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蓑烟雨任平生》东风黍离

34、离开（2）

　　天黑时，明二突然回来了。站在外间说道：“林姑娘，殿下派属下来给姑娘送东西。”
　　平生忙收了功：“进来吧！”
　　新月推门，陪着明二进来。平生披了件貂皮披风走出内室：“什么东西？”
　　明二忙递上了个梨花木盒：“姑娘。”
　　平生抬手接过，打开木盒，里面是个以白玉雕成的梨花形状的玉簪，还有绿玉雕成的叶子，绿白相映，栩栩如生。
　　“今个圣上赏赐殿下很多东西，殿下一眼就看中这玉簪，特地让属下赶快送来给姑娘，说是给姑娘的新年礼物。”
　　平生合上木盒，手微微有点颤抖她笑说：“代我谢谢殿下，这礼物我很喜欢。”
　　明二笑道：“殿下也是这样说的，说姑娘一定会喜欢。”
　　“嗯”
　　明二又道：“属下还要赶回宫里，姑娘可还有什么话带给殿下的？”
　　“我很好，让他不要挂心。”
　　“是，属下告退。”

　　二更天后，平生悄悄地下了床，把枕头塞进被子里伪装成人还在睡觉的样子。掀开帘帐，她绕过写意山水屏风。见新月在角落的小榻上睡的正香，她抬指点了她的睡穴后，平生打开门。开门的一瞬间，冷冽的寒风让她全身发抖，平生脚尖轻点，轻盈地上了屋顶。王府里到处都是大红的灯笼，四处可见巡罗的侍卫，平生抿了抿嘴，深深地看了这王府一眼后，戴上兜帽纵身而去消失在这茫茫夜色之中。
　　天大亮的时候，新月才猛然清醒，抬头看外面天光大亮，吓得脸都白了。连紧扯了衣服穿上，边往内室走：“姑娘，奴婢该死，睡过头了。”她说完就跪下请罪，可过了一会帐内却不见动静。新月抬起头试探地再叫一声：“姑娘，你醒了吗？”
　　静悄悄地连个声音都没有，新月想了想站起来。掀开帘帐说：“姑娘，是否要起身？”可是床上那里有人，新月猛的往外走，边走边叫：“姑娘，你在哪里？”
　　出来正碰上平时往房中送热水的弦月，新月忙问：“弦月，你可有看见姑娘？”
　　弦月不解：“姑娘，姑娘不是应该在房里吗？”
　　新月急了：“我刚起来去叫姑娘，发现床上被子下面被放了枕头，姑娘人不见了。”
　　弦月也吓着了：“那怎么办？”
　　“快点去通知石公公。”
　　“哎，好”

　　皇室成员都聚在一起用早膳，昨个守了一夜没睡大家都有点没惊打彩了，连艳冠后宫的林家双殊也有点失去风采。贺明烨正和贺明霄没什么胃口，两人并肩坐在一旁说着话，不多会明二突然形色匆匆地进来，欲上前又不敢打扰圣上，只得站在不远处着急。贺明霄余光看见了，便让他过来问：“发生什么事了？”
　　明二低声说：“林姑娘失踪了。”
　　“你说什么？”
　　明二立马把刚才石公公同他说的事情再同贺明霄说一遍，贺明霄脸色骤变，贺明烨已经很多年未见他这样喜怒于色忙问：“林姑娘是谁？”
　　贺明霄却道：“皇兄，臣弟有要事先告退了。”
　　说罢就转身而去，贺明烨叫也不理会。贺明烨想了想坐到皇后身边小声道：“看到刚才明霄弟弟的脸色没有？”
　　皇后秋且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圣上，是否累了，不若先回宫休息如何？”
　　贺明烨忙笑说：“还真有点累了，朕就去椒房殿睡会？”
　　秋且宜道：“椒房殿恐怕不太适合，不如去春华宫或者玉华宫，那里美人如玉，高床软枕圣上才能睡的香。”
　　贺明烨听此一脸的悲伤：“小宜，你不能这样无情，你明知道……都这么久了，罚也该罚够了吧，就让我去睡会好不好？”
　　秋且宜冷道：“臣妾什么都不知道，如果圣上不想睡的话，那就回宫吧，臣妾也累了。”
　　贺明烨听她累了忙说：“你累了，那快点回去休息。”
　　秋且宜瞪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去。贺明烨看着她的背影，无奈万千：“天下恐怕没有哪个皇帝做成他这样，不但平时累成狗还得看老婆脸色，唉……”
　　说着余光里看见林家双姝正向他走来，连忙给赵新使了个眼色后转身后去，林家姐妹看见他走忙要出声叫他，赵新就带着满脸的笑容迎上去：“奴才给两位娘娘请安，圣上有些累了寝宫休息去了，临走时说两位娘娘一夜未眠，花容憔悴，看着心疼。所以让奴才来请两位娘娘先行回进宫休息，待晚些陛下再去看望。”
　　玉琪玉景姐妹两互看了一眼，玉景红着脸低下头，玉琪则说：“那我们姐妹就先回宫，不打扰圣上了。”
　　赵新狗腿地回道：“奴才恭送两位娘娘。”
　　玉琪玉景两人这才步曳生姿地坐上轿撵回宫去了。

