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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出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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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不入朝的老相爷突然早朝,激烈地反对皇上南巡,眼睛血红白胡子一翘一翘的,德武女皇还真拿这个三朝老臣没什么办法,又刚好收到燕南急报,库吉聚集大批军力在边界上,皇上任命肖虎大将军为帅,统兵七万浩浩荡荡地往边关进发,南巡的事就这么搁下了。
大军离京第二日夜,灯下几个守夜的宫女倚着柱子在打瞌睡,诺大的洗心殿内一片沉寂,内间的德武女皇虽置身于一片灯火通明中却睡得并不安稳。
迎面来了两束极为刺眼的光线,晃得她不由得别过头去,手里握着的什么东西突然松了,接着是轰的一声巨响,她感觉整个人被抛到空中,身体不停地翻滚,心里是极大的恐惧。德武女皇大叫一声自梦中惊醒,同时惊醒的还有守夜宫女和睡在外间的女官管励。
“皇上,怎么了?”管励披了件夹袍跑进来一掀纱帘坐进床里,可见她平日与女皇亦是走得极近。
“管励!”德武女皇一把抓握住管励的手,好像抓着救命稻草那样的用力。
“又发恶梦了?”管励反握住德武女皇冷汗涔涔的手,她是掌管宫中事务的女官,宫里的吃穿用度、人员调配都是她一人经管。
德武女皇喘息未定,额间冷汗直流是真的害怕着,“管励……陪我睡!”她突然攀上管励的手臂轻轻地摇晃,那神情就似孩子一般。
“等你睡下我再走。”管励把腿缩进被里,斜倚着床头半躺着。
“还好有你……”德武女皇叹了口气,把头向管励身上靠了靠。
“睡吧,明日还要早朝。”管励轻抚了几下德武女皇的头,普天之下大概只有她管励会如此大胆。
“你……别走啊……”德武女皇的声音低了下去,过了一会轻鼾响起。
管励十岁进宫,十三岁到太子府,十五岁近身服侍太子,二十一岁做了女官总长直至今日。她是陪在德武女皇身边最久的人,也是最知道、最体量德武女皇心思的人,更是德武女皇最为信任的人。
大军行至申末时分,传令官传令下来安营扎寨,此时距离开京城近二十日,行军速度明显变慢。普通士兵并没有帐房,就地铺张毯子或坐或卧。
夕阳西下,炊烟渐起,洛榭晓出了乐离帐房,入目的就是这一幅大有长河落日圆般悲凉的画面。他虽应征已有两月余,但真正生活在军营中不过最初的十数日,所识得的人不多。往前走着忽听有人粗着嗓子训斥,“起来,起来,懒鬼!铺张毯子能累折腰?起来,起来!”正是孟焦良拿着一根粗棍子抽打席地而睡的士兵。
“孟兄!”洛榭晓朝他拱拱手。
孟焦良扫他一眼,脸色变了变却并没回应,拎着棍子往别处去了。自行军已来孟焦良总是避开他,远远地见了掉头就走,洛榭晓自然知道孟焦良为何如此,大概军营上下都在猜他与乐将军的关系,传得必不好听。
“这老孟,人没老耳朵倒背了。”乐义走过来打圆场,“洛先生怎么出帐了?将军不是吩咐先生不要到外面来吗?”
“想活动活动筋骨,乐义,还有几日才能到边关?”
“先生你说边关那就可大了。”乐义咧嘴一笑,与洛榭晓来到一处空地,“咱们要去燕南,还得个十二三天……老孟是糙人,先生别理会他!”
