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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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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十二月,京城的暗流平静下来,一时的,京中气氛有些微妙。
立太子的诏书下达,还要到皇庙祭拜列祖列宗,祭天,最后才昭告天下。
这其中并没有兮回的事,他也真的过继了,因为谢汤生前的名气,如今是超品的亲王,比他几个兄弟的品级都高,依旧是沿袭他二叔叔,如今该是父亲,谢汤的称号,陵王。
谢汤自封王后便一直住在京城,他的封地也没怎么管过,更是很少去,承元帝也没打算把兮回丢到封地去,而陵王府也许多年没住过人了,便拨了一笔款子去修葺陵王府,不管兮回住不住,面子上总得照顾到。
封王后,兮回便不去国子监了,整日里不出门,奈何大门口排着长长的一队人,个个都削尖了脑袋想往里面钻。
实在是没办法了,兮回只能称病不见客,宫里太医来给号了个脉,人家太医说确实是病了:悲忧惨戚,虚烦少睡,喜怒无常,饮食无味。
末了给开了张妙香散的方子,哎,先吃着吧。
听说陵王殿下病了,四殿下府门前排队的人就更多了,能从街头排到街尾,朱漆大门一直紧闭着,寒冬腊月的,他们倒也不嫌冷。
今上听说陵王病了,赏了不少珍贵的药材和好玉,他那几个兄弟也相继的来看望,七王爷没来,阿赐听说兮回病了,跟谢润吵了两句嘴,埋怨他作甚的非要让兮回对范叔郢断了念想,兮回病了他可就高兴了,如今正憋在屋子里生闷气,程兆寅跑个腿儿,也送来了几味珍贵的药材。
临近年关,外面乱糟糟的,却也热闹非凡,不过这些也都跟陵王殿下没关系,旁人都以为他生病了,孰不知他正挖空心思的想如何才能说动七叔叔站在他这边儿。
“外边又落雪了,眼看要过年了,也不知道城外那些个农户怎么熬过今冬。”秋宝话里带着些抱怨和担忧,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儿进来,携带着一身寒气,他张了张嘴,有些别扭地道:“……王爷,该喝药了。”
叫殿下叫顺嘴了,猛然的一改口,总是有点不习惯。
陵王殿下正翻着策论和兵法书,随口道:“放着吧。”
书桌上还有一堆没看的呢,他这几天翻书翻的有些着急上火,觉得这些名儒们也不过就是徒有虚名罢了,写了这么多书,怎么就没一条是针对他这种情况的呢?怎么就没有一条能克制住他七叔呢?
秋宝拨了拨炭盆里的炭火,回头瞧见那碗药还是没动,便小声道:“王,王爷,这药您还喝不喝了?”
陵王殿下看了一眼,端起来只喝了一口便苦的皱起了眉头,秋宝忙端来清水与他漱口,又吃了两块糕点才把苦味儿压下去。兮回摆摆手,“倒了去吧。”
秋宝端起药碗,走了几步又回来,“王爷,还熬不?”
