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初战 ...
-
守城自然是深壕高垒,第二日,所有守城士兵开始做战事准备,在护城壕里注满水,在壕上架设转关桥,在城墙上架设抛石车等防御工事。
及至第七日探马来报,说库吉的一大队人马正往燕南开来,从军旗上是字。
收到快抱,乐离命刘方将城外百姓皆调入城内,将距城三十里范围内设为荒芜圈,实行坚壁清野,将能撤进城的全部运走,带不走的都付之一炬。延警戒圈边缘设侦察哨,白天以旗联络晚间以火代帜。又过三日,乐离收到探报戈氏大军在城外十五里安营轧寨。
第二日乐离收到戈七下的战贴,莫平儿将乐离的甲胄擦洗一新,挂在大帐中最为显眼的地方,乌青的铁甲在烛光的照耀下发着冷冷的青光。
乐离则坐在案几前仔仔细细地擦着那把铁柄长刀,刀长九尺五寸,重八十二斤。案几上放着一张纸,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愿与将军会猎与燕南。”她只待明日战场之上让一腔热血沸腾。
“将军,都已准备好了,我和洛先生先下去了。”莫平儿为乐离铺好毯子,每每大战来临乐离都要独处一晚,这次也不会例外。
“嗯。”乐离擦好刀,左右端详了一会儿,突然“呼”地站起双手微一用力把长刀横于胸前,只见他左手一拨右腕一转便将长刀置于身后,左腿向前跃出一步右手将刀往前一送,刀刃便横于莫平儿的面前一寸半处。
“啊!”莫平儿惊呼了一声跌坐于地上。
“哈哈……”乐离长笑几声,眼睛里有莫名的亢奋。
“将军!刀剑无眼你一个不小心,我的小命就交待的!”莫平儿恨恨地爬起来,“你脸上有道疤别人只道英武了,我脸上有道疤可还怎么见人!”
“不过是吓你一吓,你下去吧!”乐离给莫平儿一通抢白后悻悻地把长刀置于案几之上,转身面向洛榭晓道:“洛先生再留会儿弹段琴给我听。”
“先生小心弹不好她拿刀砍你!”莫平儿嘿嘿笑着走到门边又停下来,朝乐离道:“回头你也躺下歇会儿,天亮还早着呢。”说完撩开帐门出去了。
洛榭晓取出琴置于桌上,问乐离:“将军想听什么?”乐离答一句“随你。”便微合双目。洛榭晓以右手食指轻挑琴弦铮铮之音自指尖流淌出来,琴声起而低回,转而高扬,似有人在低声吟唱,仿佛出面一片山水美景舒展开来。
曲罢,乐离沉声道:“这等儿女情长不适合燕南,不适合乐离,先生弹个有气势的。”
洛榭晓想了一下高抬起右手重重地弹了下去,此曲果然不同,声动天地、屋瓦若坠,似两军决斗有金声、鼓声、刀击声、呐喊声、马蹄声,琴声至高扬处戛然而止,只听得乐离双眼大睁,仿佛已置身战场之上。洛榭晓见乐离静坐于床,神情激昂似还未从上一曲中走出,他轻笑一声举手再弹,先是重弹三声恰似战前擂鼓三通,乐声转而变急节奏强而有力又似将军升帐时那种威风凛凛的情状,继而琴声变重好像将士们浩浩荡荡、雄姿勃勃地出发,怱而气势剧烈紧迫,声音宏大振奋人心,乐离的情绪随着琴声高低起伏,不由自主地击掌和之,直至琴声终结。
来日碧空如洗飞云过天,燕南城外广阔的草原上初夏与库吉两军对峙。最前端一字排开的是战车,每辆由四匹战马驾挽,车上配七人手持弓箭戈矛。战车后为盾牌兵,再往后枪矛兵,最后是骑兵,军旗喇喇作响,战马啾啾嘶鸣,一场恶战就在眼前。
只见库吉军中有一银甲将军驭马而出正是戈七,乐离也打马出去,两人在相距几丈处靳住战马,互相对望一番,戈七先行发话:“你便是乐离将军?”只见他肩宽腰直、方脸浓眉,手拿一对流星锤、跨下一匹枣红马,英势飒飒不愧为“威武将军”。
“正是,对面可是戈七将军?”将寒羽长刀横于马上,乐离抱拳于胸前。
戈七十分不屑地看了一眼乐离,他还道杀了他四哥的是怎么个英雄人物,哪曾想竟是如此瘦弱看似不堪一击的人。
“我此次请命战于燕南,为就是给四哥报仇!乐离,你命丧此役!”戈七将一对流星锤撞在一起,直撞得火花四溅、当当作响。
乐离冷笑一声道:“将军只管杀将过来,乐离奉陪到底!”旋即拨马回身归队去了。
战鼓雷动,号角齐鸣,两军冲杀在一起,呐喊声响彻云宵,碧空之下刀戈相向,绿草之上血肉纷飞。那种惨烈让立于城头之上观战的洛榭晓只觉得头皮发麻、双脚发软,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心里反反复复就是一句“相看白刃血纷纷,死节从来岂顾勋。”
