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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0、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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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上贴了窗纸,门口贴了对联,院子里高高地挑起灯笼,天刚一见黑就点亮起来,暖暖的红光洒遍庭院,笑声自灯火通明的房间里传出来,这份喜气洋洋大概只有在年关里才有。洛氏一家五口在老夫人的带领下与乐离、乐良二人围坐在桌边,菜冒着热着,酒斟满杯子,大年三十这一天,任你怎么吃、怎么喝、怎么笑、怎么闹都有理。
微笑由始自终都挂在脸上,杯子也频频举起,可心里却并没有期待中的那种兴奋与开怀,好像看戏一般,乐离觉得自己没法融入其中。
也许是因为酒,也许是灯光,又也许是喜气,洛榭晓的颊边染上了淡淡的红润,乐离羡慕地看着,很想伸手去抹些下来涂在自己的脸颊上,他怎么做到这么高兴?
席间洛榭晓数度看向乐离,见她情绪似乎很好,虽然言语不多,但嘴角总是噙着一丝笑容,却不知道笑只在她嘴角眼边,并没进在心里。
用过饭,老夫人兴致正好,便张罗着再打几圈马吊,洛榭晓借口吃多了酒头晕要回房休息,洛榭昕嘱咐乐良去些熬解酒汤,然后拜托乐离照顾一下自家兄弟,还提醒说子时莫忘了出来吃年夜饭接神。
乐离搀扶着脚步有些拖滞的洛榭晓出了房门,沿着走廊走了几步,洛榭晓突然挺直腰身,乐离愕然看向他,却见他目光清明,哪有半点醉意。
“你装醉?”乐离恍然。洛榭晓呵呵笑几声,低声说;“真有些醉了,只是还没醉到要人搀扶……昨天坐了一天已经腰酸背疼,今儿再坐一晚我可吃不消……快走吧,给小妹发现要笑了。”两人低笑着回房去了。
洛榭昕支桌子,洛家娘仨坐在一边,见洛榭昀有些魂不守舍,大嫂俯在老夫人耳边说:“娘,小妹红鸾动了!”洛榭昀听了个清楚,佯做恼怒道:“大嫂乱说!”大嫂不肯理她,自顾着和老夫人说:“娘看二弟这朋友怎么样?配小妹可好?”
洛榭昀到底还是姑娘家,突然给人说中心思,脸上挂不住,小脸一沉做势要起身,却被大嫂一把拉住,问她;“你当真没这心思?要是没有就当我多嘴了。”洛榭昀咬着下唇不吱声。大嫂又说:“小妹,你要有这心思,趁着蒋兄弟在咱家,嫂子给你探探去,问问家住哪里,还有些什么亲人,可有婚配。”
洛榭昀小脸通红,也不点头也不摇头,老夫人见状知道大媳妇说的没错,笑着推推大媳妇说:“明儿,你就去问问他肯不肯。不求大富大贵,只要昀儿过去不吃苦就行。”大嫂拍着胸脯保证说事儿就包在她身上,自家小妹人标致,又是远近闻名的大夫,他哪有不肯的道理。
回了房里也是百无聊赖,闲聊几句就没了话题,洛榭晓突然瞥见自己放在角落里的一把弃置的古琴,便问乐离;“弹几曲可好?”
琴声铮铮自洛榭晓指尖流出,乐离记起上次听琴是在燕南,她重伤在身于生死间徘徊,忽听到又急又重的琴音,一声声呼唤,一声声催促,最后是断裂之声,她虽然没说却知道他在救她,自那以后再没见他弹琴。
琴声传出很远,打马吊的洛榭昀听了,称赞道:“二哥这琴可是越弹越好了。”
弹了几首,乐离说:“就这样吧,你上床歇歇。”洛榭晓脱鞋上床,与她并肩坐下,腿上同盖一条被子。这是他从有未曾想过的亲密,心甘情愿地同榻同衾,世事难料不是么?
