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18. ...

  •   18.
      每年的八月尾和九月初,一连的七日被称为秋节,各地都演变出了不同的风俗,如庙会啦、灯会啦、社戏啦、百鬼游街驱除病邪啦……唯一不变的是在这几日要祭祖,甭管其他的,在这几日鬼神最大,祭完祖先,祭鬼神,家鬼野鬼,大鬼小鬼都得拜一遍。
      也不知道是怎么兴起的,反正就是这么个节气。
      那村口、大树下、大石头旁、路口、三岔路口、十字路口,漫天的都是飘起来的纸灰,在每年的这个时候,白天不允许小孩子轻易出门,说是小孩子身上阳气旺盛,容易冲撞鬼神,会引来不好的事。
      这个节日是很盛大的,如乡试,那只是儒生的事情,与贩夫走卒并无太大的关系,秋节可是全天下老百姓的节日,无论你是王宫贵族还是市井小民,都得过这个节日!
      因此,从八月中就能看到秋节的影子了,街上多了许多小摊,有卖香蜡纸炮的,有卖鬼面具的,连算命先生也出来插一脚,凑个热闹。
      八月十六日,乡试结束,所有试卷一律糊名装订,送与考官们批阅,分出个三六九等,选出十名最佳者,最后由礼部派来的主考官定下三甲。
      可怜那些刚从格子间里出来的儒生们,乡试结束了还不能安心,不等到放榜,这口气怕是松不了。
      不能松口气却也挡不住他们吃酒松散,这一日,永康的酒楼几乎是被儒生们包了场,更有喝的癫狂了的狂生要来笔墨给店家题字留诗,只说日后,怕是一墨难求了,店家笑笑,并不与这狂生争辩,自由他去了。
      这样的儒生并不少见,只是个乡试就能癫狂成这个样子,待到会试,那还不得跑到宫城外去题字留诗?
      范仲秀今日也有酒会,是熟悉考场那日结交的一位年纪略大的刘姓儒生邀请他的,那日说过话的几位都在邀请之列,还有他的几位同乡的宗亲兄弟,地点就定在春锦楼,是个风月场所。
      一时的,袁雅泉有些为难,他也是为儿子准备了宴席的,不过算了,既然儿子有邀,还是在这个时候,不该阻拦的,只不过春锦楼……袁雅泉觉得颇有些膈应的慌,现在的读书人太放纵了!酒楼不让你喝酒了吗?干嘛要跑到勾栏院!你去就去吧,你还拉上某的儿子,真真不是好东西!
      袁雅泉怒归怒,怕范仲秀吃亏,不学好,还是让袁硕跟着他去了。
      范仲秀前脚去了春锦楼,后脚兮回就带着范叔郢也去了,就在他们隔壁的房间,那一群儒生癫狂吵闹的声音,一字不落地都被这边的几人听了去,哦,还有唱曲儿陪酒的莺莺燕燕,很是热闹。
      再看兮回他们这屋里,几个大男人一桌子好菜,跟隔壁一比,岂是用冷清能形容的?
      何鼎文也跟着来了,作为门客,也作为半师,跟着主子来这种地方很合适,不来那才是不合适呢!
      打他们几个一进这春锦楼的大门,那位风韵犹存,站在门口顶风香十里,调笑过往男人的老鸨就恨不得自己的眼睛长在兮回的身上,真是的,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好相貌,好气质的客人了,怕还是个雏儿呢吧,这位儒生打扮的先生也不差,连两个仆从都是顶顶好的品貌。
      哎,这位妈妈眼力不济,把范叔郢错认成兮回的仆从了。
      老鸨还想着要给这位俊秀的爷介绍位可人儿呢,不过可惜了,人家不是来找姑娘的,人家到勾栏院来只是来吃饭的,妈妈就乐了,还有到这地方吃饭的?这可真是百年也不闻这一回啊!
      您别说,还真是单纯来吃饭来了,何鼎文可不敢撺捣着四殿下跟女人乱搞,若是真出了什么事,那他这条小命也别想要了,因此,义正辞严地拒绝来老鸨的“好意”,好酒好菜端上来就成了,旁个也就不必了。
      现在,看着桌上的好菜,再听着隔壁的莺歌燕语,何鼎文老后悔了,早知道就是叫来两个唱曲儿的艺妓,那也是好的啊!
