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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23. ...

  •   23.
      十月,安溪镇有两大喜事。
      这其一嘛,是徐家老爷徐启泰的长女徐梦如出嫁了,嫁的是明月里的教书先生池端鹤,大家都看到了新郎官和新娘子的长相,徐梦如就不多说了,单说这池端鹤,长相,家世俱都配不上徐梦如,可他偏偏就娶了徐梦如,这仿若烧了八辈子的高香,祖坟上冒青烟般的好运气让观礼的人说不出的羡慕嫉妒恨。
      这其二则是乡试放榜,范仲秀考上了亚元,解元则是凤溪梁家的那位小少爷,梁仲康的嫡孙,梁平。
      九月份放榜,郡里抄下公文发放到各州府,县衙,又派官差到各位新中的举人老爷家里报喜,便一直耽搁到十月。
      范家摆宴席三日,宴请乡亲,贺范仲秀考上举人,乡亲们来吃酒席,也都送上了些许贺仪,少则几尺布,多则一贯半贯的,袁氏族长代表袁氏送来贺仪十贯,添作来年范仲秀进京赶考的盘缠。
      远在建宁的袁雅泉听到这个消息,派家人送来百贯贺仪。
      范翁许了,若是范仲秀考上进士,便请一班大戏唱上三天,由此也可以看出,范翁家底有多厚。
      范仲秀这下更忙了,每日都有诗会,茶会,想要与他结交的儒生数都数不过来,竟是连空下来的时间都无,只是这次再不敢胡来,开春就要去京城了,不过数月的时间,这个时候再不抓紧,就真的没有时间了,到时候名落孙山,那才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徐梦如嫁出去了,徐家二老了却一桩心事,却还有另一桩。
      这段时间徐梦余在家里被爹训娘教导,修身、养性、成家、立业,听的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实在受不住,便出门躲个清静。
      十月末的小冷风吹着,徐梦余也不嫌冷,每日用过早饭,骑着小毛驴哒哒哒往明月里跑,每日都去他姐姐家蹭饭,然后去范家看范叔郢练武,到了饭点再去蹭饭,有时一天能蹭三顿,甚至他还赖在他姐姐家不走了。
      瑟瑟的秋风吹着,树叶子哗啦啦的落,范叔郢在莲池边耍枪,虎虎生风的,舞的快了都能看到虚影。
      莲池里的花都枯萎了,残荷枯叶立在干涸了几分的水里,徐梦余半坐在莲池边的枯黄草地上,眯眼看着耍枪累出一身汗的范叔郢,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咔嚓,咔嚓的啃,一边啃,他还一边说话,范叔郢不理他,他就自说自话。
      如今徐梦余已然知道了范叔郢与兮回关系甚好,还知道范叔郢现在正在练的招式俱是兮回给他画的,徐梦余撇撇嘴,心里觉得很是羡慕,你说这样的好事,这样美的一个人,怎么就对范叔郢这么好呢?
      徐梦余想:若是也有这么一个人对某,那某便是现在死了,那也是值得了。
      徐梦余又咬了一口苹果,换个话题继续说:“哎,某跟你说真的,似你说的那般,这位尊贵的四殿下真的只是想让你做他的书童?我看不然吧,你且听哥哥跟你分析分析,你看啊,你先前也说了他是皇帝老子的儿子,身份高贵,自小便是锦衣玉食,他想要什么样的没有?一个小小的书童罢了,比你……呃,强上百倍千倍的还不是得哭抢着上前,何时能轮到你了?再者说了,他与你互不相识,为何要对你这么好?与你交好,送你画册子……”
      “……依某之见,他对你啊,哼哼!必是有所求的!”徐梦余皱着眉头想事情,苹果也不啃了,想来想去,最后迟疑着问道:“莫非跟某一样,求的也是那样的事?”
      范叔郢自然知道徐梦余对自己所求为何,听到他这样说,不期然的就想起了月夜书房里的那个吻,亦是月夜,那人说的嫁娶的话,还有那个带着酒气的吻,还有他临走之前送与自己的那个坠子,莫非,难道……
      “啊!!!!!”
      徐梦余突然大叫了一声倒在草地上抽搐,手里的苹果也掉在地上,骨碌碌地沾上了灰尘草屑。
      “范,范……三郎,你……想作……甚?”徐梦余脸上一片惨白,伸出手指指着范叔郢,不停地抖啊抖,他身旁的地上,竖着一杆木头长枪。
      哎?范叔郢愣了愣,他手里没枪了,枪呢?
