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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12. ...

  •   12.
      秋宝也尝了涩柿子,顿时就苦哈哈地皱起了脸,咽了好几口唾沫才把涩味压下去,他拿着涩柿子要找兮回告状呢,结果却看见他家爷手里捏着被咬了一口的涩柿子,双目失神的,正在发呆呢!
      哎,他家爷的“毛病”又犯了!秋宝没敢打扰,脱了外边的短衫,低着头,捡柿子去了。
      这几天兮回很认真的想了想,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范叔郢比起季老幺,更让人怜爱呢?他想了很久,把范叔郢和季老幺放在一起,做了多方面的比较,最后得出了一个“可能”的原因。
      兮回,他姓谢,他是本朝皇帝的第四个儿子,他血统纯正,身份高贵,哪怕是庶出的,那也比一般人高贵了不止一个等级。因此,所有人都围着他打转,对他毕恭毕敬,从不敢说什么,做什么逾礼的话和举动。可他偏偏又遇到了范叔郢这样一个不着四六,不晓礼数的野小子,甫一见面,就敢胆大包天地调戏他,哦,还捶了他一拳。
      兮回自小就生活在一个诗书礼仪熏陶的上流贵族的圈子里,身边的人俱是知书识礼的,他从没见过像范叔郢这样的,自然也就顶不住范叔郢这种论调的攻势,他心里对范叔郢,或多或少的就有了一点不同于其他人的感觉,觉得稀罕,新鲜,跟他以往结识的王孙公子,大臣子弟都不一样。
      几次单独相处下来,兮回又发现范叔郢这家伙其实有趣得很,有少年人的天真烂漫,可那份幼稚里又透着一点成熟,就像他咬过的那个柿子,涩涩的,是他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
      于是,他那颗被季老幺伤透了,化成死灰的心,很自然的就被范叔郢拨动了,有了不一样的颜色,变得鲜活起来。
      兮回并不是一个死脑筋的人,他晓得变通,更明白“命里无时莫强求”的道理,因他行四,且是庶出,受多了琴棋书画这类修身养性的教育,便没有去争去抢的激烈性格,也许不会陷得太深。
      可他还是觉得伤心啊,真是的,就算男人都得拿得起放得下,可被甩了,那也是要哭一哭,伤心一阵子才算真的爱过!
      说起情啊爱啊的,兮回并不是老手,他也就对季老幺动过不一样的心思,对范叔郢,他就更没把握了。一是他心里有道坎,他还被绊在那里,没完全迈过去,二是范叔郢这家伙的性格,太跳脱了,不好猜度。
      这还仅仅是他们两个人的原因,将来说不定还有其他一大堆外人的阻力,总觉得长路漫漫兮,不太好走。
      不得不说,兮回考虑问题是非常全面,且客观的,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他就已经想到将来要如何如何了,君不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转眼间暮色四合,这林子里树冠茂盛,枝叶横斜,遮住了夕日的余晖,天色变得暗沉沉的。秋宝把捡来的柿子拢在衣裳里,扎起四角,实在装不下了,便让驿官的儿子也把衣裳脱了装柿子。
      “……哎,范小爷啊,您别再摘了,装不下了,这么多涩柿子……怎么吃啊……”
      范叔郢麻溜地从树上跳下来,拍拍手,站一边看着秋宝忙。好好的一棵柿子树,每一枝上都结了沉甸甸一挂的柿子,现在被这家伙摘的枝干都秃了。
      “拿着,都拿回去,放被窝子里捂着,等咱们到永康,这柿子差不多就捂好了,能吃了!”范叔郢很是高兴地在旁边指手画脚,比兮回这个皇子还像主子,一转头,瞧见兮回手里还捏着一个咬了一口的柿子呢,笑嘻嘻的问道:“四公子,好吃不?”
      兮回的脸立时的就皱了起来,“太涩了!你竟这般的坑我,我手上可还疼着呢!”
      这叫什么来着?得了便宜还卖乖?不对不对,应该是苦肉计吧?管它是什么呢,反正范叔郢心里又愧疚了,张了张嘴想道歉,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算了算了,我与你开玩笑的,莫要当真了。”
      “……你怎么这样呢!”
      “你这般坑我,竟还不许我开个玩笑讨将回来?真是好没道理!”
      范叔郢理亏,他便闭了嘴,不说话了,说了又怎样呢,他嘴笨,说不过兮回啊!
      这时秋宝便来插话了,“爷,范小爷,咱回吧,天都要黑透了,路也不好走,再不回去袁大人怕是要着急了。”
      既然如此,那就回呗。
      可范叔郢不,秋宝和带路的那孩子扛着装了柿子的兜子要走呢,范叔郢却停了下来,“你们先回去吧,我在这林子里再转转,晚点再回去。”
      秋宝的心里那叫一个无奈啊,你说这范小爷,他的事咋就这么多呢?你就转吧,你就是在这转到大天亮也没人管你,你只要别在这林子里迷了路就成,你不回去啊,俺们回去!
