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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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袁雅泉是一品大员，可他家里没家眷，族中亲人也都在家乡，他住的地方委实不大。
安排给范仲秀他们住的院子叫云深无迹，除了袁雅泉住的地方，便数这个院子最大最好了。
这院名字起的写意，院里的花草树木，假山池塘也十分写意，自然雅致，并不奢华，透着一股子文人特有的风雅气息，若是仔细看也能看出点门道来。
袁府的管家叫袁诚道，是个温和斯文的老头，他须发花白，笑容诚挚可亲，范叔郢第一眼看到觉得他像街上扛招子算命的，再看，又觉得他像私塾的教书先生。
袁诚道领着这几人往里走，一路走走停停，跟他们介绍这府里的假山，大树，池塘，花园子，还有草坪。
只有范仲秀认真听着，范叔郢不懂吖，他就落后几步，跟同样不懂的徐梦余凑到一起咬耳朵，说些嘻嘻哈哈的闲话。
云深无迹这边早就收拾安排好了，伺候的丫头小厮，厨房的厨娘，糕点师傅，近身伺候的，做粗活的，负责这个负责那个的等等，袁雅泉还打发了两位门客住到这院里，说是给范仲秀解闷，你说他一个快要科考的举子，这时候不正该好好读书吗？解个什么闷！
不管怎么说，袁诚道却是从细节到大概，处处都考虑到了，范仲秀可是他家老爷唯一的孩子，他就怕少爷初到京城，住的不习惯，自然得方方面面都照顾到。
来到京城的第一天，几个人好好吃了一顿，沐浴完毕，在软和舒适的床上美美的睡了一觉，晚间饭时，几人去拜见了袁雅泉，一同用了晚饭，又聊了许久才离去。
由始自终徐梦余都做神游天外状。
第二日醒来，袁雅泉早已去上朝了，几人用过早饭，管家袁诚道命人抬来一只箱子，里面是亮铮铮的三百贯钱，袁雅泉要对自己儿子好，谁能说不？
可惜范仲秀并不清楚这个，心里惶恐的厉害，他来到京城，吃袁雅泉的，用袁雅泉的，怎么还能再收钱呢？
这是万万不能的。
袁诚道如何也劝不下，便由他去了。
待人走后，范叔郢蹭过去问道:“二哥，你为何不收啊？那么多钱呢！”
范仲秀瞪他一眼，“咱们如今住在袁伯父家，吃用俱是花袁伯父的钱，怎能再收钱？你我何德何能？”
范叔郢低下头，吐吐舌头，心说:那是你不知道袁伯父才是你亲爹。
他们这几人，便只有范仲秀面对袁雅泉周到的照顾感激的恨不能吐血来报答，范叔郢算是知道内情的，而徐梦余，那对主仆俱是厚脸皮，很是心安理得的享受着。
“二哥，我想出门去看看，让徐大哥和袁硕跟我一块儿，不走远，晌午就回来。”
范仲秀笑，“昨日才到，今日你就待不住了？”
范叔郢不满，“你要用功，我跟徐大哥总不能待家里孵蛋吧？”
范仲秀又笑了，他也知道范叔郢是个坐不住的，便道:“不是二哥不让你出去，只是京城不比咱那小地方，二哥怕你一时冲动，惹出事来。”
“噫，二哥对我就这么没信心？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范叔郢想好了，要是他二哥不允许他出去，他就拉着袁硕，和徐梦余一起偷偷溜出去，都来到京城了，不出去看看，这算什么啊！
范仲秀叹息一声，摆摆手，“去吧去吧。”
范叔郢欢呼一声，拔腿就要往外跑，却又被范仲秀叫住，他回过头来，一脸的苦瓜相，问道:“二哥，你不是要反悔吧？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答应我了的！”
范仲秀失笑，摸了摸他头发，“你且等我一会儿。”
