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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人生一醉 ...

  •   已是隆冬时季,京城里也不似往热闹繁华,变得有些萧索起,行人端肩缩脖,不愿在凛冽寒风中多做停留,时至傍晚时分人街道上的人就更少了。宁府大门口停着一辆黑篷马车,一个青年负手而立,不是别人正是乐离,只见她身着领口镶有貂毛的黑色长衫,头戴一顶深棕貂皮帽子,正仰头看大门顶上黑底金字的牌匾。这牌匾可有年头,有来历,是前朝老臣苏青年轻时亲笔所书,已有几十年光景了。没一会儿工夫,宁冬谷便急步走出来,乐离见了他微一颔头,与他一同上车离去。
      乐离书房内,热腾腾的酒菜都已摆好,莫平儿第三次推门往外看,却还是不见乐离人影,只好叹口气缩回身来。
      从蒙左回来已经半个多了,乐离绝口不提柳玉菡,就好像这个人从未曾出现过似的。每日要么上朝,要么操练,与往常又没大不同,只是闲暇时候会一个人坐在着发呆。
      莫平儿虽不知乐离心事,却也知道她决没忘了,如果能真的忘了才是最好,算她莫平儿无情吧,人反正是没了,日夜惦记着又有什么用呢?她知道乐离把伤心强压下去,像当年夫人、老爷过世,她都强挺着在人前坚强,半滴泪也没洒,可人后呢?丧事过后她独自一人佝偻着身子坐在房间里,一坐就是一天一夜,然后大病一场。

      酒是两样酒,一种水酒,一种烈酒,宁冬谷见了直呼候府待客之道差矣。
      酒,乐离喝得很快,先用杯,后用碗,再后来索性拎着酒坛子直接往嘴里倒。宁冬谷知道她心中不痛快,也不劝慰,只是不时把菜夹到她碗里。第二坛酒喝空,乐离把坛子重重地砸到桌上,抬手抹去嘴角的酒水,哈哈大笑几下叫了声:“痛快!”
      眼前这狂放不羁的人,让宁冬谷有些看呆了,揉揉眼睛还道是自己喝多了酒,看花了眼。
      “冬谷,冬谷,你说得对,人生得意需尽欢,何必诸多不快活……只是……我总参不透啊!”乐离弯腰又拎起一坛酒来,拍开土封。
      宁冬谷拉住乐离的手说:“你这样喝,我只怕陪不了你多长时间……再说你准备这一桌子的美味,难道只是给我看的么?好歹让我吃几口。”说罢,用另一只手端着被他堆满菜的碗递到乐离面前。
      乐离倒也听话,把酒坛搁在一边,算宁冬谷手中接过碗埋头就吃,那样子好似许久不曾饱食似的。宁冬谷的眼神暗了暗,心知她定是经历了什么生死难关,心中难过无以发泄,不得已而选这种豪灌的方式,只可惜自己并不深知,也无从劝起。旋即打起精神,能陪她同醉,也是同甘共苦了。
      三下五下乐离就把一碗菜吃个精光,拎过酒坛倒满碗,端起来对着宁冬谷说:“你从前总嫌我不管你酒喝,今日要喝到你求饶才行!”一仰头,一碗酒就喝下去了。
      宁冬谷点头说:“候府的酒果然是好酒,今日且不醉不归。”喝掉一杯又自己满上。
      乐离嘿嘿一笑,把宁冬谷拉近自己说:“只看你今日还能不能归,想当年初次见面,你一杯水酒就醉了,红着眼睛要和我同住哩!今日你若醉在这里,我便留你住一宿!”那是十九年前的往事,若不想尚不觉得时光流逝,当年的黄齿小儿,如今一个威震天下,一个富甲一方,那份情谊如酒一般越陈越浓。
      推杯换盏间一个时辰多过去,桌上的饭菜皆已冷透,乐离脚下歪歪斜斜地摆着五只酒坛,不经意间一抬脚就踢倒一个,骨碌碌地滚开了。她鬓角微乱,衣襟大敞,素色裹胸时尔露出一角却不自知,若非醉了她何曾如此懈怠过。宁冬谷双颊飞红,领口微敞,一手支头,一手执杯,俊美慵懒。