库吉折将两员,伤兵千余戈七急命人鸣金收兵,初夏也立时响起收兵锣,听到锣声士兵收住手中兵器整齐后退,尸横遍野、枪戈满地的血染荒原立刻露了出来,烈日照耀下说不出的悲壮苍凉。
此一役初夏伤两千、亡八百,库吉也大抵如此,双方可谓是势均力敌、旗鼓相当。
军医营内惨叫之声不绝于耳,军医们忙碌穿行地救治也染了一身的血污,洗好的绷带不够用被单都拿来充数,就连军医们的便装也撕成条用来包扎了。轻伤者包扎好各自回营地去了;缺胳膊、断腿的上了药留在军医营里,生命力强的活下来落个残疾,生命力弱的也只有死路一条。有的给刀划破了肚皮肠子掉在外面却不立时死去,嗷嗷地惨叫;有的被刺中要害血流不止却还有口气在,这些眼见救不了、活不成的,便给抬出去等死。洛榭晓见了哪肯,上前与人理论,抬伤员的士兵红着眼睛垂着头也不辩驳。
“抬下去!”一进军医营就见这一幕的乐义大喝一声,两个士兵不再耽搁抬着人走了。
“那人还未死……”洛榭晓手指营门指尖微抖,“他为国拼杀,你怎可这样待他……若那是你的兄弟你又如何?”
乐义撇开头嘶哑地说:“你只管救能救活的……拿上药我们去主帐。”
“我要救人!”洛榭晓愤怒地转身却给乐义一把扯回,乐义将手中长刀架在洛榭晓的肩上,怒声喝道:“带上药!”旁边的军医同僚见状忙将药箱塞进洛榭晓怀里,借机向他使了使眼色,乐义就这样以一把长刀押着洛榭晓往主帐那边去了。
才到帐外洛榭晓就听到孟焦良的吼声:“难道让老子做缩头乌龟不成!”听声音似有人在低声劝慰,可显然孟焦良并不领情,“眼见着士卒死伤,我却在重重护卫之下毫发不损,那绝不能!”
“够了!”乐离似已是气恼至极,沙哑的声音一下子拔高许多,“就你孟焦良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别人都是缩着乌龟!”
乐义挑开帐帘一把将洛榭晓推了进去,他踉跄着往前跌了几步方才站稳。看到乐义的长刀,乐离皱眉问,“这是做什么?”是嫌场面不够乱吗?
“快给孟将军治伤。”乐义也不答话只是恶声恶气地催促洛榭晓。
孟焦良端坐在凳子上,左腿的裤管已经被撕开,有血正从大腿外侧汩汩流出,染得半条腿都红了。
洛榭晓以刀尖轻拔伤口使里面的异物凸显现来,是一截枪头。孟焦良闭抿着嘴把牙咬得咯咯直响,洛榭晓也不管他,把细刀顺着残留在肉里的一截枪头插进去,一用力便把它挑出出来,孟焦良低吼一声身子剧烈地抖动。即使洒了止血药粉,血还是渗出来染红了布带,可见这伤口很深。
“再如此不计后果,你就不用出战了!各自回去整休一下!”洛榭晓包扎好后,乐离沉声说,自然是说给孟焦良听的,他正疼的说不出话来也无法反驳了。
众人搀扶着孟焦良离开,大帐里突然安静下来,莫平儿默不作声地帮洛榭晓收拾染血的药布。“在你眼里那些士兵远没有将军来得重要吧?”明知道这话也许会惹怒乐离,可这句话如梗喉不吐不快,同样浴血为国,将军凭什么就伤不得死不得。
莫平儿手抖了一下急声斥责道:“先生胡说什么!”她拉拉他的袖子要他别再说。
洛榭晓不理她,只一心为死去的士兵争个公平,“今日一战,死伤如此之多,也未见将军往军医营里去看看,倒是孟将军的枪伤惹得将军你大发雷霆……可见将军比士兵金贵得多。”
“你所想,我宁肯失一千卒不愿损一将!”乐离起身一抖衣襟摔门而去。
洛榭晓掩不住心里的失望,如果乐离发怒,如果乐离辩解,只要她说洛榭晓会让自己会信,可她竟说“如你想”。
“先生为何要这么说?为何要惹恼将军?”莫平儿追问。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军医营里到处都能嗅到血腥味,我只知道有些还没死的士兵不知在何处等死!都是娘生爹养,为什么做了将军就金贵了!”洛榭晓的声音高了起来,眼睛里一片赤红。
“什么金贵不金贵!死伤这么多人,难道只有你一个人心里难受吗?”莫平儿甩下手里的药布,掩着嘴跑了出去。
洛榭晓抿嘴背起药箱回军医营去了,接下来的几日他吃住在军医营里未回乐离的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