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令》大头少爷

26、26、夜宴风波（非更，用拼音代个字）

　　腊月初八德武于同乐宫行大宴仪，君臣同宴共享天下太平。大宴仪是皇上宴请百官，自然极尽奢华之能事，殿上摆御座铺黄麾，二十四位护卫分立于御座后。
　　礼司奏请德武升座，大乐奏响，待德武升座之，乐止而鞭炮齐鸣，列位皇子、亲王依次上殿。再下来四品以上文武官员鱼贯而入，五品以下则在殿外招待。
　　百官行赞拜大礼，向德武敬酒，德武举杯饮毕，众官再行赞拜礼，而后各就各位。按前朝规矩在八轮敬酒方能上膳，德武命仪礼司做以精简调整，改为先上膳后敬酒。
　　乐曲中百十位盛装宫人手捧食器顺序而入上膳，光是果子密饯就有几十种，下酒菜更是种类繁多，什么花炊鹌子、荔枝白腰子、羊舌签、鸳鸯炸肚、沙鱼脍、螃蟹酿、鲜虾蹄子脍、南炒鳝、润鸡、润兔、姜酸生螺、煨牡蛎、三脆羹、血粉羹……叫上名的叫不上名的。
　　宴间有歌舞助兴，有威武的《平定天下》、《抚安四夷》、《车书会同》，有柔美的《八蛮献宝》、《采莲》、《鱼跃于渊》。
　　大概两个时辰之后，最后一队舞娘婀娜而出，跳《百花舞》，轻歌曼舞之中，宫人撤案。歌停舞罢，群臣分东西而列。行最后一次赞拜大礼谢恩，仪礼司向德武奏告大宴仪结束，群臣匍匐恭送待德武离去后，出宫回府。

　　乐离与几位将军一同行至宫门，忽有一位宫人装扮的女子拦住乐离，与她耳语一番后乐离与几位将军话别，随那宫人而去。
　　宫中道路曲折迂回，乐离随那女官行至一处偏僻地方，只见前方亮着一点灯火，是马车的车灯。女官回禀道：“公主，乐候爷来了。”一只玉手挑开车帘，车内之人移身下车，正是云阳公主。
　　“臣见过云阳公主。”乐离曲膝而跪。云阳双手托起乐离，柔声说：“候爷不必行此大礼。”云阳凤眼微眯，目光迷离，乐离嗅到她身上的酒气，又见她脚下轻浮，身子几度微晃，若不是攀着自己的手臂，只怕难以站稳。
　　“将军……”云阳借着一个趔趄顺势倚在乐离身上，抬起头朝她轻吐口气，娇羞地说：“我……云阳心里有将军……中意将军已久……待明日奏请皇上……赐婚。”云阳说的断断续续，听在乐离耳中却是真真切切，她不禁暗暗叫苦。
　　“公主。”乐离反手托住云阳的手肘，不着声色地将她推离自己，压低嗓音：“得公主垂青，乐离荣幸之至，然乐离有难言之隐，只怕要辜负公主盛情。”乐离觉得以德武的性情，当不至于单方面应允了云阳公主才对。
　　云阳不胜酒力，这会醉态更甚，未听出乐离言语中的婉拒之意，反倒凑近乐离，出其不意在她面颊印下一吻，嘻笑着说：“你不必再到边关受苦……好好地跟着我……跟着我坐享天下吧！”云阳话音未落，只听一声断喝，“云阳！”一人自黑暗中闪出身形。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云阳公主生父午平王，他急步走到云阳身边搂她入怀，沉声对乐离说：“候爷见谅，公主……醉了，还望候爷别把她的话当真。”
　　见他如此紧张，乐离心头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她就感觉到随着午阳王的到来，黑暗中多了几个人的气息，这几个人应非宫人，而是练家子。两人寒暄几句，午平王便匆匆带着云阳离开，潜伏着的几人也抽身而退。