兮回翻着书页头也不抬,“熬,每天多熬一副,小心处理了,别让旁人发现这药孤并没有喝,你下去吧。”
秋宝端着药出去了,走到门口跟冬宝笑着挤眉弄眼了一会儿。陵王殿下放下了书,往身后一靠,刚抬起右手便忍不住仰头看向房梁,那里有一方黑色的衣角,一闪便消失了,兮回这才放心地把手指放到嘴唇上轻轻摩挲。
他倒是给范叔郢留了值得念想的,可范叔郢却没给他个定情信物什么的,好在早早便偷了两个吻,没定情信物不打紧,摸着嘴巴子回味一下啃嘴的感觉就是了呗。
陵王殿下笑得有些憨傻。
笑完他把窗棂支起来,外边确实落了雪,满目里都是纷纷扬扬的大雪片子,不一会儿,地上就白了,他这窗前栽了两棵红梅,枝条上没叶子,俱是花骨朵儿,有些枝条上的花骨朵儿已经争相地崩裂着绽放开了,红艳艳的一团,朦胧着看,像烈火一般。
冬宝取了一件原色的狐裘披风给他家王爷披上:“王爷,雪大风寒,仔细染了风寒,左右这梅花儿一时半会儿的也开不败,不如待天晴了再赏。”
陵王殿下威严,摆摆手,冬宝便噤声退下了,他自己又看着外边发了会儿的痴,这才搓着冻得冰凉的双手放下窗棂。
哧溜儿一声的,年节就过了大半了,十五还没过,眼下这年味儿依旧浓烈的很,范家的老二已经收拾包袱准备去京城赶考了。
范叔郢央求着要去,范翁并不阻拦他,这样一来,老大就得留在家中了。
随身携带的东西不多,却也装了满满的两个大包袱,另有一些书籍,常备药,香囊,银钱之类的,也装了一只箱子。
这时候金银并不流通,只做贵人们打赏或打首饰用,纸币更是没有,纸张都还未普及开来呢,便只有铸成圆形的或方形的,中间有孔的铜钱。
范翁雇了一辆马车,两个孩子都不会驾车,便又请了一位车夫。
自发来给举人老爷范仲秀送行的人很多,虽自家并没有这等聪慧有福气的孩子,可看着这位未来的官老爷是同自己生活在一个村子里的,那也是相当自豪,有面子的事,若干年后,也能对别人炫耀上这么一句:想当面啊,那XX大人,跟某可是打一个村里出来的!
那该是多么牛逼,多么有面子啊!
范叔郢在跟自己的小伙伴儿们告别,上次败在他手下的宋铁,听说他要跟范仲秀一起去京城了,今天也特意来给他送行。
几个年龄稍大一点的,端的跟真的似的祝范叔郢一路顺风,可言辞神色之间俱是羡慕,他们这些孩子,到老也不一定能走出这个州,可范叔郢却是要去京城,那可是帝都,宝马香车美人衣,碧瓦朱甍书生气,这一趟该有多长见识啊!
范叔郢被他们感染,心里也十分激动,他能不激动嘛,再过不久就能见到兮回了,只要到了京城,就能见到兮回了!再也不用看着坠子睹物思人了!
听说皇子们都封王了,那兮回肯定也当王爷了,也不知道封的是几品王,封地在那儿,他会不会已经去封地了……
身边的小伙伴儿们在七嘴八舌地说着话,范叔郢的心却已经飞到了京城,傻傻的在想那位陵王殿下,他觉着自己大概是喜欢上兮回了,徐梦余是这样告诉他的:如果你心里时时刻刻都在想着一个人,想到他便忍不住笑,迫切的想要见到他,想时时刻刻跟他腻在一起,想跟他做那样那样的事,那你肯定就是喜欢上他了。
徐梦余这个混球色鬼,说的怎么就那么对呢,简直就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范叔郢没喜欢过人吖,可徐梦余有经验,他这样说,范叔郢便这样信了,自己大概是真的喜欢兮回,喜欢到想娶回家做媳妇儿,夏天躺一张凉席上乘凉,冬天暖同一个被窝,想想就美死了。
范升见范叔郢一脸的痴傻之相,抬手拍拍他肩膀,道:“三郎,俺们没你好命,都去不了京城,你在京城要是有出息了,可千万别忘了俺们啊!”
他这话可是把周围小伙伴儿们的心声都说出来了,一群人点头称是,目光灼灼地看向范叔郢,范叔郢也笑嘻嘻回道:“那肯定啊,咱们什么交情,小爷我发达了肯定忘不了你们!”
范叔郢和范仲秀是头一次出这么远的门,范翁便在村口的大路口摆上几样供品,一壶酒,捻了三柱香,祭拜土地神,保佑两个孩子出门在外,一路平安。
土地神收了贿赂,范翁又叮嘱一遍路上需要注意的,到了京城该如何如何,要听袁雅泉的话,切不可意气用事,偶尔有没提到的地方,范大娘和范伯彦及时做补充。
范仲秀只听的两眼泛红,眼眶酸涩难忍,几乎就要落下泪来了,这天下间,除了父母亲人,还有谁能这般时时刻刻为自己着想?这份恩情,如何都还不了。范仲秀一撩衣袍,跪下了,他动情道:“常言道‘父母在,不远游’,儿不孝,如今需得赴京赶考,不能在爹娘膝下侍奉,唯有考取功名,以报爹娘!”
