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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留人不易但却不是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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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乐离起后走得十分匆忙,早饭也没用只吩咐莫平儿不许任何人进房间,中午回来后又径直进了屋子。昨晚被撕裂的衣服散落一地,有他的也有洛榭晓的,乐离面无表情地踏过来到床边,不甚在意地看了一眼正恶狠狠瞪着他的洛榭晓,抬指解了他的穴道。不是不愧疚,看着那些自己留下的青紫色印迹,但愧疚又如何,事已发生。
桎梏解去,乐离以为洛榭晓会跳起来和他拼命,任谁被这样侮辱也咽不下去,又何况是个男儿郎呢,被他打上几拳,煽几个耳光也应该。乐离直挺挺在站在床边等着,可出乎意料的是洛榭晓却撇开头合上眼睛看也不再看他。
乐离在床边坐下,心想着说句道歉的话,毕竟是他用了强,想他自十八岁初识男女之事至今还真不曾对谁用过强,可嘴张了几张却说不出来,正犹豫着见洛榭晓支着上身坐了起来,与他脸对着脸、眼对着眼,对峙片刻后洛榭晓突然笑了起来,一手指着她哑声说:“没想到名震天下的安庆候爷竟是个……娘们,哈哈……”
乐离眼露精光,手于身侧握成拳指节白咯咯作响。洛榭晓却并不在意,身子斜到床栏上直笑得一口气喘不上咳咳在咳起来。“呵……真是天大的秘密啊……呵……”即便是涨红了脸他还止不住笑,边笑边咳边咳边笑,齿间尽是血红色,也不知是不是咳出了血。
“够了!”乐离低吼一声。
笑声渐歇,洛榭晓倚着床栏不住地喘气,斜着眼睛看乐离间或冷笑几声。
“你要怎样?”乐离凑到洛榭晓眼前压低声音问。
“哼。”洛榭晓冷笑一声,“我要怎样?是你安庆候爷要怎样……是你大将军要怎样,要不要……小民再侍候你一次?”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厉,佯做无情的眼睛里刹时充满了恨。
乐离心里本有些歉意,可这会儿被他冷嘲热讽地说出他最不愿人知的秘密,歉意全无杀意渐浓,手一伸就扣上洛榭晓的喉咙,心想着只消一用力这人就不会再威胁到她,那洛榭晓也不躲避,伸长了脖子等着。
见他情愿赴死,乐离突然想起他的身份,咬了咬牙慢慢撤回手,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洛先生,这秘密我本就要和你讲的,只是没想到竟然会这样让你知道了。”
洛榭晓拉起被盖在自己的身上,合上眼睛也不知是不是在听。
“事已发生也没法退回从前……先生若有什么要求,乐离当尽力满足。”
“我应该有什么要求?你的男宠们通常都有什么要求?要钱还是要官?”洛榭晓牵动嘴角惨笑一下。
乐离也不同他争辩,回过头一字一句地说:“当今天下知此事者算先生不过三人,今天开始先生不能离乐离左右。”
洛榭晓也不睁眼冷笑几声说:“做你的男宠,随时侍候候爷?……哼,你怎知我如此没有志气?”
“先生起床洗洗,我叫平儿进来侍候你。”乐离起身要走。
“再让一个人来见证我受的耻辱?”洛榭晓的声音好像呓语一般,听进乐离的耳里却异常的尖苛。乐离立在床边盯着洛榭晓瞧了一会,终于一抬手挑下床幔遮住他,回身出去让下人在房里备了热水。
洛榭晓咳了几声吐出口血痰,昨晚乐离那几巴掌打得极是用力,他的嘴里破了几处只要一张嘴就扯开伤口流出血水来。他斜斜地躺在床上,了无生意,七尺男儿受此侮辱怎可忍气吞声?昨夜他一直在想,杀了乐离,只要一能动就杀了她,就算斗不过死在她手里又如何,此仇不报何必为人?然长夜漫漫,他渐渐明白,乐离是他碰不得的,杀了乐离只泄了他愤,可回头不只他要抵命,他的家人大概也都活不成了。他能做什么呢?就像乐离说的不离她左右,做个男宠,在她需要的时候任她羞辱。这样的人生漫漫长长,他要过吗?
乐离遣走下人尽量柔着声音问:“先生站得起吗?”