      要说吃饭,兮回和范叔郢是真的在吃饭,边吃他俩还边点评,这道菜如何如何的不够入味,这道鱼汤如何如何的不够鲜美,这碟水煮花生味道好,可以多吃点。
      待残羹撤下去,两人边吃点心,边喝茶,边消食,边听隔壁儒生们胡扯。
      那边的大概酒吃多了,声音很大,方才讲的还是文人墨客的风流韵事,此时已变成了声色俱厉的指责谩骂,偶尔还能听到女子的娇吟轻呼,估计是哪个“食色性也”的君子在“吃”呢。
      秋宝听清了骂的是谁,顿时就拉下了脸,那几人骂的正是伯安侯扬魅,那位爷其实再好不过了,可因着某件事,他进了所有读书人的黑名单了,无论何种场合,只要有读书人,只要提起伯安侯,根本不用打招呼,大家一起出声谩骂就对了,不骂你就不是读书人!
      那些读书人不懂,不清楚内情,可秋宝清楚啊,因此他很生气,“爷!他们在骂扬侯爷呢!”
      何鼎文也有些面色不善,他也是读书人,可他却是伯安侯这一边的。
      兮回只是看看他,“骂就骂了,伯安侯都不在意,你多管什么闲事?”
      是啊,人家都不在意,你多管什么闲事呢?兮回笑笑,又多叫上了几碟糕点塞住秋宝的嘴,也塞住范叔郢想要问伯安侯的事的嘴。
      过了不久,隔壁又不骂了,趁着酒醉发狂,开始作诗文了。
      范仲秀不会喝酒,却也没露怯,只是不喜欢那位浓妆艳抹的女子粘着他,填了两首词便坐到一边看热闹吃菜去了,众人看他年纪小,也并没有多为难他。
      这样的情况并不单单是他一个人,有位叫梁平的儒生跟他一样,年纪小,不会喝酒,不耐女子纠缠,于是这俩人就凑到一起了。
      这位叫梁平的正是当日那个头戴逍遥巾,像没吃过梨的儒生,他出身凤溪梁家,是本地有名的书香世家,治世名儒梁仲康是他亲爷爷,他是梁仲康的亲亲嫡孙,此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日后的大梁,因此人的出现,将在历史上留下的浓艳的一笔。
      不过在这里,并没他什么事。
      这群儒生,终是撒完了酒疯,那位刘先生付了酒钱,还有几个不想走的,便在这里留宿了,与楼里女子作鸳鸯比翼去了。
      散席了,兮回他们也跟着离开了,出门的时候,两拨人碰到了一起,范叔郢看到梁平,眼前一亮,便跟他打了声招呼,在范叔郢眼里,梁平也是个能娶回家作媳妇儿的美人儿。
      吃完友人的酒,吃袁雅泉的酒,永康的郡守大人常珍也摆了一桌,等酒吃的差不多了,终于能离开了。
      依旧是轻装简行,随行的仪仗,太医,仍旧在永康待着,至于门客,估计还在抄大梁刑律呢。何鼎文求了几次要同去,兮回也没答应,门客都是一般黑的,他不喜欢。
      回去的路就快多了,好像一眨眼就到了安溪镇了。
      这次袁雅泉将两个孩子送回家,没有停留便回了自己的家,自然,兮回得跟着他!
      袁雅泉出身寒门,父母早亡,他是家中独子,靠族里接济才得中状元,以致后来位极人臣。他没有娶妻,儿子也在别人养着,可谓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越是这样才越不能叫别人踩他,因此他每年都回来祭祖,族中有什么大事他也能说得上话。
      袁雅泉家跟范翁家相距不远,上次回来没跟族老打招呼,只让袁硕送去千贯钱将宗庙翻修一遍,这次回来后亲自去了族长家道歉,回来就看到范叔郢正在他家里跟兮回说说笑笑的。
      此时忙着翻修宗庙和祭祖,也没什么时间去理他,几天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袁家祭祖那日,范仲秀也去了,这十几年都是这样,每次袁家祭祖,范仲秀必去。
      范家也忙着祭祖,范叔郢不得闲,兮回就无聊了,他是外人,他家祖宗不在这里,因此,别人都忙着祭祖呢,他就无事可做了。
      日头懒散,不冷不热的,天上飘了几朵白云,舒适的风微微吹着,兮回躺在袁家后院的花架子下翻书,可再好看的书,翻多了他也无趣啊。兮回把书往旁边石桌上一扔,心里有点烦躁,想发脾气,又没有个好理由。
      一边的秋宝立刻捧了一杯茶奉上去,兮回接了,喝一口又赶紧吐出来,把杯子往石桌上重重一放,抬起脚冲着秋宝的屁股就是一脚,“你要死啊!这么烫的茶都给爷喝,你想要烫死爷吗?”