范伯彦只拍了拍范仲秀的肩膀,说道:“你安心去参加科考吧,家中一切都有大哥。”
范大娘被他说的落了泪,乡亲都小声说范仲秀是个孝顺的好孩子,而范叔郢呢?
范翁把嘱咐二儿子的话又给小儿子说了一遍,范叔郢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得跪下来,来上这么一段?可他又不是去赶考的,只是做个书童的角色,陪他二哥去罢了,跪是跪下了,脑袋里却空的很,平日里拜别双亲的戏文也看了不少,怎么这时候一句也想不起来了呢?这真是急的抓耳挠腮的。
范翁也没想他能像老二那样来一段,却还是笑着惊奇道:“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就跪了,是不是早就知道爹有好东西给你?”
范叔郢眼睛一亮,问道:“爹,你要给我什么好东西?”
范翁也没卖关子,从范伯彦手里接过一个用布裹着的长东西,看形状大概是剑,“你们此去京城,路上未必会有多太平,你二哥是读书人,你拿着这个,好做防身之用。”
范叔郢拿在手里掂了掂,从重量上来看,必定是铁的,顿时激动的脸都红了,他还从来没摸过真剑呢,木头轻飘飘的,拿着也太跌份儿了,还是他爹好啊。
“谢谢爹!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二哥的!”
然后就拿着剑到一边儿去了,满心满眼的都是手里那把剑,其他的什么都没注意,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要登车了。
范叔郢与范仲秀一同拜别父母和大哥,不再多话,登上了去京城的马车。
车夫手里的鞭子凌空一甩,发出一声炸的,马车慢慢悠悠地动起来,车后面的乡亲们踏足而歌,给范家两兄弟送行。他们两人一个扒着车窗,一个扒着车门,朝身后送行的乡亲和亲人挥手,两人眼里都有泪。
一直到马车转了弯,看不到后面的人了,范叔郢才回车里,范仲秀眼睛红红的翻着一本书看,范叔郢便宝贝似的去看那把剑。
三下五除二地把包着剑的布解开,范叔郢小心,珍视,激动地看了看剑鞘,他也并不懂得赏剑,只是觉得剑鞘的做工简单大方,古朴雅致,这把剑肯定也是好剑。
“噌”的一声,利剑出鞘,剑身泛着冷光,上面倒映着范叔郢满是惊叹的脸,好剑!肯定是好剑!
范叔郢装模作样地用手指弹了弹剑身,只听到了“嗡”的轻响,他不懂,却还是瞎激动,又是抱着剑,拿着剑的做了几个姿势,得意地问范仲秀,“二哥,你看我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像行侠仗义的大侠?”
范仲秀看着他,只是笑了笑便又低下头看书去了。
在范仲秀这里显摆不成,范叔郢又去门口问车夫,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这才开心地回来。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的出了城,徐梦余的马车正在城外的官道上等着他们呢。
家里安排他二月初二跟那女子成亲,徐梦余哪肯乖乖就范,他从家里偷了许多钱,带着徐钱,雇了一辆马车,准备跟着范家两兄弟一起去京城。
这是早就跟范叔郢商量好了的,范家老二也知道,他们都没反对,觉得多带一个人,路上就多安全一分,尤其的,徐梦余是个有钱的主儿不说,他还有一张好嘴。
徐梦余觉得自己的逃婚计划十分完美,估计等他们出了庆州,徐启泰和苏氏才反应过来,可到那时一切却都已经晚了,天高皇帝远的,他想怎么逍遥,就怎么逍遥!
两辆马车在城外的官道上碰头,范叔郢跳上徐梦余的马车,拿出宝剑显摆,徐梦余倒是吃他这一套,半真半假地夸了他几句,范叔郢便乐无边了,觉得路上要不出手扶危济困,劫富济贫一下,那都对不起手里的这把宝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