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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13. ...

  •   13.
      晚饭都是在各自房里用的,赶了一天的路,也确实是累惨了。
      袁雅泉年纪大了,还好路上并不急,若是日行几百里那般的速度,那可真是要了卿命了。因此,他用过晚饭后,只用热水草草擦拭过便睡去了。
      纵是平时觉轻,此刻也是睡得雷打不动。
      范叔郢头一次出门,白日虽嘻嘻哈哈看不出来,到了夜间独处,心中难免惶恐,便央着他二哥,要与范仲秀同睡一间。
      他这几日已经那晚偷听的醉话忘的差不多了,躺在榻上没有睡意,便拉着他二哥闲扯。多是说些戏班子的趣事,和茶肆里说书人所说的野史秘闻,哈哈哈笑着,丝毫不见他有白日赶路的疲态。
      范仲秀却在心里连连叫苦,他本就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白日赶路已是累到极致,现下还得被范叔郢缠着不得安睡。
      困意上涌,哈欠连连,偏偏范叔郢还在耳边边哈哈哈的大笑,范仲秀无奈极了,抬手捂住范叔郢的嘴,不许他出声,“莫吵了,好好睡觉,明日还要赶路呢。真不知你哪里来的这么好的精神,自己不睡,也不让别人睡。隔壁住着四公子呢,你这般大声,让四公子如何入眠?”
      袁雅泉与他说过,四公子身份尊贵,让他小心对待,莫失了该有的礼数。可范叔郢却是个四六不着的,所幸并未惹四公子厌烦,甚至是颇得对方好感,让他放心不少。
      范仲秀说罢便收回了手,翻个身睡去了。
      范叔郢有点委屈,他伸手戳戳他二哥后背,“二哥,你睡了?”
      “睡了,别闹了。”范仲秀拍开他的手,“你也快睡!”
      “哦,那我去趟茅厕再睡。”范叔郢爬起来下了床,茶水喝的有点多,这会儿便受罪了。
      范仲秀坐起来,问道:“认识路吗?需不需二哥陪你一同去?”
      范叔郢摆摆手:“不用不用,二哥你快睡吧,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月光昏暗照不进房间,门口挂着的灯笼也熄了,范叔郢只得摸黑穿好衣裳和鞋子,脑袋还差点磕床帮上。
      范叔郢出了房间,走廊正站着个人,吓了他一跳,还以为这闹了鬼。仔细一看,却是那个傻皇子,兮回。
      大半夜不睡觉,站在走廊抽什么风?又没有美妖艳鬼给你遇见,范叔郢拉拉衣裳走过去,“你怎么还没睡?”
      兮回站这里许久了,他倒是想睡的,可某人哈哈大笑的声音实在太有穿透力,他就是想睡也睡不成,便裹着外衫出来赏月了。嗯,就是赏月,虽然这月亮一点也不圆,更不美。
      等到范叔郢走到他旁边,兮回这才笑着开口:“你二哥真是辛苦,白日要赶路不说,晚上还要听你唠叨。你倒是好精神,赶了一天的路也不见你累。”
      范叔郢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问:“我吵到你了?”
      那是自然,不过兮回没说。
      “孤睡不着,也不困,便出来吹吹夜风,想些事情。”
      他说这话也并不是假的,小酌了几杯,确实是睡不着。
      不同于刚出京城那会儿,整日的赶路,马车颠簸的他能把早饭吐出来,现在兮回习惯了,夜里睡不着还能看两本书,吹几首曲子解闷,等明日赶路时,再在马车里补眠就是了。
      兮回也确实是在想事情,用晚饭时,京里来了一封信,信是七王爷谢润写的。信上说,他二叔叔陵王英年早逝,膝下仅有一女,如今他这个小表姐也早已嫁作他人妇,归到了夫家宗谱里,陵王后继无人。他爹和七叔叔都不想绝了陵王这一枝,便想着从他们兄弟几人中挑选一个,过继给他二叔叔。
      早年间,陵王是个名人,他可以说是为了今上的百姓殚精竭虑,不求回报,连今上都敬他重他,遇到国家大事,常与他商议。
      便是到了现在也仍旧有人记着他,提起他便是眼含热泪,奉为大贤,尽管七王爷比他做的更好。
      那什么,七王爷不是还有个“浑七”的名号嘛,比不得陵王的好人王爷。
      七王爷觉得吧,单就沉稳持重这一点,兮回的性子跟陵王颇为相近,于是就写信给兮回,问他对这事是什么意思。
      谢润的意思是,反正皇帝这个冤大头由嫡长子担着呢,日后兮回也就是被封个藩王罢了。要是大皇子登上大宝后,哪天疑心病犯了,觉得自己的那些兄弟都不可信,一个个的找借口咔嚓了也不无可能,毕竟君心难测。
      而过继的好处就是,只要他老老实实的,他大哥登基后便不会轻易动他。
      因他过继过去便到了三服,只要皇帝那一枝还有人在,便轮不到陵王这一枝来指手画脚。
      再说了,皇帝也不可能因为疑心病犯了,就随随便便去找一个出了三服的堂兄弟的麻烦,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容不下人吗!