      秋宝心说不该啊,这茶明明就不烫,我特意试了温的……没办法,秋宝只能爬起来,重新跪了,“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小的不敢……”鹦鹉学舌般的一直重复着。
      兮回看也不看他,站起来就围着园子转悠,园子里月季开的好,兮回停下来去揪花,还特意去揪那些还没开的花骨朵儿。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吕杨把手伸进茶杯里试了试温度,对秋宝摇摇头道:“不关你的事,是殿下心情不好。”
      秋宝抹了抹头上不存在的汗珠,庆幸道:“还好还好,吓死我了。”说着就要起来。
      兮回扭头瞪一眼,“谁许你起来的?跪着!”
      “哎爷……”秋宝苦着脸,只能又跪下。
      兮回不痛快,于是找底下人的不痛快,可底下人不痛快了,他也不见得有多痛快,这事太反常了,根本不像他。
      吕杨看看兮回,低头看了秋宝一眼,弯腰在秋宝耳边低语几句,又冲着兮回扬了扬下巴,示意秋宝上去说。
      秋宝缩缩脖子,并不想去,他敢惹了主子生气,怎么还让他上去充大头?
      吕杨瞪眼威胁他,秋宝顿时就欲哭无泪了,这日子没法过了,任谁都比他脸大,是个人都拿捏他……
      因兮回没让他起来,秋宝只能爬过去,还恶狠狠瞪了吕杨一眼,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爷……小的听说本地的秋节会举办灯会,到时候可热闹了,您看要不要去灯会上耍子去?顺便叫上范小爷一同前去,一路上也不会无趣,您觉得呢?”
      兮回挑了挑眉,十分有兴趣的样子,站起来拍拍手,“你去准备吧,天擦黑咱们就去,哦,别忘了叫上阿郢。”
      秋宝擦擦额头,恐怕叫上范小爷才是重点吧,对着吕杨撇撇嘴,便去安排了。
      永康这地界气候宜人,温和湿润雨水多,属于有大涝少大旱的那种气候,雨水一多河流就多,秋节放河灯就是旁个地方没有的习俗,灯会上还有百鬼游街,大地方大办,小地方小办,很是热闹。
      到了晚上,街边都挂上了各式各样的灯笼,一派红火通明,连天上星星月亮的光辉都遮了去,长街两旁的店家都不关门,各自的门口都挂了一盏牛皮灯,要亮七天七夜,这也是习俗,驱邪,保佑阖家安康,然后就等着百鬼从门口走过呢。
      这样一年一度的盛事,几乎是一家老少都出动了,小孩子挂了个鬼面具,只能跟在大人身边,不能到处乱跑。
      范叔郢最喜欢凑热闹,当即就往人群里钻,兮回赶紧跟上去,秋宝和吕杨更是寸步不离,范伯彦和范仲秀一人提了一盏鬼头小灯笼慢慢走着,他们两个都是稳重话少的,一路走着也不觉无趣。
      长街上人多,一会儿就不见兮回和范叔郢了,还好秋宝和吕杨跟的紧,不然真得跟丢。
      兮回给范叔郢买了一个狐狸鬼的面具,范叔郢也选了一个马面具送给兮回,然后很光棍的表示:我没钱啊,你看你小厮护卫都有,肯定是你掏钱啊。
      两个人戴着面具在街上走着,买了很多好吃的和好玩的,秋宝和吕杨俱都抱了满怀,身边走过形形色色的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戴面具的、不戴面具的。兮回的心脏突然剧烈跳了起来,不知怎么回事,就是很想碰碰范叔郢,他伸出手勾了勾范叔郢的手,然后握在手里,又欲盖弥彰地解释:“跟着孤,省得迷路了。”
      范叔郢被兮回一牵,又听他这样说,心里也是突突的跳了两下,像丢了魂魄一样开始发痴,走了几步又突然反应过来,低声说道:“你别这样,我会真的想把你娶回家做媳妇儿的……”
      话没说完,自己就先脸红了起来,这可是唐突佳人啊,幸好面具遮住了,未叫旁人看出来。
      周围人声鼎沸的,载百鬼的花车就在不远处,兮回听到范叔郢的声音了,却没听清他说什么,便低头问道:“阿郢,你方才说了什么?”