      两人里面酒兴正浓,可苦了门外站立不安的两个人。乐义几次劝莫平儿回房,她都不理,心中不由得有些烦躁。莫平儿知他关心自己,可她心里着实放心不下乐离,就算是回了房也没法安心,倒不如守在这里踏实些。
      莫平儿拉拉乐义的袖子,竟被他甩开了,莫平儿不由得恼火,小嘴一噘低声骂道:“你个倔东西,早知你在不过是惹我恼火,就不叫你!”谁想乐义听了这话,竟一转身走了。莫平儿指着他的背,你你你地叫了几声竟说不出话来,直到他转了弯不见身影,她才跺着脚恨恨地说:“好好好,从今往后你别再理我,我们只当是不相识的。”
      这些日子来的担忧、郁闷涌上心头,莫平儿忽觉得无比委屈,蹲下身子抱着肩嘤嘤地哭起来。正哭得伤心忽觉身上搭了件什么,一抬眼就对上乐义清亮的眼睛,原来他回房去取了毯子。乐义把莫平儿扶起,隔着毯子把她搂在怀里,在她耳边低声说:“以后别再说什么不相识,我七岁就认识你,十八年了,怎么能当不相识?”
      倚在乐义的怀里,莫平儿的泪掉得更凶了,这可慌了乐义,低声哀求:“是我不懂事,你要生气只管打我好了,可别再哭!”当直拉着莫平儿的手往自己身上打去。
      莫平儿哪肯,用力抽回手啐他一口,骂道:“你当我是你么,恼了,火了只想打人?”乐义见她收了泪,放心下来,却不敢再惹她,小心地拥住她,在寒风里守着。

      门终于开了,乐离脚步不稳地走出来,手里竟还拎着一坛酒,见了守在门外的两人,歪着头问:“你们……不去睡觉,在这里做什么?”莫平儿与乐义一边一个扶住她,她却挣脱开,回身指着门里说:“我没醉,他……才醉哩。平儿,我答应他……”打了个酒嗝又再说“我答应留他住一宿,你……你侍候着吧!”说完抬脚就走,险些从台阶上摔下去。
      “将军!”莫平儿拉住乐离,大声问:“你这是去哪里?我让乐义把宁公子扶到客房去吧。”乐离摇手说:“让他住这里,我要去洛先生那边,再……痛饮几杯。乐义,乐义!”乐离高呼乐义,要他扶着自己去洛榭晓房里。莫平儿给乐义使了眼色让他依着乐离的话,扶着她往洛榭晓房间走去。

      洛榭晓已脱了外衫,正坐在床上看书,忽听有杂乱的脚步往自己这边走来。乐离知他好静,便吩咐莫平儿将洛榭晓的房间安置候府东南角一处较偏的院子里,平时这里鲜少有人来,白日里都很安静,更别提夜间。洛榭晓这边扯过件衣裳披在身上,那边敲门声也响起,乐义低声说:“先生请开门。”然后他听到乐离高声叫“开门”。
      门一打开,乐离就甩开乐义的手扑进来,正撞了洛榭晓个满怀。她搂着洛榭晓的脖子,朝乐义摆摆手就回脚踢上门,把酒坛子在洛榭晓眼前晃晃,推着他往屋里走,边走边说:“来来来,洛先生,陪我再喝一壶!”
      乐义推开门探进头来对洛榭晓说:“将军喝了不少,别让她多喝。”然后缩回头,拉紧门走了。
      洛榭晓扶着乐离在床边坐下,先为她拢紧衣襟,然后蹲在她面前扶着她的双肩问:“宁公子走了?”乐离嘿嘿笑几声,拎起酒坛又要喝却被他拦下,她脸上浮起不悦,挥掉他的手道:“别扫兴,来喝一口!”竟把酒坛送到洛榭晓嘴边。
      他借势拿去酒坛扶着乐离躺下,她瞪着眼睛盯着他,很顺从地躺好,问:“你的伤好了么?可以走了?”洛榭晓知她在说胡话,就顺着她说:“已经好了,可以走了。”一边为她脱去外衣盖好棉被。
      正要起身却被她从后面抱住,她嘴里呼出的带着酒味的热气透过衣衫打在他的背上,她紧紧地搂着他低声地说:“别走,别走,陪我。”洛榭晓心一软,虽明知她眼里看到的并不是自己,却也硬不起心肠来走开。
      这一夜洛榭晓陪在乐离身边,几乎没睡,先是乐离吐了一回,擦洗过后已是鸡鸣时分。再次入睡不久,就听到乐离的呻吟声,隐忍着的,时有时无。她着了风寒,开始发起高烧来,眼见着她的脸色越来越红,嘴角起了水泡。洛榭晓想起那日乐离驾马离开蒙左后,莫平儿说有场大病等着她呢。
      乐离晕睡了三日,呕吐、发烧,一直折腾着,间或醒来乱七八糟地说些胡话,喝几口水又再度睡去。直至第四日中午,突然睁开眼睛,十分清醒地说肚子饿极要吃粥,这场来如山倒的风寒至此戛然结束。
      接连几日未能好好休算的洛榭晓与莫平儿在乐离痊愈后双双病倒,躺了十来天才勉强爬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25、人生一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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