洛榭晓也不理她掀掉身上的被子咬着牙站起身来,乐离这才看清自己昨夜的暴虐,自他前胸至大腿皆是紫红色的牙印,有的肿起来,有的破了皮结了痴,乐离一闭眼心里不禁大恨。洛榭晓往前走了两步险些跌倒,乐离也不顾他是不是反对,大掌一捞扶住他的左臂低声道:“你气血才通,不可逞强!”
腿一入热水洛榭晓打了个寒战,痛,热水烫着伤口钻心地痛,他自虐一般地迅速坐进水里全不理会不住打战的身子,就算洗不去印迹、洗不去耻辱,至少可以洗去他下身那些干涸了□□,他恨自己,如此不愿、如此不肯却还射出这些东西来,不是耻辱又是什么?他慢慢蜷缩身子把头浸进温水里,这种温暖真好,好像儿时在娘里怀里,渐渐地酸痛不再,胸膛里燃起一把火,愈烧愈烈……愈烧愈烈……就这样把他烧化、烧成灰!
突然头顶传来剧痛,他被乐离揪着头发拉出水面,清冷的空气钻进来,熄灭了那团火,温暖不再,“你想要怎样?”洛榭晓痛苦地问。
“你想死?”乐离把他拉近自己,沉声问。
“我不愿活了便去死,与你何干?”洛榭晓扭开头恹恹地说。
“原本与我无关,你尽可以死在家里、死在路上、死在温柔乡中……”乐离揪着他的头发,强逼他看向自己,“只是你不自问做为男儿,你可曾侍奉父母至终老?做为臣民,你可曾报孝国家得安康?你就这么死了?浸死在澡盆里之中?”
“侍候好你可算为国尽力了吗?你说我怎么死好?”洛榭晓迎着乐离的目光问。
“我知你恨我,但你又能奈我何?堂堂男儿受此侮辱却只知寻死觅活!”乐离啐了一口,反手将他扔回木桶里,不屑地说:“我留在你身侧,只看你是否找得到机会杀了我!”
洛榭晓回望乐离,一颗心不住地叫嚣着:“杀了她,杀了她!”他一扭头冷笑道:“你是朝廷重臣,杀了你我还能好吗?”说罢再不看乐离,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
乐离看了他好一会儿,面色柔和下来,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出房去了。洛榭晓听到他对外面的人说:“去营里说一声府里有事,这几天我都不过去了。”洛榭晓直待到热水凉透方才起身,着了风寒。
接下来的几日乐离没再离府,每日不是在园子里练武就是到书房看书,也都会抽出片刻到洛榭晓的房里坐坐,两人互不理睬连站在一旁的莫平儿都感觉莫名的尴尬。
莫平儿觉得他好像在等什么人,直到第三日,门房说有位宁公子求见。宁冬谷初夏最大钱铺的少东家,也有人传言说其与乐离关系暧昧,今日他穿着牙白色的长衫,襟上绣着几朵含苞待放的梅花,腰间悬着两块墨绿色的配玉,走起路来叮当做响。宁冬谷身材修长、面色白皙、说起话来轻声慢语,一声姐姐叫红了莫平儿的脸,“劳烦平儿姐姐前面带路。”“候府纳天下美景,可怜我认识乐兄这么些年他总不爱我来,真是蹉跎岁月啊……”“冬谷无时不念平儿姐姐泡的,哪日乐兄不在我专程来讨一杯喝……”
莫平儿知他油嘴滑舌没个正经,也就抿嘴忍住笑不去拆穿他半实半虚的话,径直把他带到园子里,乐离已在亭子里设了酒筵等着宁冬谷。
“哎呀呀,真不枉我把乐兄你视为知己,竟如此心有灵犀……”宁冬谷超过莫平儿一步跨进亭子,抄起一杯酒放在鼻下嗅了嗅,假意抹泪道:“如此好酒,死亦甘心。”
“老远就听你那两块破玉乱响……平儿,你去看看洛先生的药熬好了没。”乐离支走莫平儿,与宁冬谷一同坐下。
“何必急着支走她,怕我吃了她不成?”宁冬谷不客气干了一杯又再倒满一杯了下去。
“酒就一壶,你这么喝法三下两下就没了。”见他一脸猫见腥儿的馋相,乐离忍不住笑起来。平日里他总是冷着张脸不苟言笑,加之那道疤,十人见了他九人怕,今儿一笑如春风拂面,整个人都柔和起来。
宁冬谷眨了眨眼睛轻声说:“你笑起来真好看……”
见他又没正经乐离冷下脸低声责他:“少扯淡,别你那套油嘴滑舌对我,我又不是大姑娘吃你这套!”