说罢去内间，从箱子里取出两贯钱交给范叔郢，说道:“你出门身上怎能不带钱？二哥最近都不会有空闲管你了，你要自律，这些钱你要省着用，外出也不要跟徐纨绔进那些不三不四的地方。”
两贯钱，好多呢！范叔郢用力点头:“嗯！我知道了，二哥。”
范仲秀拍拍他肩膀，“出去耍吧，记得早点回来。”
范叔郢揣着两贯钱，一蹦三跳地去找徐梦余，“徐大哥！快出来，我二哥允许我出去了，咱们去找袁硕，让他带咱们出去耍！”
范叔郢高兴的去推门，门却从里面插上了，推不动，徐梦余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三郎，你等等为兄，为兄一会儿就出来了。”
过了一会儿，他没出来，徐钱倒是先出来了，范叔郢忙问他，“你家少爷怎么还不出来？”
徐钱抿着嘴憋笑，“没事，三郎你再等等，少爷一会儿就出来了。”
“我都等好一会儿了。”范叔郢不开心，他都等不及要出门了，“哎徐钱，你去前边找袁硕，就昨日接咱们的那个人，让他带咱们出去耍。”
徐钱应一声跑走了，这袁府比徐家大好多，他竟也不怕迷路。
又等了半盏茶的功夫徐梦余才打开房门，范叔郢看着他，顿时就惊呆了。
也不知徐梦余什么时候整了一套淡紫色的衣裳来，范叔郢却是从未见过的，罕见的，他今日上了身，看他这一身装束，显然是精心打扮过才出来的，头戴玉冠，脸上搽了厚厚的一层粉，惨白惨白的那种，还涂了胭脂，脸蛋又红扑扑的，范叔郢瞧着他眼皮子上似乎都晕上点淡红，整个一花脸大妖怪，还是专门出来吓人的！
纵使嘴里没有水，范叔郢也忍不住喷了，笑的不能自己，捂着肚子蹲了下去，哎呀，太好笑了，他算是知道方才徐钱那一脸想笑又不能笑的表情是因为什么了，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徐梦余那张鬼画符一样的脸，道:“哈哈哈哈……徐大哥，你回去照照镜子，哈哈哈……笑死我了，你是要进宫选秀还是要登台唱戏？怎么这副打扮？怪吓人的哈哈哈哈哈……”
徐梦余一瞪眼，哎妈呀！确实怪吓人的。
他手里拿着一把扇子，“啪”一声打在范叔郢手上，恼羞成怒道:“不准笑！”
他忙活了大半个早上，还觉得挺美的，不明白范叔郢怎么就笑成这样了。他靠近范叔郢，神神秘秘问道:“你还记不记得，咱们昨日进城时遇见的那队人中间有个穿紫色衣裳的？”
“记得啊。”范叔郢说完，又哈哈大笑起来，“你不成，再怎么打扮你也没伯安侯好看，就好比你这紫衣裳，颜色再深你穿不出人家那气质，别作怪了。”
徐梦余又敲了他一下，“谁要跟你讲这个，你别说话，听我问你。你认识昨日那个穿紫衣裳的美人儿？”
“不认识，我就是知道。”
“你知道什么，说来听听。”
“他叫扬魅，是个侯爷，陛下封的伯安侯。”
“还有呢？”
“还有什么？没了啊，我就知道这么多，我还听说读书人都不待见他，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犯众怒的事，怪好看的一个人呢。”
徐梦余瞪眼，“好看你也不能看，你去看你的四公子，陵王殿下去！”
范叔郢被他说的脸上发红，反驳道:“眼睛是我的，我想看谁就看谁！”
“你爱看谁看谁，反正就是不许看他！”
“咦？我为啥不能看他？”
徐梦余脸上一红，眨巴，眨巴眼睛，扭捏了一会儿，说道:“……我喜欢他，一见钟情的那种。”
范叔郢似乎看到了他脸上的白粉，扑簌扑簌地往下掉，又被他恶心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你别跟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徐梦余哼了一声，这才注意到范叔郢的衣着打扮，鄙夷道:“你就打算这样出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小厮呢！”