      可事实哪有秋宝想的那么美,范叔郢不回去,兮回便也要留下了。
      此刻,秋宝真是想骂娘的心都有了,他就不明白了,这范小爷身上有啥,怎么就引得他家爷处处破例呢?被他咬伤了不追究也就算了,他家爷心善啊,可这大晚上的在一片孤林子里转悠就有点怪异了,不是脑子抽风了,就是这俩人有啥见不得人的事。
      他是个做奴才的,有些事不是他能知道,能问的,便是不能问,秋宝却也是要说的,“爷,您还是回去吧,天黑了,要用晚膳了,您再不回去,袁大人该着急了。”
      兮回不听,摆摆手,“你先回去吧,叫袁大人不必着急,着人备了饭食,晚点你再来就是了。”
      成吧,回就回吧,反正在暗处有暗卫跟着呢,倒也没得怕的。
      秋宝扛着柿子,趟着草丛,跟带路的那孩子一起走了。
      范叔郢绕着柿子树转圈呢,瞧见兮回还没走,顿时就惊了,“你怎么还没走呢?!”
      “你又为何不走?”
      “我有事要做!”
      “我留下来看你做什么事。”
      “我……我撒尿你也要看是吧?”
      呃……这个还是算了吧。兮回愣了愣,面上泛着红,转到了一边,背对着范叔郢,“你……那你快些……”
      比起范叔郢,兮回的脸皮还是薄了些。
      “你老实站着啊,别乱动,别偷看!”范叔郢一边往林子深处跑,一边大声喊。他不过就是想撒泡尿,那个傻皇子抽的哪门子风,也要留下来“观看”,现在害的他还要跑远点,真是好不苦也。
      兮回是真的听话,范叔郢让他不要乱动,他便真的老实待在原地,站的累了,便蹲下去。
      不远处树上蹲着的暗卫,心里可真是稀罕的不成了,怎么这位这么听那位范小公子的话呢?前段子不是还为永国公家的小公子要死要活的吗?这么快就好了?
      当然,这些话他也就是想想罢了,一个合格的暗卫,最重要的就是无口,忠心。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兮回的腿都蹲的有点麻了,他站起来活动活动腿脚,看着周围完全暗下来的树林,心里有点担忧,这小子都去了那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该不会是遇到了什么吧?
      可转念一想,也不至于吧?那驿官不是说这林子里没什么的么。
      兮回只能当做范叔郢那一泡尿太大了,这么久还没尿完。
      其实是他懒,不想再走路了。
      范叔郢跑的有些远了,到了一个水塘边上,水塘周围长了许多芦苇,有漫天的萤火虫在那里飞舞着,幽幽的光,把水塘都照亮了,美的不成样子。
      伴着这样诗情画意的美景,范叔郢非常煞风景的,痛痛快快的撒了泡尿,撒完尿他也不走,扯下自己腰带上的布袋去捉萤火虫。
      农家孩子不似富家子弟那般腰间还坠个荷包钱袋的,顶多就是缝个比巴掌大的布袋子,只要是能装进去的东西,装什么都成。
      范叔郢捉了十来只装进布袋子里,扎紧了口,拎着往回走,一边走,他还一边哼着俚曲,他自幼就对树林熟悉,知道如何辨别方向,自然不会迷路。
      兮回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缎子长袍,天黑了瞧着尤为显眼,范叔郢走到柿子树那里,看见一个白色的人影,有点惊讶,他提着布袋小跑过去,“四公子?你怎么还没走呢?”
      “嗯,阿郢。你去了这么久,我不放心,便一直等着。”兮回嫌弃范叔郢的名字叫起来奇怪,趁着刚才自己想了几个,觉得“阿郢”很不错,叫起来顺口,又显得亲厚。
      范叔郢听到这个称呼倒是一愣,从没人这么叫过他,听着虽别扭,可心里却突突地跳了起来,有点不一样的情绪散出来。
      兮回没管他如何,注意到他手里布袋透出来的亮光,有些好奇,“这是何物?你从那里弄来的?”
      范叔郢指指身后的林子,“萤火虫啊!那边有个水塘,芦苇深,里面有许多呢,我就捉了几只玩。”
      “远不远?你也带孤去看看吧?”
      “你要是也想玩,这里的送给你了,夜里挂你床头,能亮一整夜呢,可美。”范叔郢把布袋塞进兮回手里,这东西都是他玩剩下的了,不稀奇,故而大方。
      兮回把布袋提到眼前,忍不住笑弯了眼睛,想到范叔郢说的夜里床头的亮光,心里有点暖,满满的,很是柔软。
      “这是送给我了?”