“候爷咋知道大姑娘吃这套?”宁冬谷嘿嘿笑了两声,抓起乐离的手嘻笑着说“请我来就只给一壶酒吃,说出去不怕人笑话么?”
乐离甩开他的手拿起酒壶又给他倒满压低声音问:“查到吗?”
“我可曾让你失望过?”宁冬谷再喝一杯,放下杯时他脸上的笑容隐去,黑色的眼睛里闪着冷冷的精光,“是城西郊的一家小医馆……”宁冬谷俯在乐离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乐离一心把玩着手里的白玉杯,宁冬谷则又恢复嘻笑的模样,边吃菜边倒酒自得其乐。
“话说我还真想问那日你是怎么……怎么办的?”宁冬谷一脸的暧昧。
乐离瞥他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问:“你真想知道?……我可以让你实战。”
宁冬谷打了个冷战,赶紧把最后一杯酒倒进嘴里,然后连连摆着手道,“不敢劳烦候爷,小人这就退下了,平儿姐姐……你送冬谷出去吧……”宁冬谷朝着莫平儿离开的方向喊。
“我送你!”乐离拎着宁冬谷的衣领把他揪起来,随手塞了个皮囊在他怀里,“边关骚酒,少喝点!死在酒里可不值当!”
“嘿,人家牡丹裙下死,我却只好酒中仙……得偿所愿死亦无憾!”宁冬谷任乐离拖着他说,“乐兄,我也熟读兵书……入营做你军师可好?” 乐离没看到宁冬谷的表情,是难得的正儿八经。
“嘿,人家牡丹裙下死,我却只好杯中物……得偿所愿死亦无憾!”宁冬谷任乐离拖着他说,“乐兄,我也熟读兵书……入营做你军师可好?” 乐离没看到宁冬谷的表情,是难得的正儿八经。
乐离失笑,“哪来的军师,你当茶馆听书呢……仗打起来我哪来精力顾你的死活?好好在京城当你的大少爷吧!”
“真是……不留半分情面……可怜我用热脸贴你冷屁股呐!”宁冬谷转身与乐离并肩同行,“你有何打算?”
“暂时没有……酒要少喝!”乐离停下脚步,往前一指“从这儿往前就是大门,你自己出去吧!”言毕他一转身自顾自地往回去了。
“这就是候府的待客之道,一壶酒?”宁冬谷搂紧怀里的酒囊,就像搂着他心爱的姑娘,脚步微滞往府门走去,酒果然不能多喝,只一壶就有些醉了。
乐离折回去便往洛榭晓的房子走来,莫平儿前脚刚端着药进去。“先生药好了。”她只觉得扑面一股寒气,其实哪来的寒气,只是他身体日渐销瘦和脸色苍白如蜡,看了就让人觉得冷。
“麻烦平儿姑娘,放桌上吧。”洛榭晓半倚着床栏,眼不离书。
“先生趁热喝了吧。”莫平儿怀疑洛榭晓开的药到底对不对,要不怎么一场小小的伤寒还不见好呢?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洛榭晓翻了页书继续看并没有起身吃药的打算。
莫平儿暗叹口气,把药碗放在桌子上。
“把药倒了!”莫平儿被吓了一跳,回身见乐离不知何进了屋,“洛先生既然不愿意喝你就不必再熬了,拿出去倒掉!”
“将军……”莫平儿一个劲地向洛榭晓使眼色。
洛榭晓放下书,赤着脚下地端起碗一口气喝下手一翻把碗倒过来,斜着眼睛问,“这样可好?”
