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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7、冷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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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到年关,萧条的大街上突然热闹起来,乐离自城外归来也受了些感染,与乐义双双下马,徐徐步行。乐义见将军今日心情大好,便想趁机把自己埋在心里许久的话说了,可这嘴就是张不开,他真恨不能掴自己几耳光。
这几日乐离就觉着乐义不大对劲,神情恍惚,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操练时也不专心。这会见他又恍惚起来,心里就有些恼,本来上午就想骂他一通,碍于人多也就忍下了,“你怎么了?失了魂似的,要不是段树中收手快,你这半个耳朵就没了!”想起上午的事,乐离还有点冒冷汗,眼见着段树中的大刀劈到近前了,乐义却没半点反应,傻愣愣地杵在原处,场下人大声惊呼他才回过神来,却已躲闪不及,亏得段树中手急眼快,临时改了招数乐义才逃过一劫。
乐义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脸决然地说:“我……我有话要和将军说!”乐离驻足笑问:“你平日都不同我说话的吗?”乐义挠头说:“那不一样。”他本是真肠子的人,突然扭捏起来,让乐离很好奇他将要说出口的话,便带着他来到一处酒楼,找一僻静之处坐下,点几盘菜要两壶酒,就等着乐义开口。
两杯酒下肚乐义把心一横说:“将军,我二十四了,平儿……都二十七了。”乐离点点头说:“是啊,我知道……怎么突然说起年纪?”这一问反倒把乐义嘴边的话给噎回去了,他涨红着脸猛灌酒,在心里大骂自己无能。
乐离也不追问,其实她已猜出乐义想要说些什么,再回想平日里俩人的亲密关系,大概只差捅破一层窗户纸了。她心想若莫平儿见到乐义这闷葫芦的样子,大概又要叉腰骂他,也好,莫平儿那样泼辣的个性,也只有乐义这闷葫芦容得下。想到这里乐离不由得笑出来,抬头一看,乐义已把酒喝个精光,正呼哧呼哧地喘粗气。
回到府中换了衣物,乐离见莫平儿心不在焉的样子,突然想逗弄她,说:“今儿上午乐义险些把个小命丢了。”把他与段树中比试的事说了一遍,莫平儿小脸一沉就要往外走,乐离叫住她故做神秘地说:“平儿,我瞅他八成是有什么心事,回府前说有话同我讲,我请他吃了一顿酒,他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莫平儿一跺脚骂了声笨蛋,就急匆匆地出门去了。
用过晚饭乐管事来到乐离房中,上交这一年候府的帐册,洛榭晓见乐离有事要做便要回房,却给乐离留了下来,乐离说:“先生别走,候府里要有喜事了。”洛榭晓与乐管事都是一头雾水,不知喜从何而来。
乐离问乐管事:“你今年有五十三了吧?”乐管事点点头,乐离又说:“时间真快,我记得爹当年把你带回来时,你同洛先生差不多的年纪。”乐管事感慨道:“是啊,二十二年了,连乐义都二十四了。”
乐离突然话锋一转对洛榭晓说:“先生与乐义同龄,可有意中人了没?”洛榭晓一愣,连忙摇头,乐离笑说:“这你不如乐义,我瞧他可是春心大动,所以我才说府里要有喜事了。……乐管事,我想乐义与莫平儿的事你也都看在眼里,这可是你家添人进口的大事,我虽不在意那些繁文缛节,不过总不能巴巴地把人送过去……这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给我做足的……莫平儿虽是侍婢,我却一直把她当亲人一般,我安庆候爷嫁妹妹,不风风光光怎么成啊?”
乐管事大喜,单膝着地跪谢乐离,乐离扶起他笑说:“你回去和乐义说,他还欠我一拜,我可是把自己最知近的人托付给了他。”乐管事点头称是便乐呵呵地走了。
待乐管事出了门,洛榭晓说:“恭喜将军,果然是大喜之事。”乐离反问:“可喜可贺么?”她一脸落寞,与刚刚的喜上眉梢截然不同,她叹口气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我早就懂得,可身边人一个一个的离开……先生,我定力不够,总还是放不下。”
洛榭晓了解她的那份失落,莫平儿与乐离来说是侍婢,是姐妹,是知己,甚至是影子,朝夕相伴从不分离,忽然有一天这至亲的人疏远了,心里在怎么会舒坦呢?
