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蓑烟雨任平生》东风黍离

35、担忧

　　明二回来时，都有点不敢见贺明霄，在他看来平生这什么都不说的跑了，定会让殿下十分震怒，所以当他战战兢兢地回报说，没有找到人时，都已经做好接受暴风雨的准备。可没想到贺明霄只是平静地说了句，继续找之后，又让他把柳三给传来。
　　“本王问你，她突然停药会有什么后果？不能接受最好的休养，会有什么后果？”
　　柳三回道：“最好的结果，落下一身的小毛病，最坏的结果，活不过五年。”
　　贺明霄脸色泛白：“所以不论那种结果，她都不可能和以前一样，健健康康的！”
　　平生离京城一路往西，一直到了一个叫做花城的地方才停下来。花城这个地方京城那么寒气入骨，时值隆冬天气却如初冬一般。平生本想休息几天才，没曾想这几日赶路，身体已经支持不住当天就高烧不退，请店里的伙计帮忙请了大夫。
　　花城这里平时很少有外地人来，所以平生的到来受到很好的招待，虽是花城惟一一家客栈，不过店掌柜和伙计都极为热情周到，见平生病了掌柜的还让自己的妻子来照顾平生。幸好这次高烧并不凶险，吃了药第二天早上就退烧了，店掌柜名叫何扬，年过四十，精明市侩中也不缺真诚，其妻更是一个热情的妇人。
　　大夫把了脉后说道：“烧退了，暂时就没事了。”
　　平生勉强清醒道忙道：“多谢大夫。”
　　大夫看她一眼后说：“姑娘之前是否中过毒？”
　　平生微微一愣，她没想到这个小地方竟还有这么眼利的大夫：“是，不过毒已解。”
　　大夫说：“毒虽已解，但是你五脏俱损，依你的脉象之前似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身体情况很是凶险。”
　　“不瞒大夫，在下之前卧床整整半年。”
　　大夫点点头：“之前给你治病的大夫，定也是位高手，以你的情况，当时活下的希望很小。”
　　平生没有回答，大夫又说：“为何不调养好了再出门？你可知只需要再好好调养四个月左右，你就可以恢复如初。”
　　平生觉得这个人话太多了，淡淡道：“有事要办，不能久治。”
　　大夫走到桌边开始写方子，不再问她。过了一会他写好了方子递给平生看，平生看过之后面有难色，犹豫了会才道：“大夫，你看这药能否改改？”
　　大夫挑眉：“怎么嫌我开的方子不对？”
　　“不是，而是大夫这药太贵，只怕……”
　　大夫哼笑一声：“连千年人参，百年雪莲这种珍贵的药物姑娘都能当饭一样吃，这小小的几味药寻常之药，姑娘怎么就吃不起了。”
　　平生脸色一僵：“大夫此话何意？”
　　那大夫却开始收拾药箱：“姑娘，老夫还是奉劝你早日回去，否则就以你这身体，不静心调养也活不过几年。”
　　“……”
　　大夫到门口又回头说：“忘了说了，姑娘的身体用好药用的多了，如今这二流药材姑娘就是吃了，效用也不会很大，毕竟这寻常党参可比不上百年，千年的人参。”
　　平生听了无奈，把药方压在枕下慢慢地躺了下来。这时何大娘开门进来，手里还端了一碗粥：“木姑娘，起来吃点粥吧！这粥我熬了久非常的烂，最适合病人吃了。”
　　平生勉强又坐起来，接过碗之后慢慢地吃着，何大娘在旁看着过了会说：“刚才那个老倔头的话，我都听到了。他虽然脾气很臭可医术很好，他说的话诊的病从来都没有不准过。姑娘你还这么年轻，怎么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呢？”
　　“……”
　　何大娘看她似听了进去，又继续说：“跟家里人闹脾气，闹过就算了，可不能这么任性，你想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爹娘该有多伤心！听我一句劝，等这病好些，快点回家。或者送封信回去，让你家人来接你。”
　　“……”
　　何大娘看她沉默不语便又劝说：“大娘只是个乡野妇人没什么见识，可也知道像人参这种是很珍贵的药材，平常百姓这辈子连见都不一定见过。更何况像千年人参那种无价之宝，你看你家人为给你治病，把这无价之宝当饭一样熬给你吃，如此珍之重之，就是我这个外人听了也觉得你家人定是疼惜你到骨子里去了。你怎么能让他们伤心呢，还有你看，离了家你连药都买不起，过的这么苦又是何必呢？”
　　何大娘虽然猜错了，但是她的话又像是根针一样扎在心里，绵绵的疼。她以为贺明霄只是待她好，却没有想到这些好在外人眼里已是多么的难得。
　　何大娘见她垂着头，一脸快哭的样子知道自己劝在点子上了，她轻叹一声把空碗接过来说：“就算是不为任何人，也得为你自己，你还这么年轻人生还长着呢？”
　　说罢就摇着头出去了，平生此时再也忍不住泪洒衣襟，自从离京以来，她逼着自己不要去想，把京城的一切都当作是一场梦。梦醒了，就什么都忘了，可没想到有些事，不是你想忘就能忘掉，就能不在意……
　　两世以来惟一一次动心，其意岂能不美好，不让人开心，可现实却又是那样让人悲伤与绝望。

　　帘幕低垂的卧房，贺明霄猛的从梦中惊醒，他坐起来觉得头脑昏沉，抬手欲按太阳穴才发现自己满头冷汗。掀开被子下床，想倒杯水喝。一直守在外间的小春子，听到晌动立马起来，上前端茶倒水。
　　贺明霄在椅子上坐下，小春子送上茶来：“殿下，请用茶。”
　　贺明霄接过喝了口，过了会说：“你去叫柳三来见本王。”
　　“是”
　　柳三急急忙忙的从被祸里出来，边穿着衣服边往松涛院跑。不是他急而是怕，自从平生走了之后，贺明霄就变得有些喜怒无常，已有很多仆人受无妄之灾了。
　　柳三进了门扑通一声跪下：“殿下”
　　贺明霄看着房间一角，似在发呆：“你说现在她怎么样？”
　　柳三心中一惊，暗自叫苦心想果然是平生，他就知道除了平生谁也没有让殿下反常的本事。
　　“回殿下，属下不知。”
　　贺明霄又说：“本王刚才梦见她了。”
　　柳三知道贺明霄不是想听他的回答，而是想找个人说说话。果然没等他开口，贺明霄继续说：“梦见她又发高烧了，一直不退。一个人在一个非常简陋的地方躺着，神智不清却连一个照顾她的人都没有，她很难过，很痛苦……柳三，你说她还会发烧吗？”
　　柳三想了想才说：“天气这么冷，林姑娘又断了药，劳累之下很有可能再起高烧，不过不会再那么凶险，只要用药得当，吃了药很快就能退烧。”
　　贺明霄摆手让他下去，在房里来回走动似乎在寻找平生留下的气息，可最后他发现这么久了，这里没有留下一件属于平生的东西，那些他给平生置办的东西她一样都没有带走，而她留下在王府的行李物什却都不见了。
　　这一室的奢华因她存在而有些活气，如今人走了，死寂的空间更让人难以忍受。贺明霄想，你快点回来吧，不要再跑了，只要你回来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可以对你比之前更好，只要你回来。我害怕等我找到你的时候，你的身体已经坏的无法医治，平生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