      枪正在徐梦余旁边呢,方才一时走神,枪便从他手里飞了出去,正好扎在徐梦余旁边,也怪不得徐梦余吓得像去了半条命。
      范叔郢脸上有点泛红,他走过去把木头枪拔出来,咧咧嘴笑道:“二郎,真是对不住,一时走神,一时走神。”
      徐梦余怒目而视,他可不信范叔郢的鬼话,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可没忘,不就是对他有所求吗?这还只是说说就要被枪扎,那若是真的动手了,怕是这条命也得交代了吧?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徐梦余想了半晌也想不出来,没办法,书读的太少了,明明就在嘴边呼之欲出,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句话大概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徐梦余仍是心有余悸,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沾的草屑灰尘,再看范叔郢时,脸上的表情就有点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的微妙了。
      在徐梦余眼里,这个少年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再不是以前那个可以与自己随意嬉笑怒骂的人了,他举手投足间俱都带着一股子与不符合年龄的沉稳持重,性格内敛,眼神凌厉,连话都少了很多,他的这种改变硬生生将自己落下好几个段数。
      徐梦余其实是个很敏感的人,他觉得自己跟范叔郢不再是一个层次的人了,范叔郢比自己的层次要高,高出许多许多,为什么会有这种改变,徐梦余一直在想,只是还未想清楚罢了。
      这一点不光是徐梦余发现了,范家的人都发现了,范叔郢不再招猫逗狗,混吃等死,也不再与以前玩的好的混子一起出去晃悠了,每天都在树林里练武,雷打不动的。
      范大娘嘴上不说,心里却是非常担心。说来也是有趣,她家的三个孩子,有两个不是亲生的,偏偏这两个却都是个通透的好孩子,就不说二儿子范仲秀了,连小儿子范叔郢都比大儿子聪慧,知道藏拙守愚,慧不外露,至于老大范伯彦,他确实是范家的种儿,老实本分,与他父亲别无二致,这样的性格也好,若不是范珏老实本分,当年也该被押到西市,与那一群人一起了。
      范大娘坐在厅堂门口,晒着太阳,缝补冬天的棉衣,范翁在院里劈柴,范仲秀去私塾了,而小儿子跟徐家的那个纨绔在树林里练武。范大娘一边补着棉衣,一边想着事情,最后她实在是忍不住了,便停下手里的活计,问道:“老爷,你便由着小三儿习武?他……他日后若是露了,那可如何是好?”
      到如今,范大娘依旧是没改掉以前的称呼习惯,她仍旧称自己的丈夫为“老爷”,这在种地过活的乡下人中间显然是不合适的,因此,她便只在没人的时候才这样叫。
      范翁停下来,丢了斧子,转而去摸腰里的旱烟,他叹息道:“这事管不了,他想做啥,就让他去做吧,他是狼的种儿,你怎能豢养的住他?他生来就是要见血的,这是天性使然。以后这事儿就莫要再提了,由他去吧,左右他现在姓范,只要咱们不露,凭是谁也想不到那里去。”
      范大娘的脸色白了白,不再说话了。
      范叔郢愈发的稳重起来,兮回给他的册子上有写道:习武之人最忌心浮气躁,急于求成。
      他便每日扎马步,磨练自己的心性,不敢稍有懈怠,这在旁人眼里是件稀罕事儿,都知道范家三郎是个坐不住的猴儿,突然稳重起来,不少人觉得这是不是中了什么邪,魔怔了?可范叔郢便一直魔怔着。
      那册子上又说: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者也。(出自左丘明《左传·宣公十二年》)
      是说啊,习武之人要有武德,何谓武德呢?就是:不可好勇斗狠;不可恃武欺人;不可恼羞成怒;不可见死不救;不可四处卖弄。
      可现在有人挑衅,这要怎么办才好?
      原是这样的,徐梦余这厮死皮赖脸地拉着范叔郢去私塾,为何呢?因为他娘亲,苏氏来了,一是看看女儿,女婿生活如何,二是把儿子带回家,让他与自己看好的几位小娘见见面,把亲事定下来。
      儿子的婚事是苏氏一直以来的心病,她儿子在她眼里百般好,就是没有定性,太风流,可风流到现在也没见他把哪个女人的肚子搞大,这便让苏氏心焦了,想着怎么着也得尽快让儿子回家成亲,来年好抱个白白胖胖的孙子。
      可徐梦余不想回家啊,他更不想成亲,便拉来范叔郢挡着,说是跟他在练武,苏氏还不了解她自己的儿子吗,她自然是不信的,不过女儿贴心,她便不理儿子,兀自跟女儿在那里拉家常。
      于是,便有不速之客驾到了。
      宋铁,这孩子虚岁十九岁,长得浓眉大眼,很是憨厚,生的是虎背熊腰,人高马大,是个大块头。他爹是退伍的兵卒,会点拳脚功夫,他跟他爹学了几招,自认为武功高强,便不可一世起来,他听说了范叔郢也在习武,特意找过来想跟他比划比划,奈何范叔郢不应战,他忍不住,说话就有点冲。
      范叔郢不应战是觉得自己学的不好,他功夫不到家,一点也不厉害,嗯,他还没达到兮回那般一跃数丈的地步,铁定扛不住宋铁的大拳头的。
      可宋铁就不乐意了,大老远的跑来找你比划,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人啊?