洛榭晓不以为意地微微一笑,举目前望,“乐义,我生平第一次见如此壮阔的景相。”这是他第一次随军出征,心理竟好像有些隐隐地期盼、隐隐地兴奋,大概是日子久了也沾了些兵气。
这幅风景看在乐义眼里却是再寻常不过的,他十五岁起跟随乐离身边,此等情景早已见惯不觉有何壮阔,
用过饭乐离往主帅帐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莫平儿也不知去了哪里,帐里只留下洛榭晓一人,他翻了翻医书心里有些烦闷并不能看得进去,就起身披了件外衣又出帐来。新月高升星光满天,洛榭晓信步走在夜色里,耳边是此间已起彼方未伏的鼾声,经过十几天的的跋涉士兵们疲倦不堪都已睡倒,只有远处树上偶有鸟儿飞过,听叫声好似乌鸦。
“先生……睡不着吗?”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洛榭晓一跳,孟焦良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先生这边!”孟焦良前面带路,把乐离领到一处僻静之地。“本来有些话我是不应该说的,不过……憋在心里实在闹得慌,先生一手好医术让老孟十分敬佩,其实先生算是救过老孟,我……”孟焦良两只大手来回地搓着犹豫不决的样子。
“孟兄但讲无妨。”他要说些什么洛榭晓也猜出了个大概,旷野的风有些冷,衣袖里的手指微微地抖着。
孟焦良叹了口气,别开脸去不再看他,粗声说:“先生日夜陪伴在将军身边有损将军英名,也让先生低气!……我是粗人说话不会拐弯抹角,先生若嫌不好听就请好好寻思,下面说的还不比老孟!”说罢一转身径自离开了。
洛榭晓回到帐中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孟焦良的话不断地在耳边回响,到底有多难听呢?无非说他是被豢养的男宠,以美色惑诱将军,这些他早早就想到了,思及此处心里不禁又恨。黑色长琴置于案上,左手抹、右手拨,铮铮之音从指端流出,就算不知道他弹的是什么曲也听得出这曲子很不快活,很是压抑。
弦突然被一只手压住,琴声戛然而止,乐离已回帐里压低声音斥责:“夜深了,不早早睡下养足精神明日行军,你弹它做甚?”
洛榭晓顺从地起身收起琴,熄了烛火回到自己的毯子上躺好。乐离脱去外甲躺在离洛榭晓不远的地方,就在他将睡未睡时听到洛榭晓轻声问:“我回军医营可好?”
“不好。”乐离干脆地回绝之后翻了个身背睡去了。
与大部队分开后,乐离率兵两万于十四日后到达边塞重镇燕南,相比之下此处离主战场燕南稍远,似乎并是库吉主要进攻之处。得知被派往守卫燕南孟焦良十分不满,若不是乐离压着,他一早跳脚不干了,用他的话说:“欺老子没能事吗?放着敌人不让打,倒窝在个小镇里躲轻闲!”
燕南县守刘方率一众官员吹吹打打地列队在城门口迎接乐离,场面十分热闹,乐离这里脸色十分难看却也没说什么,带着一小队人与县守一从入了城,两万大军则留在城外。
县守府里张灯结彩,刘方备了颇为丰盛的酒宴为安庆候接风,还找了几名官妓歌舞助兴。乐离本无心赴宴,因为担心初来燕南就与县守闹得不痛快与日后作战不利,方才免为其难地赶来,却没想到刘方把场面搞得如此之大,这份热闹哪里像是危机四伏的边关?心中虽有不乐,乐离还是坐在主座上慢慢地吃菜饮酒,侧耳倾听刘方表功的那些话,不外是边塞条件恶劣,他一心为朝廷效果为皇上分忧,将这里治理得井井有条云云,其实目的只是让乐离回京之后为其美言几句,早日调离燕南而已。
“候爷,我这里有上好的桑落酒私藏多年,愿献于候爷。”刘方千方百计地讨好乐离,这安庆候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他替自己说一句比自己表功一百句来得有用。
“今日已然尽兴,好酒留待得胜庆功时再饮……数日奔波乐某已十分疲乏,想早些回房歇着了,大人心意乐离尽收心中。”乐离实在不愿再看他粗短的身躯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也不愿再听他那些歌功颂德的话,而且当真是疲倦了,若不然怎会几杯酒下肚就头重脚轻起来。
对于乐离刘方自然俯首帖耳、不肯说半个不字,当下挥手叫停琴乐歌舞,起身便要恭送乐离回房。
乐离一把按住刘方胖墩墩的身子朗声说:“不劳大人,乐某自行回去便可。”不待他再起身,乐离已带着几个随从快步走出大厅去了。
遗走乐义走进跨院就见莫平儿在房门前徘徊,窗纸上映着一个男人的剪影,是洛榭晓,垂着头好像在发呆,乐离眉头一皱以为洛榭晓那里又使着什么性子。
“将军……”莫平儿见着他,几步急赶过来,“房里……”
“房里怎么了?”乐离脚步不停直往门口走去,在京里他使个性子她倒能忍无论如果是她错在先,如今到了边外嫌战事还不够她烦再招惹她就是不识实务了。
“县守送了个人过来。”莫平儿跟在后边急声说。
“送了个人?”乐离不解她话中之意,一抬手推开房门进了去。
洛榭晓端坐在桌边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乐离问:“将军,今夜我还与你同房吗?”