      他还是忍不住问,就像个小孩子。从没人送这样奇妙的东西给他,这东西不值钱,且常见,不过是几只会发光的小虫罢了,野草塘子里的玩意儿,也不会有人喜欢,可他觉得金银玉器,古玩字画都不稀罕,有人花了心思,想了不一样的花招讨他的喜欢,他便觉得开心。哪怕知道范叔郢并不是真心且特意要讨他开心,他也十分欢喜。
      “是啊,送给你了,你就收着呗!”几只虫子而已,用得着这么高兴?跟捡了宝贝似的。
      兮回摸了摸身上,有点失望,他什么也没带,只有腰间一个蝴蝶玉坠儿,他自己雕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上不得台面,怎么能送出去呢?
      想了想,他笑了,“阿郢,孤从未收过这样别致的礼物,你是独一份,孤心里……很高兴。孤记下了,他日,孤也会回送你一份别致的。”
      范叔郢听的有点晕,不就是送了几只萤火虫给他玩吗?又不是金山银山,怎么说得这么郑重。范叔郢着实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忙摆手:“不,不用了,几只萤火虫哪还值得你这样?再说我送给你玩的,又不是图你回送给我礼物。”
      “要的,一定要回送的。”兮回点头,非常笃定,“阿郢喜欢什么?你跟孤说说,孤一定弄来送你!”
      范叔郢不想理这个傻皇子,既然是要送礼物了,怎么能当面问对方喜欢什么呢?这种礼物送出去多没意思啊。他摸摸肚子,“咱们回去吧?我……有点饿了。”
      赶了一天的路,早就该又累又饿了!
      兮回抚着布袋,萤火虫的光幽幽映在他的手指上,他问道:“你认识回去的路吗?”
      别说,范叔郢真的认识,且驿站那里灯火通明,很容易给人辨别方向,他领着兮回深一脚浅一脚地趟着草丛,听着虫鸣和时不时的鸟叫,一言不发地往回走。
      范叔郢憋不住,悄悄扭头看兮回,昏暗的林子里没有月光,好在萤火虫的光并不弱,范叔郢能看到兮回尖尖的下巴和挺直的鼻梁,很美。
      “你……为甚叫我阿郢?……挺,挺别扭的。”
      “你不喜欢这个名字吗?孤觉得很好听。”听着亲厚。
      “就是,就是有点别扭……”
      “无事,习惯便好。”
      范叔郢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俩本是并肩走着的,兮回走着走着却突然踩到一个坑洼,崴到了脚踝,大叫了一声,人也跌坐在了地上。
      “怎么了怎么了?”范叔郢慌忙扶起兮回,他心里一跳,吓得不轻,这草丛里虫蛇最多,该不会是被蛇咬了吧?
      兮回撑着范叔郢的胳膊,手里还拿着装了萤火虫的布袋,他小心的活动活动脚,只是崴了一下,似乎并没有伤到:“只是崴了一下,无甚大碍。”
      他也没能想到这草丛会有坑洼。
      “要不咱们别走了,就在这里等人来,咱们这么久不回去,我二哥必定会来寻的。”
      “无事,你不是饿了吗?咱们慢慢走回去就好。”说着停了会儿,又道:“你来扶着孤走吧?”
      有亲近美人的机会,范叔郢自然不会放过,只不过这时候,他一门心思在赶紧回驿站上,半点没歪。
      秋宝和范仲秀带了仆从,提着灯笼来寻他们时,兮回的脚腕已经不疼了,可他还依在范叔郢身上,硬装的自己腿脚不便,没法走路。
      兮回虽不重,可好歹也是成年男子,这样依在范叔郢身上,可把他累苦了。把人塞给大呼小叫的秋宝,立时就甩了甩胳膊。
      太沉了,他胳膊都麻了,要是待会儿拿不住筷子可怎么办?
      谁知道兮回挥开秋宝,自己站住了,走了几步也是无事的样子。范叔郢愣了,这个傻皇子,刚才是骗他的?
      “你,你脚……不疼了?”
      映着比萤火虫不知亮了多少倍的灯光,兮回笑得弯了眼睛,“不疼了,走着走着,它自己就好了,你说多奇怪,都不用看太医。”
      范叔郢不傻,当即就不理他了。
      秋宝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家爷是什么德行,秋宝再清楚不过。现如今,他家爷对这位范小爷颇有好感,按照他家爷素日里的作风,秋宝觉得范小爷不一定能制住他家爷。
      倒是范仲秀不解,怎么这位四公子看起来,好似很喜欢戏耍他家的老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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