      范叔郢依旧不想搭理宋铁,池端鹤小小的院子里开始闹哄哄的,因着池端鹤不在私塾,屋里的那些孩童便肆无忌惮起来,趴在窗户上看热闹,还有的直接跑到门外吆喝。
      徐梦如和苏氏从屋里出来,想要拦上一拦,看那两个孩子的样子,却并不敢上前说话。徐梦如让孩子们回屋里好好坐下习字,又叫了一个小童去范家喊范家的大人来,孩童们听师娘的话,乖乖的进了屋里,谁让师娘煮的饭菜比先生好吃呢。
      徐梦余靠着大树,脸上笑嘻嘻的,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宋铁气势惊人,一双眼睛死盯着范叔郢,大有你若是不同意某就一直盯着你的意思。
      范叔郢觉得这个宋铁很烦人,他摸摸耳垂,想了一个万无一失的折中的法子,他上下打量着宋铁,此人好勇斗狠,心浮气躁。范叔郢笑道:“不是某不想跟你比划,是怕你打不过某,输的太惨,回家找你老爹哭鼻子。”
      被范叔郢用言语这么一激,宋铁果然上当,他怒瞪着范叔郢,“谁输谁赢还不一定,你咋知道某就一定会哭,怕到时候哭的是你!你也甭多话,有什么绝招尽管使来,怕你某就不姓宋!”
      范叔郢斜着眼看他:“小爷才不想跟你个大老憨动手呢,不若咱们就比扎马步吧,凡是习武之人都得扎马步,这个简单,咱们就比谁坚持的时间长,你看怎么样?”
      “就依你!”宋铁依旧瞪着眼。
      徐梦余笑嘻嘻地跳上前,自己封自己为公证人,从他姐夫家里找出香炉和线香,搬出一方矮几,摆好香炉,让那俩人站好,点燃线香,还用手扇了扇才开口道:“开始!”
      范翁到私塾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范叔郢跟宋铁双双扎着马步,面前燃着一根香,屋里的人一动也不动地看着,范翁没出声,只是站在了门口,静静地看着。
      宋铁一时头脑发热,禁不住范叔郢的激将法,两炷香过去才发现自己上了当,他没练过这个啊,一动不动,要蹲不蹲的,整得他腰酸腿软,这可真是要了亲命了。再看范叔郢,马步扎得稳稳当当的,一点也不吃力,看到宋铁扭头看他,他还咧嘴冲人家笑笑,要多嚣张有多嚣张,把宋铁气得直咬牙,心说绝不能被看扁喽!
      私塾门口渐渐聚起了人,有的人看到这里有热闹,便回去叫人,这样一来,看热闹的便越来越多了,看到范翁也在其中,便问是怎么回事,范翁抽着旱烟,吧嗒吧嗒嘴,耐心地跟村邻解释,众人恍然大悟,原是这样。
      有那忍不住的便叫道:“三郎!发全力!可别丢咱脸!”
      “三郎撑住!赢哭他!”
      有人开始跟着给范叔郢叫好,宋铁不是明月里的,便无人搭理他。
      徐梦余燃起第四根线香,宋铁的双腿便开始发起抖来了,那感觉真真是欲哭无泪,他总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住了,待会儿就得扑到地上去。
      第四根线香才燃一半,宋铁到底是受不住了,一头栽倒在地上,嘴里哀叫着,双腿抽了筋,疼的厉害。
      范叔郢本想装一装,等这柱香烧完再起来了,此时也顾不上了,慌忙蹲下去按着宋铁的腿,让他伸直腿忍着缓劲。
      徐梦余抱着香炉,站到矮几上,摇晃着胳膊大喊:“范叔郢胜!范叔郢胜!范叔郢胜!”
      可惜没人听他讲话,大家一看宋铁倒地上了,呼啦一声围上去看孩子怎么了。
      池端鹤从镇上回来,远远的看见他家院子里围了一堆人,顿时吓得他魂飞魄散,老远就开始往家里飞奔。
      这是如何了?如何了?怎地家里这么多人?这是出了什么事?娘子啊!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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