乐离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边走边说:“今日天气大好,我在花园里等先生,平儿侍候洛先生更衣。”
“天暖了,先生应多出来走走。” 莫平儿替他穿上长衫套上长靴,小心地搀扶着他出了门。
只几日工夫,原本只是结苞的桃花开得热热闹闹的,果然是春天了。
乐离端坐在亭子里,看着莫平儿一路扶着洛榭晓走来。
“洛先生坐,这是上好的竹叶青,平儿给洛先生倒一杯。”乐离对着白玉酒壶大喝了一口。
“将军,洛先生正生着风寒……”莫平儿心想将军这是怎么了,她虽作风强悍但却不是不讲理的人,怎么独对这个病大夫无情。
乐离低笑一声说道:“我倒忘了洛先生身子不适……先生你可知道对边关将士来说最好的药就是酒?男儿本应百年三万六十日,一日须倾三百杯,先生无缘体会此中豪情了,哈哈哈……”说罢仰头狂笑。
如此嘲讽就算洛榭晓本欲心如止水也给他激怒了,伸手取过酒壶也学她的样子对着口喝了起来,莫平儿见两人如此较量,轻叹口气摇头走开了。
洛榭晓因为身子弱平日甚少饮酒,这时又正生病,才喝了几口就被呛到,酒水从嘴里鼻子里喷出来,喷了乐离一脸,接着就咳起来,一下接着一下,一声强过一声,就像上元节那晚一样。
乐离寒着脸放下酒壶,抓起衣角抹去脸上混着唾液和清痰的酒水,冷眼看他咳得憋红了脸。
莫平儿还未走远,本想折回来帮洛榭晓一把,但遇到乐离冰冷的目光不自觉地缩了缩肩退下了。她知道洛榭晓心存死意,也知道乐离必不会让他死,不过乐离办法却只会让洛榭晓更恨她。留一个恨自己的人在身边,莫平儿不知乐离为何如此选择,天下又不止洛榭晓一个大夫,将生命交付在一个痛恨自己的人手中,不可不是找死吗?
过了好半天洛榭晓终于平静下来,大口地喘着粗气。乐离欺身上前勾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哑着嗓子问:“先生见过血流成河的战场和战场上将死未死、痛苦呻吟的人吗?先生知道那呻吟如雷在耳吗?先生知道,即使那样他们也还渴望着被救吗?”
乐离双目大睁、眼中闪烁着噬人的目光,看得洛榭晓心惊,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乐离见妆松开手退回去,“……我知道你想死,不过今日我告诉你,你不能死……我知道先生恨不能将我千刀万剐,也知道先生并不惧死,只是先生上有老母兄嫂下有一妹,总要为他们着想着是吗?”
再提旧事,洛榭晓心潮起伏,恨恨地拿起酒壶又喝了几大口,酒一路热辣到肚子里,身上却冷汗涔涔,一颗心如给人死死握住一般地疼。
乐离视若不见继续说道:“先生以为病死在这里,我就没办法了?药你不吃别让平儿去抓了……”她停了一下,阴恻恻地说:“你要死了,我就让他们通通与你陪葬,你们一家到阴间其乐融融去吧!”
“你是魔鬼!”洛榭晓支起上身怒声骂道。
乐离不以为意,“死在我刀下的亡灵不下千人,死在我眼下的士兵何止数万……魔鬼?”他冷哼一声说:“全倚仗着魔鬼你们方能安宁!”
“你到底要我怎样?”洛榭晓扶着桌子沉声问。
“活着跟在我身边,在最危急的时候救我性命!”乐离迎上去与他的脸不过寸余的距离,一边一字一句地说给洛榭晓听。
洛榭晓冷笑,“你怎知我不会乘机杀了你?”
“随你,你可以眼见着我哀号着死去……”乐离不再讲话拎回酒壶又喝起酒来。
他是个大夫,他爹说或者不能救得活但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人死,这么多年他总记得这句话。
“我可以退下了吗?”洛榭晓问。
“随你。”乐离再没看向他。
洛榭晓一只脚走下台阶时忽听到乐离又说:“我再不会碰先生,除非你求我。……记得我的话,乐离从不食言。”
洛榭晓脚步不停,快步走远了,乐离一壶接一壶地喝着,其实今天她准备了很多酒,但却没有一个能陪她畅饮的人。
原本不是非他不可,然她虽杀人如麻,却不草菅人命,如今除了留他在身边还能怎样?她赌他会保守秘密,她赌危难时候他会救他,她不滥赌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她既然赌了没有十成也有九成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