乐管事不姓乐姓赵,原是个教书的先生,二十二年前与友人进京途中被匪人袭击,幸得老候爷救助方才捡回一条命,为报救命之恩自愿留在候府做了管事,改姓乐。乐管事与妻子示曾生养,从本家一位兄弟那里过继来个孩子应当是乐义,妻子过世后他一直未再继弦,而是与乐义相依为命。这些身世乐义自小便知,从不是什么秘密,每隔三五年乐义都会与乐管事一起回老家探望他的生身父母。
乐义成亲是大事,乐管事与乐义商量着想先带莫平儿回老家去一趟,乐离也赞成,三人收拾了行李,雇了辆马车便上路了,他们这一走少则个把月,年前是赶不及回来了。
乐离一时有些不适应乐义和莫平儿不在身边,常常喊了两人的名字后才想起人已经走了,她越发觉得寂寞,所以只要回府就一定把洛榭晓叫到房间里来,有时会闲聊些什么,更多的时候则是各做各的事。
白天乐离出门后洛榭晓也嫌候府里冷清,就回医馆里去,傍晚时分再回来,这样过了四五日,洛榭晓也告假回家过年去了。
腊月二十五,天降瑞雪,昭示来年风调雨顺,是祥兆。傍晚洛榭晓回候府探望乐离,却见大门紧闭,敲了好半晌来才有人自偏门出来。他这才知道乐离给下人们放了假,自己则搬到城外军营里去,已十来天了。
洛榭晓一算,大概是自己走后第三天的事情。他本想赶去军营,怎奈天色将黑,以自己的脚力大概要半夜方能走到军营,只好等天明再做计算。晚上躺在床上,他突然想起那天迥乐离告假的情形。
那日乐离回府很早,心情亦好,晚饭时洛榭晓问她:“将军打算这年怎么过?”乐离想了想,不甚在意地说:“有何不同?不过多吃些肉,多喝些酒。往年在边关过年,也就这样。”
洛榭晓见她并不十分在意过年,也就放下心来,说:“将军,我想回家几日。”乐离十分不解地问:“你白天不是回医馆么?”洛榭晓说:“今日老母突然说我离家太久,想我能回家过年,若是将军允许我想多陪陪母亲。”
乐离没言语,只专心吃饭,洛榭晓知她一个人在府中寂寞,可是母亲的请求他又无法拒绝,好在只是十几日,晚上他还可以不时地回来。
洛榭晓回房时,乐离对他说:“明日你回家去吧。”洛榭晓总算松下一口气。
第二日乐离走得早,洛榭晓离开时她还没回府,坐堂、备年货这一忙就忙到二十五。
润丰大营从小年开始就停止操练,家在京城附近的士兵大多领假回家去了,大营里冷冷清清,剩下的守营士兵或绻在床上睡大觉,或聚众饮酒赌钱。一年到头难得轻闲,只要不出大格,将官们也由着他们去。
这日乐离用过早饭,与几个校尉在大营里巡查,来到演武厅门听到里面有吵杂声,是几个士兵正在比试。见他们打得热闹,乐离几人手痒痒,各自选了兵器也加入进去。
几番比试下来,场中间就剩乐离和一个手持长枪的少年。虽是隆冬时节,两人却都汗流浃背,乐离手握双棍朝年少微微一笑,称许道:“好功夫,你姓什么?哪个营的?”少年皆如实禀报,乐离听了微一点头,也不多说,将双棍架于胸上,低喝一声:“来吧!”
少年长枪一抖直刺过来,乐离往左侧一步,抬右棍以四两拨千金,挥左棍往他腰间劈去。少年不慌不忙地躲开,重又攻击过来。一来二往拆了几十招不见高下,少年有些急躁,枪越刺越快,一番进攻连着一番攻,有一枪擦着乐离脸颊刺过,险些伤到她,看起来少年占了上风。
场上两人身影纷飞,棍棒与长枪你来我往,打得煞是激烈。突然少年长啸一声,拨转枪头往乐离喉咙刺去,乐离扔掉双棍不躲避反迎身上去,场下发出阵阵惊呼。在长枪刺到的瞬间,她轻一侧身抬手抓住枪头,用力往后一拽。少年脚下失去平衡,身子往前倒去,乐离则借势跃至他身后,抬腿踹中少年的腿窝,少年扑通一声跪到地上,乐离屈臂勒以左手拇指和食指紧扣住少年的喉咙。
明明是少年占了优势,却在转瞬间败下阵来。少年爬起身,耷拉着脑袋往下走,乐离大喝一声小心,就地一滚往少年脚下袭去,少年反应极快跃身躲开,极诧异地回头看向乐离。乐离哈哈大笑,站起身来用力地拍拍少年的肩,朗声说:“输一次就沮丧了?你问下面的人,有哪个是常胜将军呢?”
乐离的目光扫向场下的士兵,却在人群中发现一个不应在营中的人,她朝那天嘿嘿一笑,转头和少年说:“好好练功,明年再比试!”然后一跃而下,径直来到那人身边,十分欣喜地问:“你怎么来了?”那人身材欣长、面若温玉,与周围孔武有力的一群人显得格格不入,正是洛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