“先生,这种平淡的生活果然很好。”乐离倚着床栏说:“他日我归隐山林,若能有这份平静,若能有先生的琴声相伴,足矣。”洛榭晓扭头看她,只见她双目微合状似漫不经心,正要答好,却听她又说:“先生若有时间也教教乐良吧,那孩子若能成为第二个你多好。”
心中泛起层层苦涩却又不得不应允下来,洛榭晓不禁在心里嘲笑自己,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患得患失中,她从没把自己当回事儿。随便找个人就能代替,这就是他洛榭晓在她心中的地位。小憩之后,乐离觉出洛榭晓似乎有些沉闷,以为他酒劲未过。
吃了饺子放了鞭炮,三兄妹各献了礼物给老夫人拜年。乐离因为之前没有准备,便从腰间取了一只玉坠,献给老夫人。把玉坠拿在手里,老夫人便知眼前这人不是普通人,这坠子玉质光滑剔透,雕工精致考究,下坠两只小巧的金蝉,价值不菲。余光扫见洛柳昀,见她一脸娇羞,一双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地往乐离身上看去,可乐离却并未留意到她,老夫人暗叹,只怕这小闺女要空欢喜一场。
第二日,乐离如往常一样早起,见洛榭晓还熟睡着,盯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叹息,她想自己对这男人上了瘾,竟想日夜与他相伴,就算是对莫平儿她也未曾有过这样的念头。这样不好,她已对他承诺不掺半分男女情爱地待他,虽然她还不能确定现下自己对他是不是有了情爱。
乐离悄然起身出门,洛榭晓随即张开眼睛,他早已醒来,比乐离醒得还早些,也同样瞧了她些时候,也同样地叹息。耳听着马蹄声轻响,听乐良低声问何时回来,却没听到乐离的回答。大门起栓,转轴咯吱咯吱地响起,应该是门开了,马蹄声急驰而去,门又咯吱咯吱地关上。洛榭晓裹紧被,地当中的暖炉已经熄了,房间里呵气成霜。
早饭也没吃,躺到日上三竿,直到大嫂敲门,洛榭晓才起身。大嫂挺着肚子笑眯眯地走进来,一进门就四下搜寻,未见乐离便不解地问:“蒋兄弟没在么?”洛榭晓把大嫂搀进屋里,让到床边坐下,回了句:“他回大营去了。”大嫂哦了一声埋怨道:“怎么也不打个招呼,看着可不像个失礼的人啊。”洛榭晓忍不住为他辩解:“大营里有事。”
大嫂倒并不十分在意乐离的离去,拉拉洛榭晓的袖子问:“二弟,你这朋友多大年纪?家住哪里?可有婚配?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家境可还殷实么?”洛榭晓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嫂嫂,玩笑地问:“大嫂问得这么详细,是要保媒么?”大嫂嘿嘿一笑点点头,压低声音说:“是小妹。”
“小妹?”洛榭晓心里一惊,转尔想起乐离几次来,小妹的确都有些异常。“不行!”他断然拒绝。大嫂哪晓得个中原因,刚他如此反对面露不喜,说:“小妹哪里配不上蒋兄弟?论相貌,论人品,论医术,小妹哪样不让人竖起大拇指来夸?你又不是不知道,家里的门槛被媒人踩得矮了一寸,要不是她非要找个什么举这案齐眉的,这会儿你都当舅舅了!”
大嫂连珠炮似的一句接一句,洛榭晓脑筋飞转,总得找个说得出的、让小妹死了心的理由才成。见大嫂说完了,他赶紧接下话头:“小妹是女中翘楚,这个大嫂不说我也知道,只是……我这兄弟他早已有了婚配。”
见大嫂有些不信,洛榭晓加重语气重复一遍,又说两人是青梅竹马,只等蒋兄弟解了军籍回家成亲。大嫂失望地叹口气说:“我还给娘和小妹誓言旦旦地说准成呢!”洛榭晓安慰说:“大嫂一片好心,娘和小妹怎会埋怨?是蒋兄没福分娶我这么好的妹妹!”
大嫂走后,洛榭晓全身脱力跌坐在床上,心想怎么会这样?小妹怎么会喜欢上她?若是小妹不死心又如何是好?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洛榭晓突然有些后悔邀请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