　　贺明霄已派去寻找平生，他回到王府后，看着那一室清冷的卧室。心里的暴戾快要让他失控了，他一掌拍在梳妆台上，双眼充血咬牙切齿：“林平生，你竟敢欺骗本王！”
　　梳妆台应声而碎，在一堆废木里一封信露了一个小角。贺明霄看见了，捡了起来。信封上写着他的表字，字体虽基工整却不好看，一看就知道是平生的字。
　　拆开信时，里面的字也像信封上的一样，写字的人像是非常尽力的把字给写工整。
　　“从进京到两个月前，我觉得自己好像在做一场梦，梦中的日子比从前那些练武的时候还要让人煎熬。我有时候都有点迷糊，我到底是怎么卷入这场权力纷争中去的，又是怎么落得如此模样？病中的那段时间，是真的不想在活下去，有时候特别的希望就这样一睡过去，再也不要醒来就好了。可耐天意难测，好好坏坏的竟然让我活下来了，那时我就想老天又想怎么捉弄我呢？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之前还是生死仇人的我们，竟然能够有并肩而坐的时候。你突然对那么好，宠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太过分了，可你看上去却还一脸不够的样子，我想其实你的宠溺才是如梦一般美好。
　　也许你真的只是想对我好，没有什么利益与目的，但是很抱歉，我做不到完全地相信你，之前发生的一切让我心有余悸，不敢拒绝，不敢相信，生怕你会措不及防地给我致命一击。这么多年以来，从来都没有什么东西是属于我的，我一直觉得自己最富有的就是心是自由的，就算身处艰难险恶之地，仍旧能够无牵无碍。若我失去了，我无法想象自己是否还能走尽这人生之路，我不愿喜欢上一个人，不敢任人毫无顾忌在我心中生根发芽，最后拔也拔不去。我害怕有一天被至爱之人伤害，所以就算我好像有点动心了，也不能就此放纵，言渊，我终究是不能信你的，对不起。”
　　贺明霄无力地在椅上坐下，苦涩地说：“平生，你好样的，竟然让我连恨都恨不起来。”若是平生就这样不告而别，以贺明霄的脾气会觉得自己被欺骗，定然是恨死平生了，那时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平生给找出来，然后狠狠报复，让她也尝尝被人欺骗的滋味。
　　可是平生留下这封信，没有任何隐瞒地把自己所思所想所怕，都一一给他说明白了。不是她欺骗而是真的无法放下过去，无法相信爱情，所以她只能选择躲开，就算她已经喜欢上了贺明霄。
　　偏偏贺明霄也十分明白她，一个人什么都没有了，只能偏执地守着一颗心，把它层层武装起来，任凭外面风吹雨打都不为所动，那样就算失去一切，至少心还是完整的，而这也是她这一辈子仅存的孤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