却看见那孩子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看着自己，眼中分明闪过一抹失落和伤心，不由得，赵小兵的心中泛过心疼。
他不管那些正吵嚷着的人群，蹲下身，平视着二丫，尽量柔和了五官，轻声问道：“为什么要出城？”
二丫看着这个长相凶恶却要做出和善表情的人，抿了抿唇，不语，只是倔强的看着他，眼中传达的意念是‘我要出城’这句话。
赵小兵也不是固执不知变通之人，尤其是在发现这个都城对这个孩子真的是从来都不欢迎，她继续在留在这里也不见得好，倒不如放她出城，说不得还有些奇遇呢。
毕竟命格这么奇异的人几千年也只有这一例吧，上天赐予你某种劫难，必然也会予你另一种恩赐。
想罢，他从自己的袖中的暗袋了摸出了最后一枚铜币，平常早上为了使老母多睡会，他都是去街上吃的早饭，今天刚好剩下了一枚铜币。反正自己家也就只有自己和老母，也不怕真的会被煞死，老母在家也常唠叨这个孩子可怜，应该不会反对自己。
“那我放你出城，在外面可得照顾好自己。”赵小兵想了想，嘴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软话，只好挠挠头，把那枚铜币递出。
二丫沉默，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人。
“拿着啊，别嫌少啊，我也只剩下这最后一个钱了。”赵小兵见二丫不接，有些恼羞成怒的准备掰开二丫的右手。二丫忙伸出食指和拇指捏住。
“好了，走吧！”赵小兵满意道，接着亲自护送二丫出了城。
至于城里那些刚才在闹的众人，不好意思，天色已晚，出城明请早。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红尘纷扰，仙多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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