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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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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往后的几天,秋宝看范叔郢的眼神里总是带了点惊怕和愤怒。没办法,那家伙必是属狗的,牙口厉害着呢!他家爷的手都被那家伙咬的见血了,要不是他家爷拦着,他肯定是要揍那家伙一顿的,不是他亲自揍,他让跟来的护卫大哥帮他揍,他也怕被咬。
范叔郢这一醉,到了第二日上午才醒来,因为急着赶路,就把他随意扔到了马车上继续走。
他醒来时,他二哥正坐在他旁边看书,范仲秀担心他会不舒服,便没去袁雅泉车上讨教学问,一直坐在此处看着他。
马车是新买下来的,内部有些小,装饰的倒不简陋,柔软的毯子铺在身下,因是上午,车窗的帘子都卷起来了,从外面吹进来一阵阵的热风,也不觉得多凉爽。
范仲秀放下书,对他笑笑,“觉得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的?”
范叔郢还有点迷糊,可头疼的厉害,他便捂着额头,问道:“我昨天怎么了?怎么什么也不记得了?头好疼……”
“还说呢,你昨天喝醉了,还咬了那位四公子一口,四公子心善,并没有追究,可待会儿你要记得去道歉,我看见四公子的手裹了布,想必伤的不轻。你怎么会咬人呢?没喝过酒,你逞什么豪杰?”
范叔郢傻了,他喝醉了?还咬了兮回一口?他不记得啊!他就知道兮回给他倒了一杯甜甜的果酒,竟也能把人喝醉吗?
这家伙在家里是老虎,出了门就变绵羊了,有时候连他二哥也不如!范叔郢心虚又疑惑,便捂着额头,什么话也没说,只嘴里哀叫着又躺下了。昨天的事,他是半点也记不得了,谁知道是不是那个谢兮回瞎掰出来的呢?
范仲秀见他又躺下,倒了杯茶水给他,说道:“快别睡了,起来喝点水,吃些糕点垫垫肚子,中午怕是遇不到店家了,你且先吃一点。”
范叔郢坐起来,就着茶水,吃了一碟的糕点,两顿没吃了,确实是饿了。
往州府去的官道平坦了许多,不再颠的那么厉害了,摇摇晃晃的像在坐软轿。
兮回半躺在马车里摇晃着,便真的有了几分困意,秋宝坐他对面,摇着一把描了山水的折扇,驱赶热气。他手里忙着,嘴里也闲不住。
“爷,您干嘛对范小爷那么好!他都把您的手咬成这样了,您怎么还帮他说好话呢?要小的看啊,就该狠狠的揍他一顿,他既敢咬您的手,就该掌他的嘴!”
秋宝愤愤不平,他家爷千金贵体的,那小子竟敢下口咬,伤害皇子可是大罪,必是不想要命了!
兮回不明白了,他帮着说什么好话了?酒是他给倒的,手是他要伸过去的,被咬了,可不是他活该的吗?怨谁去吧?还有,掌谁的嘴?该是谁话多掌谁的嘴!
兮回睁开眼,过去劈手把折扇夺下来,瞥着秋宝:“你是不是闲得慌?去,把车把式替下来,你出去给爷赶会儿车。”
秋宝张了张嘴,他不想出去,外面太阳那么大,还不得把他晒死?
……他家爷都用眼睛瞪他了,那他还是出去赶一会儿车吧,哎,做奴才的就是这样,主子说啥,那就是啥!
袁雅泉一行人,中午时分在离庆州还有百余里的驿站停下,用了饭,稍作休息,喂了马匹,下午便继续上路了。
赶路是件无趣的事儿,范叔郢一个人坐在马车里百无聊赖,他二哥去了袁雅泉那车上,留得他一个人,连个能说话的都没有,可把他无聊死了!
他在车里毯子上滚来滚去,早上睡得太足,现在想睡也睡不得,他便坐起来,扒着车窗往外看。
昨日他没注意,现在才发现,这一路随行的那些护卫,骑的俱是高头大马,一身黑色劲装,头戴斗笠,腰系官刀,颇有一些“跃马草上飞,杀人不见血”的感觉,范叔郢心里崇拜得不行,便扒着车窗做起了春秋大梦。
范叔郢看着那位骑着马走在他马车旁边的大哥,想开口跟他搭上几句话,却又觉得不好意思,便扒着车窗,眼巴巴地瞅着那个人,他也多想去骑骑那匹大马,可是他不会……
吕杨看马车里坐着的小公子总是看着他,便不知不觉地放慢了速度,不一会儿就落到后面了,他可是听说了,那位小公子属狗的,咬人!