      范叔郢脸上更红,“我方才什么也没说!”
      话音刚落,载着百鬼的花车过来了,身旁一个老伯叫道:“两位小郎,别忙着说话,快躲躲罢!”
      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天上顿时下起了大雨,两个人被混合着瓜子、花生、干果、彩纸、铜钱等东西的雨点砸的分外狼狈。
      这是给百鬼的供奉,给的供奉越多,来年越和顺,兮回和范叔郢站的位置不凑巧,挡住了人家给百鬼供奉的路,方才那位老伯叫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范叔郢忙拉着兮回的手躲到了廊檐下,秋宝赶过来想要帮两人揪头发上沾的彩纸,奈何双手不得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家主子满头花,范叔郢和兮回互相的给对方整理仪容,一边整理,一边还笑的十分开心。
      “没想到甫一到这里就来了个满堂彩,嗯,这是好事,想来孤这一年都会无病无忧。”
      “花车这才走第二圈,今儿晚上花车要沿着大街走三遍呢,要不咱们跟着花车走,多被砸几次?”
      “好!走!咱们跟上!”
      这俩傻子跟着花车走,被百姓们扔的供奉砸了一路,叫后边跟的秋宝和吕杨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堂堂皇子呢,怎么能这么胡闹?只能庆幸胡闹也没什么人知道,要不然还不知道该怎么收场呢。
      百鬼游街结束了,大家都呼啦啦的拥到河边去放河灯了,秋宝买了两盏河灯,他家主子一盏,范叔郢一盏,又讨了两只笔来。吕杨把东西都放到马车那里去了,他总算不用抱着那么多东西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了,可是轻松不少。
      “方才卖灯的老丈告诉小的,这是祈愿灯,能保平安,能求姻缘,只要把你想的那个人的名字写在上面,再写下所求之事就好了。”
      兮回点点头,想了想,低下头,略略几笔就写好了,然后这家伙去偷看范叔郢写了什么,结果人家咬着笔,什么都还没写呢。
      “你怎么还不写?”
      “我不知道写什么。”
      “自然写你所想之事。”
      “可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啊!”说罢顿了顿,大声叫了起来,“啊!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我所想之事。”
      兮回看着他写完,小心讨好,带着一丝巴结地看着他,“阿郢,你写了什么?给孤看看可好?”
      范叔郢护着怀里河灯,颇是防备,“不能看!看了就不灵了!”
      “那要不然我给你看我写的,你也让我看看你写的是什么?”
      “不成!河神会发怒的,别说了,快快放河灯。”
      放河灯的时候兮回多留了一个心眼,终于看到了范叔郢的灯上写了什么,只是没看完,只隐约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却也足够他高兴好一会儿的了。
      “老人们说了,河灯漂的越远,愿望就越有可能实现。”范叔郢看着水面上明明晃晃的河灯,觉得真是太美了,他站在河边四处看了看,果然看到了他大哥和二哥也在放河灯,只见他又是蹦又是跳,又是挥胳膊又是大喊的,费了那么大劲儿,他两个哥哥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时间好不失落。
      兮回看了一会儿好戏,见范叔郢有点不高兴,这时便上前安慰他,“莫伤心,这河边围了这么多人,满耳朵都是人声,你大哥二哥听不到也属正常。河灯也放完了,咱们到其他地方走走吧。”
      范叔郢也只好点点头。
      今日,徐梦余也陪她姐姐出来放河灯了,可惜他姐姐有了姐夫,便顾不上搭理他了,正乱晃着呢,偏偏又冤家路窄的碰上了石家少爷,徐梦余不想搭理他,看见了扭头便走,一路走到河边,正想瞅瞅周围有没有什么美人儿呢,一眼就看见了范叔郢,跳起来去喊他,错眼间看到他旁边的俊美公子,徐梦余顿时便惊了,痴了,傻了,呆了。
      那俊美公子是天人下凡尘吧,不仅美,还美的不食人间烟火,不是天上仙人,他都不信!
      等他回过神来,河对岸已经不见范叔郢和那俊美公子的身影了,有些惊疑不定地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又看了看方才范叔郢所在的地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不死心地又跑到对面,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爷这是怎么了?竟赶上秋节遇艳鬼了……不不不,不是鬼,定然不是鬼,必是天上的天仙下凡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