      既然做了皇帝,底下有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怎能如此不要脸?
      信是七王爷的近人送的,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就算说了什么不敬的话,兮回也不会傻到去指责他七叔的错处。利弊都已替他分析透彻了,一切都一目了然,就看兮回是怎么想的了。
      其实谢润十分想写,过继肉多,你在三服里吃肉,还得担心皇帝会不会觉得你吃太多,你出了三服就像关起了大门在自己家里,皇帝就算知道你吃肉,他也不能推开你家大门去检查,这于礼不合。
      当然,谢润再浑,在侄儿面前也是顾着形象的,这等大不敬的二缺话他绝对不会说,那不是摆明了让他搞独立吗?只能撑着长辈的派头告诉侄儿:过继吧,万万不能绝了你二叔叔这一枝。
      七叔叔这是为他好,兮回自然清楚,可心里就是不知道怎么了,怎么有点别扭,特别不痛快。
      非是他舍不得今上的儿子的身份,只是叫了这么多年的爹,现如今突然要他改口,认二叔叔当爹,委实是有些为难他了。
      这事,他还需再仔细想想。
      范叔郢不知道兮回遇到了这种事,这孩子没甚的心机,故而有时候就像缺了根筋,哪怕面对皇子,他也是没心没肺的。
      拍拍兮回的肩膀,范叔郢笑道:“别想了,快去睡吧,明日还要赶路。美人不睡,憔悴了可就不美了。”
      这又算得上调戏了吧,兮回觉得自己得讨将回来。
      兮回侧过身子,靠近范叔郢,一双美目凝视着他,唇角勾起,眼底眉梢笑意盈盈,在这茫茫夜色里,竟是如醇酒般能醉人。
      范叔郢登时就看得傻了。
      忍着嗤笑的冲动,兮回抬起手,手背擦过范叔郢的脸颊,食指挑起范叔郢的下巴,有些轻佻地笑道:“孤记得先时你说过,你想娶孤回家做媳妇儿,可又碍于孤是男子。且不说男子与男子尚且不能婚配,孤觉得,以孤的身份,孤也绝不能下嫁与你。不若这样吧,待乡试过后,孤便下聘礼,暂且将你定下,再过个两三年,便抬着大红花轿,娶你进门,你看如何?”
      说罢还贴近些,朝范叔郢耳侧吹了一口气,端的是轻佻又魅惑,颇有几分伯安侯扬魅年轻时的样子。
      许是跟七王爷待在一起的时日久了,便也沾染了些甜腻的果香,又混合着兮回身上原本的清香,竟有一股子清甜的味道。
      闻着从兮回身上散发出来的这股香味,范叔郢已是彻底傻了,脸上渐渐染上红晕,且越来越红,像是煮熟的虾子,心也像捶鼓般,跳的厉害。他一巴掌挥开兮回的手,除了羞耻外,竟还有几分怒意,于是他回了一句兮回的原话:“不知羞耻!”
      然后他就跑了。
      留下兮回有些发愣,又有些微恼,抹把同样泛红发烫的面颊,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怕是真的有些醉了,脑袋不清不楚,才会说出如此狂放孟浪的话来。
      必定吓到那家伙了,这可如何是好?
      兮回按下狂跳的心,扯扯衣衫,吹着凉风醒神。
      却说范叔郢,被兮回的一席话说得全身都热了起来,羞的不行。他本没起什么歪心思,此刻安静了下来,回想着兮回方才所说的话,一些不该有的念头便窜了出来,如洪水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也顾不得上茅厕了,先跑到后院的井边,打桶水洗把脸,精神精神,拍拍心口,这才能正常思考。
      那傻皇子脑子有问题,说的话也有问题,必是脑子抽了才会娶男子!自己长这么大,就没听过有两个男子成亲的,肯定会被人戳脊梁骨!
      范叔郢愤愤然地从茅厕回来,听着走廊那里有乐声传来,在寂静的夜里尤显清晰,范叔郢放轻脚步,不想被正吹着玉箫的兮回发现,便躲在转角处,偷偷看着。
      一遍……
      两遍…………
      三遍………………
      ……
      同一首曲子,兮回硬是吹了三遍,吹的范叔郢想要打哈欠,都必须要忍着,免得被兮回发现。
      可人家早就发现他了,憋足了劲在那吹,就是想看看范叔郢什么时候能自己走出来的。好吧,既然你不主动走出来,那我就继续吹!
      满驿站的人俱都睡着呢,兮回也不怕扰人清梦。又是两遍过去,范叔郢终于是忍不住了,起初觉得这傻皇子吹了这么久,却总是同一首曲子,该不会是只会吹这一首吧?后来就明白过来了,什么只会吹一首啊,人家分明是发现他偷听了好吗?!
      范叔郢走过去,想开口,却又觉得赧然,只得随意摆摆手:“四公子早些休息,我先去睡了。”
      兮回拦住他,万分“诚恳”的道歉:“……孤喝醉了,方才说的都是醉话,阿郢,你莫要往心里去。”
      范叔郢眨眼,醉话?