莫平儿跟进来指指床,乐离见到床上有一卷被微微地动着,想是里面裹了人,这就是县守送的人?乐离脸一冷伸手扯住被角用力一抖。
莫平儿吸了口冷气颤声叫道:“将军!”
被在床上翻了几个翻一个赤身裸体的男子滚了出来。“这是何意?”乐离一甩手把被子甩到男子身上。
“县太爷叫小人来……侍候候爷”那男子爬起来跪坐在床上裹着被小声说,不时用余光看向乐离。
竟然是个孩子,不过十四五岁样子,生得十分俊俏,又刻意妆扮过,杏眼含水、薄唇微红也算是有些风情。
“你家县老爷倒知道投其所好……刘方!”乐离大喝一声,不止床上的孩子吓了一跳,就连他身边的洛榭晓和莫平儿也都是一惊。
只听外面有人应到:“小人在。”刘方滚圆的身子行动起来倒是迅速,马上就跑进屋来,“去去,丢人现眼!”他遣走了那孩子,马上又换上一张阿臾奉承的面孔,“这个不合意,我再找秋官儿来。”
乐离疲惫地挥手打断他的话,“刘方,我率两万人来此并非寻欢做乐,你只要安抚好百姓就成,糊涂事少做为好!”
“啊,好,好……”刘方讪讪退下,心中暗想看来消息是不准了。
“这叫个什么事儿啊!”莫平儿恨声说。
“打水来吧,我乏了。”见莫平儿出去了,乐离打个哈欠坐在桌边,拿起已经倒好的茶杯一饮而尽,瞥到洛榭晓忍俊不禁的样子,有些恼问他:“你觉得很好笑?明儿我告诉刘方,我自己可心的人,你看如何?”
一句话踩到洛榭晓痛处,他立刻笑不出来,别过脸去沉声说:“上好的碧罗春,你这样喝真是糟塌了。”
“上好的?何必讲这排场?……又是那刘方的安排?”乐离恨恨地搁下杯子,“边关吃紧,他倒过得逍遥。”
“今夜我睡哪里?”此刻洛榭晓觉得自己与那孩子并无二般。
“自然是外间,你想去哪?”乐离打个哈欠起身到一半突然哎哟了一声,一手扶着桌子半天站不直。
“怎么了?”洛榭晓伸手过来要扶,乐离摆手阻止他。就这么站了好一会儿,乐离才慢慢地直起身来,额间痛出一层亮晶晶的汗。
洛榭晓扶乐离回到床边躺好,隔着衣服用指尖轻压乐离的腰,乐离闷哼了几声,他放平手掌减轻手劲慢慢地在她的腰上来回按摩。
莫平儿回来时,乐离已经睡着了,她叹了口气放下水盆,“这是何苦来的,放着好好的安庆候不当,偏当个什么右将军!”
“将军腰上有伤?”洛榭晓问。
“他身上哪里没伤?”莫平儿吹熄了里间的灯与洛榭晓一同来到外间,说了句“先生也睡吧。”就出门去了,自出征以来就是洛榭晓与乐离同住一处,莫平儿则搬到隔壁去了。
洛榭晓脱了外衣抬头往里间看去,心里升起一种淡淡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