范叔郢低头看了看自己，“我平常不也是这样？”
“平常是平常，如今都到了京城，自然不能再像平常一样。”徐梦余把范叔郢拉进房间，关上门，“我给你弄，为兄敢打包票，必然能让你爹娘都认不出你来。”
“就弄成你这样？我爹娘肯定认不出我，我不要。”
“你这就是不信任哥哥了，怎么说哥哥也为女子涂过脂粉画过眉，手艺能差到哪里去？”徐梦余把范叔郢按坐在铜镜前，“你等着，为兄去找一件衣裳给你，把你身上的这身换下来。”
范叔郢坐在铜镜前扭来扭去，他觉得很不得劲，又期待徐梦余能让自己换副样子，便耐心等待着。
等徐梦余把范叔郢收拾好，徐钱已经来催好几次，他们终于从屋里走了出来。
门外就站着徐钱和袁硕，看见这两人出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想要大笑，却又不敢笑，只好硬生生憋住，因憋的太过辛苦，转头开始去撞廊下的柱子。
范叔郢和徐梦余面面相觑。
“他们俩怎么了？莫不是疯了？”
“我怎么知道，你去问问？”
“我不去，还是你去吧。”
“那我也不去。”
袁硕和徐钱，好不容易忍住了笑，一转头看到他俩，又笑着开始撞柱子。
范叔郢终于反应过来，也许是跟自己的装束有关，“那个……我还是去洗把脸，换身衣裳吧，这个穿着……怪不得劲的。”
徐梦余拉住他，“不用不用，为兄觉得甚好，甚好。你们说是不是啊？”
袁硕和徐钱齐声应道:“是！哈哈哈哈哈……”
他们也没带几个人，除了袁硕外，另有两名拿杂物的袁府小厮跟着。
骡车早就套好了，正停在西角门那里，一行人出来便上了马车，车夫甩动鞭子，青骡子车慢慢悠悠地往热闹坊市去。
袁硕嘴巴不停地给这几人讲古，巷道的历史，店铺的故事，味儿美的吃食，文人墨客的风流韵事，还有各位王宫大臣们的家长里短，上不得台面的窘事。别看袁硕年纪不大，肚子里装的学识却很惊人，可惜他是奴隶籍，是不能参加科举的，这便让人心塞了，今上求贤若渴，却不知许多有才华的人都因社会的等级制度无法施展抱负，进而被埋没。
骡子车很快便上了大街，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西角门不远的拐角处，正停着一辆马车。
陵王殿下正坐在马车里笑的不可自抑，纵使隔了很远，以他的眼力也能将门口那几人看得清清楚楚，他只是想来看一眼范叔郢的，却没想到会看到他打扮成这样一副……古怪样子去大街上耍。
他没法想象，不过数月不见，范叔郢的变化怎么就这么大呢？他那一身衣裳，还有脸上涂的那些……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冬宝在外面轻声道:“王爷，咱们该走了，燕王殿下还等着您呢。”
燕王是二皇子的封号，如今他又得了一个儿子，正在府里摆流水席呢。
“嗯，走吧。”
于是，这辆马车也走了，可马车里，陵王殿下仍在捂着嘴笑，今天看到的这个景儿，他能笑上半个月！
原本陵王殿下是顺路走到这里，想跟范叔郢打声招呼的，等到了这里却又憋住了，他是天家的孩子啊，怎能如此不矜持呢？也是不想让范叔郢知道自己如此牵挂他，以至于他到京城第二天，自己就堵上门去。陵王殿下便矜持地蹲在巷道拐角处偷偷看一眼，在看到范叔郢是那样一副打扮后，更坚定了不能出去的念头！
许多年以后，陵王殿下和范叔郢在日光温暖柔和的庭院里躺在一处，说起这件事还是笑的不可抑制，范叔郢也笑，笑完他又觉得丢人，恨不得把徐梦余揪来狠揍他一顿。
都怪他给自己扮成这个鬼样子，竟叫兮回记这么多年。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