范叔郢不知道,秋宝已经把他传的坏得不成样子了,吕杨去后面了,他看不见了,心情便差了,放下帘子,躺了回去,望着车顶棚发呆。
车轮子咕噜噜地转动着,马蹄踏在路上哒哒哒的,马车摇晃得像行在水面上的小舟,范叔郢枕着胳膊,迷迷糊糊的就睡过去了。
等他睡醒已经是向晚时分了,马车突然停下,车身一震动,他也就清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瞧见兮回竟坐在他车上,正笑眯眯地望着他。范叔郢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点羞愧,又觉得不好意思,自己不是咬了他一口吗?还没道歉呢。
“这一路颠簸摇晃,真亏你睡得着。睡的如何?”
“……还成吧。”
气氛有点怪异,外面秋宝说道:“爷,到驿站了,袁大人说今晚就在此留宿,早早用完饭食歇了,明日也好早点上路。”
“知道了,你去安排吧。”
范叔郢倒杯茶水喝了,他喝完又拿了一个杯子,给兮回倒了一杯递过去,“……你咋在我车上?”
兮回也不嫌他无礼,接了茶却是不喝,只在手里端着,“本想找你说话解闷,谁知道你却睡了,我怎么好扰你好梦,因此,一直等着。”
范叔郢脸红了,扭扭捏捏的有些不好意思,真不知道他这又是脸红啥,不好意思的啥。
气氛又怪异了,这时,他二哥便来了,掀开帘子,先是朝兮回施了礼,问了好,而后才说道:“叔郢,你都在车上躺一天了,下来走走吧,活动活动筋骨。”
“好,我这就下去!”范叔郢如听大赦,弯腰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四公子……要不你先下?”
兮回也不推辞,走到马车外,踩着板凳就跳下去了。范叔郢肯定不跟兮回似的,他不用板凳,直接就跳下去了。
这座驿站依着一片林子,林子里没有矮灌,俱是青草,林子深处有几棵柿子树,这时候也应该可以摘了。
那驿站的驿官接了袁雅泉的帖子,恨不能拿出十万分的热情和恭敬去招待,又瞧见兮回等人在驿站外站着,安排了驿站的小厮忙着,便走过来行礼,笑道:“几位爷要是不觉得疲累,也可去林子里转转,这林子里常有野兔锦鸡,也有几棵果树,并不危险,您几位可去玩玩。”
范叔郢有这意思,他对树林子特别感兴趣,他伸了伸懒腰,嘴巴朝林子努了努,“什么果树?远不远?树高吗?”
驿官的眼睛多毒啊,看他穿着就知道他是什么身份,既然能跟着尚书令,管他什么身份呢?小心伺候着就是了,便陪笑道:“柿子树。这片林子方圆不过十余亩,并不远,树也不高,您要是想吃,小的着人给您摘一筐回来!”
他倒是想讨好兮回的,只看他身上穿着,周身气质,便知此人身份高贵,奈何这个并不说话,驿官也没法。
范叔郢摆摆手,“我要你摘的作甚?小爷自己来,找人带路!”
这家伙天生就有一股子纨绔气,说话做事全不似农家孩子,理直气壮,且理所当然,一点也不谦卑醇厚,必是跟徐梦余那厮待得太久,被带坏了!
范仲秀跟着袁雅泉进驿站了,没在意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劝他,出门在外,切莫乱来。不过,就算说了,他也不见得会听。
驿官安排了自己的儿子去带路,那孩子是个伶牙俐齿的,人也很是聪慧机灵,他比范叔郢大些,因此,很容易就跟范叔郢找到话了。
兮回要一起去,自然秋宝也要跟着,见他们俩说的热闹,秋宝自然是不甘寂寞,于是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就只有兮回一个闷葫芦。
范叔郢跟他们俩聊了几句,放慢了脚步,跟兮回走到一块儿了,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我二哥说,我昨天把你的手咬伤了,你现在怎么样?还疼不疼了?”