　　从大宴仪归来乐离思绪繁杂难以入睡，是以第二天起得很晚，梳洗过后莫平儿去准备早饭。洛榭晓趁着这档敲门而入，他还未开口，就听乐离说：“先生来得正好，坐，我有一事要请教先生。”
　　洛榭晓只好先坐下，听她说。乐离犹豫片刻，低声问：“先生可有办法将我变做真正的男人吗？”听了这话，洛榭晓倒吸一口凉气，不知如何做答。
　　见此情形，乐离自嘲地一笑说：“先生不必把这话放在心头，只当我犯了失心疯吧！……乐离从来只想为初夏开疆扩土……即便战死沙场亦无怨憾……至于男女情爱、夫妻恩义之事，至于添丁进口、开枝散叶之事，至于高官厚禄、光宗耀祖之事……我早已弃于身后了啊！……先生，为何天不遂我愿？”
　　她双肩微塌，似乎受到极大的困惑。洛榭晓听出她话里的无奈与愤懑，又见她愁苦的样子，不由得伸手握住她的手，缓声说：“我总在你身边。”
　　乐离感激地看他一眼，反手与他掌心相对手力一握，眼前这人并不强健，或者不能为她出谋划策，无法与她同生共死，但他总在她身后，在她需要的时候支持着她，这已足够。
　　用过早饭，乐离进宫面见德武。她离开后，莫平儿问洛榭晓：“将军同意先生回家了吗？”洛榭晓苦笑着摇头，他根本没问，话就在嘴边，可面对那样的乐离他没法说出口。

　　管励领着乐离来到德武的寝宫，德武刚刚用过早膳，见了乐离微微一笑，挥手遣走宫人，暧昧地问：“昨夜过得可好么？”乐离心中明白德武所问为何事，却装作不懂，点头说：“多谢皇上关心……昨晚吃多了酒，今早可起不来了。”
　　德武哈哈一笑，借以掩饰心中不快。昨晚大宴仪后，云阳私下里和她说要带乐离回府，她本想阻止，却鬼使神差的答应了。看着云阳喜滋滋的小女儿神情，她突然嫉恨起来，她很想知道乐离会不会答应，若是拒绝会找个什么借口，她就是很想看乐离为难。
　　乐离上前一步跪在德武跟前，俯身在地，说：“臣请皇上原谅。”德武冷声问：“你做的什么大逆不道之事，要恳请我原谅？”乐离说：“请皇上原谅臣无礼。”乐离起身，以左手撩起前衣襟，右手抓住德武的手往自己KUA(4声)下摸去。德武心中一惊，刚要张嘴骂她，却突然停下，只见她双目爆睁，眉头紧蹙，满脸吃惊的表情。
　　乐离缓缓地放下德武的手，又跪在地上，沉声说：“请皇上原谅臣的无礼”。德武转过神来，伸手扶上乐离的肩问：“你……是何时的事?”
　　乐离答道：“臣十七岁与东敖做战时身受重伤……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后又回来，可……”德武闭目长叹一口气，再睁开时，凤眼含泪，哑着嗓子说：“为难你……辛苦你，我从不知你为初夏失去了这么多。”
　　乐离不在意在笑笑，挺直脊背说：“皇上，乐离愿为初夏肝脑涂地，比起死在沙场的将士，这点伤不算什么。”德武双手扶住乐离的手说：“你起来说话。”她的指尖微颤，尚未从震惊中缓解过来。
　　乐离并未起身，她还有话要说，她说：“皇上，臣辜负云阳公主一番美意，罪该……”德武挥手打断她话，“云阳之事我会处理，你不用再烦心。”乐离所要的就是这句话。
　　她想了一晚，这些年来有人或明或暗地提起过这类事，她都以初夏边境未平、父亲心愿未了，而无意成家拒绝了。可这次是云阳公主，云阳公主的性子乐离很是知道，不得以才想到这样一个主意，也是一了百了的主意。
　　乐离不知德武如何与云阳公主说的，日后云阳再见她总是下颌微扬，眼里有些轻视的意味，至于暧昧之话就再没说过了，这一场小风波算是平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