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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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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三五日的时间极短,一眨眼便过去了。
兮回特意在范叔郢面前卖了一手,那日灯会回去后,他踩在马背上,衣袍迎风舒展,脚下发力,一跃便在五丈之外,那身姿真是美得没话说的,游龙惊鸿不过如此。
此乃轻功,按兮回自己的话来说,其实就是代步逃跑用的罢了。看着挺仙挺厉害,却也并无多大用处,而且这门功夫施展起来忒累,他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子,平日里出行都有车驾,谁闲着没事在大街上飞来飞去的抖威风,脑子抽了吧。
既学了就不会忘,虽说没怎么施展过,唬住范叔郢却是不在话下,没看见那家伙看着四殿下的眼睛都冒着小星星嘛,恨不得挂在兮回身上。
当晚,范叔郢就睡不着了,接下来的几天,觉不好好睡,饭也不好好吃,整天往袁雅泉家跑,缠着兮回教他这门功夫。
哎,他就想的简单了,三五日的时间连皮毛也学不到啊,兮回也是学了一年多才能上树。范叔郢颓了,比上次颓的更厉害,大有颓成一滩烂泥的样子。
眼见得袁雅泉和兮回就要回京了,范家人和袁雅泉的族人去送他们。
兮回把范叔郢叫到身边,递给他一本新装订好的小册子,里面却是他自己画的一些拳法,枪法的招式,为了画这个,他有好几夜没有睡好,眼睛都快坏掉了,只盼着范叔郢看着这些册子便能想到他,也不枉他辛苦了几个日夜。
“这是我自己画的一些简单的招式,有拳法的,掌法的,还有使兵器的,另附有解说,你自己可照着册子上的先练练,若有不懂的词句可问你二哥,让他解释给你听,也可向你父亲讨教。你也不必着急,需知欲速则不达,哪门功夫都不是一朝一夕可成的,你慢慢来就好。”
范叔郢拿着册子,随意翻了翻,心里酸酸的,兮回……兮回对他真好,可他就要走了,也不知道日后能不能再见到,妈的想哭怎么办?范叔郢吸吸鼻子:“我要是都学完了呢?你日后还来不来了?”
兮回拍了拍他的脑袋,“都学完了就学完了吧,都学完了就没有了,嗯……日后吗?日后若是能来的话,孤一定会来的,若是孤不能来,阿郢,你会去建宁寻孤吗?”
“若是能去,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兮回失笑,这话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却也只是笑笑:“好,孤记着你这句话了,你也莫要把孤忘了。”
“嗯。”范叔郢点点头,他扭捏了一会儿,试探地开口:“师傅?”
兮回一愣,却不再笑了,他正色道:“阿郢,你我未行师徒之礼,孤不能担你的这句‘师傅’,孤也不想做你的师傅,孤想……想做你最亲近的那个人。”
范叔郢呆傻,他不懂,便问道:“我‘最亲近的人’是什么人?兄弟?还是什么?”
兮回脸上一红,他没喝酒,身旁人又多,真有点羞赧,“不……不是,待到下次见面孤再告诉你。对了,这个送与你,就算是上次你送孤地上星的回礼。”
他说着从衣领里扯出来一根黑色的绳子,绳子上挂着一块紫色的宝石,宝石被雕琢成一条鱼的样子,却又不太像鱼,因为这条鱼的嘴很长,背鳍也很厚,从没见过这样的鱼。
这其实是海豚,在这里,人们也叫它海女,发出的声音悦耳动听,是很善良的鱼类,大梁人俱都生活在内陆,故而他们都只听说过,从没见过,不认识也不奇怪。
这是谢润拿紫水晶亲自雕刻出来的,算是他给自个儿认定的孩儿的救命符,必须贴身带着,他说这里面另有玄机,至于玄机是什么,谢润没告诉兮回,兮回也并不知道,可兮回竟然就这样把东西送出去了!这要是让谢润知道,还不得叫着要打断他的腿!
