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永遇乐 ...
-
原是郑恒刚刚才到这张生身上，便收到了张生好友杜确传来的信件。张生与杜确从小便是至交好友，二人对彼此相互务必熟稔。如果冒然前去拜访杜确，说不定还会被看出个好歹，到时露了马脚，这是郑恒万万不想见到的。此外，郑恒的心底对着杜确总还有些底气不足，怕见面还未招呼便露了怯，这也是万万不可以的。
故此一番思索后，郑恒以自己“进京赶考一路车马俱疲”为由，约他日再相见，婉拒了杜确见面的请求。而杜确在接到回信后，又是修书一封表示也好，他本就镇守蒲关，每年此时需在边疆逡巡，此次是因为要与故人相会才耽误了许时日。如今已无挂念，他便领兵出发了。
算算时日，据杜确出发以来已过了近一个月，按照他们行军的脚程，要是想在短短数日数日折返绝无可能。
郑恒惨白着一张脸，心想自己当时只记得快把杜确甩掉，却忘了杜确会在之后惩治那孙飞虎欺男霸女的恶行中出这么大力。更是会解救莺莺于名誉与性命岌岌可危之际，不仅如此，还可顺了崔夫人“谁可杀退贼军便将莺莺与他为妻”的诺言，与莺莺更进一步。
但是一切都太迟了，因为他的恐惧，亲手将莺莺的救星推走。可怜莺莺现在该是骑虎难下，又会做出什么呢！
若是如此，我又该如何是好！
郑恒在西厢浓眉紧锁苦苦思索着，而崔家那边也早是闹开了锅。
“娘！”莺莺泪水涟涟，抱住崔夫人：“您便将我交给外面那贼人吧！莺莺怎样没关系，关键是娘您平安无事莺莺便无憾了。”
莺莺面上悲情，心中却更是忧伤。母亲一向娇贵矜持，也是自己唯一的血肉至亲，自己决计不能连累母亲受苦，只是母亲日后身边无人侍奉，可如何是好。还有伯常……莺莺出了一会神，轻轻摇摇头，我的伯常只是一介书生，有心却无力，能做什么呢？
便是往日喜怒不形于色的崔夫人此时也是满面泪水：“我的儿，我的亲儿啊！娘怎么忍心将你推入虎口啊！”
崔夫人哭嚎着，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便叫来法木大师，央他告知寺内众人：“如今外有贼兵围寺，尽是虎视眈眈我儿。我不忍将孩儿推入火坑，便在此向大家求助，如果有退兵妙策的，哪怕是倒贴礼金聘礼，也叫莺莺许给他做妻子！”
莺莺怔忪之余，心中不由得想到了张生。若是伯常能够出谋划策，自己便可正大光明求母亲将她允给他了……
陷入甜蜜的莺莺没有注意崔夫人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差小厮去了那西厢房。
“张公子，”郑恒正在思索时，冷不丁被崔夫人差来的小厮叫住，“我家夫人说了，现今外有贼寇，莺莺小姐的清白要毁于一旦，夫人便许下允诺，说可有计策杀退贼兵的话，便将莺莺小姐许配给那人。”
那小厮说完了竟还是没有离去，却复又走到窗边四下望了望，转身将门窗合拢，复才转身悄声对郑恒说：“夫人特地使我来请张公子去请杜确将军来救我们。”
郑恒一愣，复又强笑道：“夫人太抬举小生了。杜兄乃征西大元帅，平日便是镇守蒲关的，离此地颇近。小生也曾想到了要向杜兄求助，可惜半月前他率大军往西逡巡，而今离此处已有数百里，非是数日可赶来的脚程。”
郑恒摇了摇头，又对小厮道：“请替我谢谢夫人的抬爱，张某必竭尽全力。”
正值暮春之初，四月之朔，山头春寒料峭。郑恒屹立在寺院后山山头，蹙眉凝望着寺外乌泱泱的一片贼寇。其中一个虎背熊腰的彪猛大汉尤为显眼，此人立于后方，生得约莫八尺身长，腰阔十围，一对铜铃眼，腮边一部络腮胡，整个人看起来煞气重重，好不令人惊惧。
孙飞虎身边有着数个大汉围坐，其中一个似是发现了郑恒，偏头对孙飞虎指向郑恒的所在之处。
于是郑恒不期然地与孙飞虎对视了。当四目相对之时，瞥见了孙飞虎眼中赤裸裸的轻蔑与不屑、郑恒的心却奇迹般地冷静了下来，心中生出一计。
从后山归来，郑恒便托寺庙里的小和尚分别向莺莺和孙飞虎递了信。又取了自己行囊中的一把弓。
摩挲着弓平滑的表面，郑恒心中有些复杂。这弓只怕是原先的张生准备赠与杜确的礼物吧，如今却是用到了这里。
终究还是靠着杜确才有与孙飞虎一战的机会啊，郑恒低下头苦笑。
“伯常！”耳边传来了莺莺急切的呼唤。
郑恒转过身，便被那软玉温香抱了个满怀，还没来得及生出什么旖旎心思，怀中莺莺的哭音就已经隐隐揪痛了他的心：
“你个傻子！你一介书生，与那孙飞虎斗，岂不是前去送死！为何要这么做！”
莺莺从郑恒怀中抬起头来，泪水盈盈：“我宁愿委身于那贼人，也不忍心看你去送死啊！我原以为你会用什么计，哪曾想你要与那孙飞虎搞什么劳什子决斗！”
郑恒心下叹息。其实哪里有什么万全之策，就算是前世杜确尚在蒲关等候张生，张生也不曾有十成十的把握能救莺莺与火海之中。而如今自己竟是为了一己私利将杜确推向了远方，近期决计是赶不过来。如果自己不去，又如何能护得住莺莺？
思及如此，郑恒只得狠狠心，将泣不成声的莺莺推出怀抱，只身一人向寺门走去。
站在寺门最高一级的台阶上，郑恒低头看着孙飞虎。虽然孙飞虎是仰视，但却丝毫无法削弱他的气势。当他看到郑恒拿出一把弓的时候，更是连身子都懒得侧一下，只是嗤笑着，双臂环胸直直站定。眼中充斥着恶意与嘲笑。
郑恒的拉开弓弦的手臂有些颤抖，把着弓的手指因为汗水而打滑。他脑中浆糊一片，尽是胡乱的碎片：莺莺、姑母、许配、救、杀……而幼时记忆中父亲的身影却在最终出现，他温和而又坚定的话语似乎又在耳畔响起。时间仿佛回到了童年的那个午后，父亲将他口中黏黏糊糊的弓弦轻轻拉出，无奈地刮着他的鼻子。
“射者，炼心也。”
郑恒送出了箭。
时间似乎在一刹那静止了。
孙飞虎轻蔑的笑容犹挂在嘴角，却眼睛睁大似要破出眼眶，他呆呆地张大了嘴，发出的却是破风箱般的声音。
“呼哧……嗬……”
箭翎尚在微微颤抖，而箭矢已然深深地扎入了他的胸膛。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永遇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