      说实话,他不信。
      可看四公子的为人,也不像是那等孟浪之徒,可若非酒醉,还真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那……那我就回去睡了?”
      “且慢!”兮回伸手拉住范叔郢,不让他走,趁他转身的时候靠过去。
      “还有什……唔……”
      宛若平地突降一声惊雷,范叔郢先是立成一座石像,又被劈的粉碎。
      这、这也是醉了吗?!
      待反应过来,不是羞,却是恼的不行,他推开兮回,一拳头捶在兮回肚子上,又赏了他一拳头。恶狠狠的瞪了兮回一眼,走几步又回头,再补一拳,觉得解气了,这才回房。
      这才是男子被调戏后的正常反应,至于兮回,这家伙从根上就歪了,被人调戏反而对那个人起了不一样的心思,真是歪的扶都扶不起来。
      范叔郢气得不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生闷气,他二哥还在睡觉,不能破口大骂,只能把被子当成兮回,塞进嘴里恶狠狠的咬着。
      “傻子!憨子!不知羞耻!不知羞耻……”翻来覆去就只唠叨这几句。
      范仲秀只能当自己是彻底睡死过去了,没有听见兮回方才说了什么,也没有看见他做了什么。绕是如此,也难挡的住他心里翻涌起来的滔天巨浪,惊惧交加。
      怕是这一夜再无法安心入睡。
      秋宝悄悄推开门,取了件外衫给兮回披在身上,他要是这时候再不懂他家爷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那他可真的就是个棒槌了!
      同男子,他家爷都敢把嫁娶挂在嘴边了,可见这次是认真到不能再认真,也有可能是被季老幺娶亲的事刺激到,什么浑话俱都不走脑子就往外吐。
      无论是那一种,秋宝觉得日后自己说话必要万分小心,单看他家爷对范小爷那份旁人都没有的小心翼翼和容溺,他绝不再说范小爷的一句不好。
      秋宝小心扶起他家主子,“爷,您觉得如何了?需不需小的……”
      “不必了,孤无事,要是连这几下都扛不住,孤怎么对得起平侯。”说着还轻声笑了笑,“这家伙下手真是不知轻重。”
      随行而来的太医,门客等等,兮回嫌麻烦不想带,俱都在永康郡待着,这时候就算是左太医插上了翅膀,也不能立刻就出现在此处,日常备的药倒是带了不少。
      秋宝掌起灯,扶着兮回躺到床上,小心解开他家主子的衣裳,查看有没有伤到。
      如今,主子身边只带了他一个亲近的,但凡出了什么事,哪怕是磕破点油皮,那都是他的罪过!
      看完发现啥痕迹都没有,秋宝庆幸之余,在心里偷偷鄙视范叔郢,看着下手的时候挺像那回事的,还把他吓得几乎要冲上去拦住,谁知道拳头跟棉花似的,还不如他呢!
      兮回系上亵衣的带子,嘴上说着没事,其实还是有些痛的,叹口气,忍着。
      “孤没事了,你歇着吧。把灯灭了。”
      秋宝不多言,老实把灯灭了,摸黑到门口临时搭的木板床上躺着。
      房间暗下来,就能看到挂在床头灯架上装着萤火虫的布袋,一闪一闪,发着幽幽的光。
      兮回摸着发痛的肚子思考,自己是不是太心急了,总想要范叔郢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思,却忘了他一个乡下的野小子,见识浅薄,必是没听过这种事,更无法接受。
      还有七叔叔提起的过继的事,如今小表姐已嫁出去三年有余,陵王府空了许久,这事确实该早做决定。
      七叔叔从小便疼惜自己,早几年也是放在隐秘的地方养着,万万不会伤害自己。且自己又同七叔叔一样,同女人是个不对盘的,日后怕是没什么子嗣,哪怕过继到二叔叔那一枝,也不能给二叔叔留下后嗣,便也是只有过继这一条路可走,不知七叔叔能不能接受……
      哦对!贞表姐若是子孙多,便可从贞表姐那里过继一个来,既是贞表姐的孩子,这样也算是二叔叔的后嗣。如此甚好!
      兮回想着自己最好能过继给谢润的。
      七王爷也没有孩子,原想着按着七叔叔对自己的疼爱,必是拿自己当儿子养的,只等哪一天就向今上商议一下,将自己过继到他那一枝,谁能想到,七叔叔这是替二叔叔挑儿子啊!
      不是兮回对二叔叔不敬,实在是他二叔叔去的早了,他二叔叔去世四五年后才有的他,便只能从长辈们的口中窥得二叔叔昔日的绝世风华。
      连面都没见过,他心里怎么能不别扭!
      忍着痛,小心的翻了个身,扯过薄被盖在身上,想着明日还要赶路,闭着眼睡去了。
      第二日与车马一同出发的,还有三匹快马,一匹带着今上的暗探发出去的消息,一匹带着袁雅泉给今上的密信,一匹带着兮回给七王爷的回复。
      昨晚上兮回说的和做的,经暗探一说,今上很快就会知道,至于今上会怎么做?
      那就不得而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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