兮回倒是没有省劲,他叮嘱范叔郢道:“这是孤的七叔叔给孤的救命符,说是关键时刻能救孤一命,孤觉得并没有什么用,孤好好的,要什么救命符,暂且就送给你吧,你要好好保存,切记要贴身带着,任何人都不能给他们看,引来祸事就不美了。”
范叔郢也不推辞,点点头就自己戴上了,藏在衣服里:“我记住了。”
兮回笑着点点头,“嗯,那孤就走了。”
众人上了马车,车队慢悠悠地动起来,兮回仍掀着帘子往后看,秋宝不解,问道:“殿下,您都把坠子送出去了,若是舍不得,为何不带着范小爷一同回京?总好过您心里一直想着念着。”
兮回笑了笑,拍拍秋宝的脑袋,“傻孩子,你不懂的。”
秋宝确实不怎么懂,别看他人机灵脑子灵活,行事也老练,可他年纪却并不大,满打满算才十六岁,又是从小跟着兮回,除了伺候人,他懂的确实不多。
“小的确实不懂,嗯……冬宝想必明白,还好这次没带他出来,呵呵……”
兮回走了,范叔郢却没变回原来混吃等死的样子,他只颓了几日便开始发奋,每日早早的起床,在林间披着露水扎马步,挥拳,劈掌,偶尔还握着木棍权当枪使,那模样比范仲秀乡试时还要勤奋两分。
每日起来先扎一个时辰马步,然后再去练别的,一天下来,不死也去半条命。范叔郢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就拿扎马步来说吧,刚开始的几天,两条腿都直打颤,走路都腿软,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后来也就慢慢好了。
范翁并不怎么赞同小儿子习武,见他肯吃苦,能坚持,便不再说了,看小儿子练的辛苦,也没有什么合适的兵器,就给小儿子削了一把木剑出来,范翁还打算再找找合适的木头,做把木枪,木刀。偶尔还去指点小儿子几句,他年轻时在朝为官做的是武官,功夫不成体系,属野路子出身,他不爱提往事,因此家里孩子都不怎么清楚,他也不打算让孩子们习武,也就没露出来,如今也只是指点小儿子几句罢了。
范叔郢练的辛苦,本就是长身体的年纪,每日消耗又大,饭量便开始增长,以前最多吃三碗饭,现在已增至五碗。范大娘看着小儿子拼命的模样,觉得还得再增,以后要多煮点才成。
秋收结束后,种子也都种下地了,农户们俱都清闲了,几场雨落下来,早晚便有了丝丝的凉意。
自乡试回来,范仲秀便在家里待不住了,每日都出门参加诗会,文会,有时也会吃两杯水酒,若是醉了便不回来了,行事比范叔郢还要自由。
范叔郢最近在练枪法,范翁给他做的那杆木枪在他手里舞的虎虎生风,手掌因为长久握枪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又生成茧子,很疼很累,可他硬是咬牙忍了下来,叫范大娘看着都心疼,劝却是劝不住的,只能由着他去。
秋宝偷偷跟他说,这册子都是他家主子熬夜紧赶着画出来的,好几夜不得休息,好几次都困的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过去。因此,范叔郢每次拿着那本薄薄的册子,仿佛都能看到那个美公子坐在油灯下,书案前,不停地画啊画,镀了光般姿态优美,叫他怎么能偷懒辜负。
初秋的清晨,除了露气重些,并无其他,莲池里的荷花还有几朵孑孑立着,莲蓬可以摘了,莲藕却要再等一段时间。
照例扎一个时辰的马步,范叔郢换下衣服洗手用饭,仔细看了就会发现,他长高了,原来只及范伯彦肩膀处,现在已到下巴了。
一边吃着饭,范叔郢问道:“二哥,你今日还出门参加诗会吗?”
比起一家人不把食不言,寝不语当回事,范仲秀还是要斯文一些,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才开口:“今日倒是没有诗会,怎么了?你想参加诗会?”
范仲秀很惊讶,这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罕。
范叔郢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原本想跟二哥你一块儿出门,既然你不出门,那我就跟大哥一起好了。”
“你出门作甚去?今日不练武了?”范伯彦把碗端进厨房,他已经吃完了。
“要劳逸结合啊!出去散散心,回来才能更好的用功。”范叔郢看着他大哥收拾东西,有些着急了,站起来喝粥:“大哥你等等我!我这就吃完了!”
范翁点头:“出去转转也好,省得生了心魔。”
范叔郢想问怎么生心魔,奈何嘴里塞满了,一开口,怕是要喷饭,只好作罢。
范大娘站起来送两个儿子出门,照例嘱咐大儿子在药铺用心学,又问小儿子:“晌午还回不回家了?”
“我去找我徐大哥,晌午就不回来了。”
“你路上小心些。”范大娘点点头,她又想起了什么,捂着嘴巴笑了一声。
范叔郢觉得奇怪,“娘,您笑甚呢?”
“没甚没甚,你快出门去吧。”
范叔郢不解,却也没再追问,跟着他大哥出门去了。
到了镇上,两人便分开了,范伯彦去了百草堂,范叔郢沿着坊市溜达,他在家里闷了许久,看什么东西都新鲜。
行到糕点铺,范叔郢摸了摸口袋,有钱!他便去买糕点,买就买吧,可他要每样都先尝尝,光明正大的占便宜,一遍尝下来,不撑也半饱了。
他正伸手去捏一块龙爪酥呢,老板娘听到声音从后面屋里出来,看到他立刻伸出一只手拍过来,啪的一声打在他的手背上。
“好你个范小郎,又趁姐姐不在来讨便宜是不是!”老板娘头上簪了一朵大红的月季,衬的面色更是鲜艳明媚。
范叔郢摸摸手背,忙讨好道:“哪有哪有,姐姐的糕点味美,小弟这不是馋了吗?忍不住。”
老板娘啐一口,转而说起了其他,“你二哥乡试如何了?可有得名次?”