以前闯了祸,都是他爹逼着他向人家道歉的,头一次自觉自愿,感觉很别扭。范叔郢偷偷用眼睛看兮回,希望他不要突然发作,也要回咬一口才能完事。
兮回抬起右手给范叔郢看,他手上还裹着布,看起来是挺严重的,其实也没有多严重,只是破了皮,他想让范叔郢心里觉得愧疚,便裹了布。他想要裹布,秋宝便给他裹了,随他高兴呗!
“秋宝上了药,并不疼了,只是不能见水,以后的几天,这只手也没法握笔了。”
范叔郢羞愧:“实在对不住,我不是故意咬你的,这事我半点也记不起了。”
兮回笑笑,很是温柔的样子:“孤并没有怪你的意思。你那日喝醉了,记不得也实属正常,也怪孤没有拦住你,让你喝了那么多。”
完了,范叔郢开始飘了,他此刻觉得兮回真是个好人,他咬了人家一口,人家不仅不怪罪他,还把错处揽到自己身上。
“嘿嘿……我酒量不成,我爹不许我喝酒,我一喝就会醉。”
兮回默默记下了,面上却微笑着,“你还小,待日后大了,也就能喝酒了。”
“……以后也不喝了,喝多了就容易出事,你看我都把你咬伤了,要是再喝醉,还指不定闹成什么样呢。我大哥也常说,酒不是好东西,不能多喝。”范叔郢摆摆手,一副退避三舍的样子,“再也不喝了!”
“你大哥错了,酒是个真正的好东西,它能解愁,能忘忧,但凡是男子,没一个不会喝酒的,你没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一醉解千愁!”
“切!我又没愁,用不着一醉。醉了之后,说不定会更愁。”范叔郢仰头望着天,只用眼角偷偷看着兮回,装模作样地大声叹气:“不喝了!再也不喝了!打死都不喝了!”
兮回自然看到了范叔郢偷偷看他,并不拆穿,就只笑笑,“不喝就不喝罢,谁也不会逼你去喝的。”
那位驿官的儿子回过头,指着前面笑道:“就在前面了,小的前几日还来看过,还不熟,涩得很呢!”
范叔郢听了心里高兴,没管其他人就自己率先跑了,管它涩不涩呢,摘了再说!等兮回几人到树下时,这孩子已经像猴子一样攀在树枝上了,也亏得这柿子树枝干粗壮,要是摔下来可就惨了!
树下已经落了很多青里透红的柿子,秋宝也高兴了,一边捡,一边跟兮回说:“哎,这范小爷看着像猴子,没想到真是只猴子,爬树比小的爬的还溜呢!”
兮回只是笑笑,而范叔郢没听清秋宝说什么,他还在奋力摘柿子呢,随手扔下去的一个青柿子,刚好砸在秋宝的后脑勺上,却真的不是故意的。
秋宝“哎哟”了一声,揉着后脑勺想发作,可瞧见他家爷看得挺乐,让他忍了又实在做不到,他瞧见带路的那小子什么也不做地站在旁边看着,于是把他叫过来,让他帮忙捡柿子。
那孩子挣扎:“几位爷……这柿子还没熟透呢,不能吃啊!”
范叔郢在树上反驳:“能吃能吃!我刚才就吃了,挺甜的,不信你们尝尝!”
说罢,顺手摘了一个扔下去,刚好砸到兮回的怀里,他喊道:“四公子!你尝尝!可甜啦!!!”
秋宝想拦着的,他担心主子吃了不干净的东西会生病,谁知道兮回拿起柿子,用袖子随意擦了擦,张嘴就咬了一口,随后立刻面目扭曲地吐了出来!
秋宝赶紧上前询问:“主子,咋了?”
涩!太涩了!又酸又涩的!这小子肯定是故意捉弄他的!
兮回真没猜错,范叔郢真的是故意捉弄他的。这孩子一上树就摘了一个尝尝,涩得他差点把舌头吐了,总想着不能只自己一个人吃涩柿子,想来想去,便坑了兮回,这会儿正在树上哈哈大笑呢。
“哈哈哈哈……没事的,我跟你们说,涩柿子也能吃,等摘回去,放被窝里捂个七八十来天的,保准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