“这我哪知道啊,初冬才放榜呢,现在才啥时候啊,还早呢早呢。”范叔郢捏了一块桂花糕塞嘴里,又去捏别的吃。
老板娘一边手里忙着,一边与范叔郢说话:“听你大哥说,你也去郡里了,好玩吗?可有遇见美貌的小娘?”
范叔郢倚在桌台前,好不要脸地一直往嘴里塞桂花糕,嗯,还是这个糕点的味道好,香甜不腻。
“郡里当然好玩啦!要不怎么说大城人有大城人的活法,那里的人们都很气派,呃……也不是气派吧,就是一种咱们这小地方人没有的高傲气,街道比咱这的宽,楼比咱高,屋子造的比咱们好,饭菜也比咱们的好吃,吃的、穿的、用的都比咱们这的精细贵重,自然,东西也比咱们这卖的贵,一个绣牡丹的香包就值半贯,我都不敢出门去,怕一出门身上就没钱了,好丢人!”
“你看你说的,人家自然是高傲的,咱们这儿的小地方,一尺好布才值几十个大钱,怎么比得上郡里?那些东西啊,都是贵人们用的,咱们是想都不必想的。”老板娘被逗笑了,拿帕子捂住嘴咯咯咯的笑,她手里杏色的帕子上,正好绣了一朵好大的牡丹,细腻的绣工很是精致。
范叔郢瞧见她指间的帕子,便伸手指着上面的牡丹花说道:“我觉得吧,那香包上的牡丹,还没姐姐你绣的好看呢,拿出去必有许多男子争抢着要。”
老板娘扬起手掌,又给了范叔郢一巴掌,“小混蛋又打趣姐姐!下回没你的糕点吃了。”
范叔郢笑着躲了躲,又趴在了桌台前,时不时地偷偷捏一块桂花酥塞嘴里。
老板娘也不管他,问道:“姐姐上次与你说的那个事,你问了你二哥没?我那妹子还在等着我回信呢。”
“说了,我二哥说了,男子要先立业,后成家。”
老板娘笑了笑,并不强求,她知道范仲秀那是要去京城做大官的,平常人家的女子怎么能入得了他的眼?
“日前听说你家来了贵客?”
“是啊,怎么了?”
“姐姐听说还有位年轻俊俏的公子,是也不是?”
范叔郢瞧着老板娘靠在桌台前,胸前一对肉团都快挤出来了,又听她提到兮回,顿时就想歪了,喉管塞了很多糕点,干的难下咽,顿时呛咳起来,“咳咳咳……噎着咳……了……水……”
老板娘忙倒了一杯凉茶递过去,拍着范叔郢的后背,帮他顺气,“又没人跟你抢,慢点吃不成吗?”
一杯凉茶下肚,感觉好多了,范叔郢问道:“你怎地知道我家来了个年轻俊俏的公子?”
老板娘斜着眼,轻飘飘瞥了他一眼,很是勾人:“咱们镇子就这么大,谁家有什么稀罕事,还不是第二天就传遍了,灯会那天晚上可是有很多人瞧见了你俩在一块儿的,想也知道是什么人,哎呀你是不知道,有多少小姑娘自那晚以后茶饭不思,可惜就是不知道教他们茶饭不思的郎君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你说好笑不好笑?”
范叔郢摸摸下巴,暗骂兮回是个风流子,净会勾引人,然后一愣,不对啊,他风流就风流了嘛,我作甚的骂他啊?吃饱了撑的啊!
“怎地不说话了?”老板娘拍拍他,恰好有人来买糕点,老板娘便娇笑着去了。
范叔郢摸摸肚子,确实是有点撑了,觉着午饭也不必吃了,待会儿还要去寻徐梦余,也不知道那家伙有没有被他爹从柴房里放出来,包了几块糕点,准备去徐家看看。
他正走着呢,忽听得边上茶肆的二楼有人唤他,抬头一看,正是他要寻的人,徐家大纨绔,徐梦余,那家伙正趴在栏杆上,手里挥舞着一把白折扇,一脸喜色地叫喊着。
“三郎!三郎!为兄在这里?”
哎?徐大哥?正好要找你呢!范叔郢笑了笑,“徐大哥,好久不见了。”
“三郎!久不见了,快上来,哥哥可想死你了。”
“哎!这就来了”
范叔郢也冲着他挥了挥手,抬脚就进了茶肆,奔着二楼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