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令》大头少爷

24、24、质本洁来还洁去

　　天光大亮，洛榭晓推开门，一阵冷风裹着细雪迎面袭来，他打个寒战将棉衣拉紧，心想冬天是真的来了。
　　莫平儿和乐义都已候在乐离门前，见他也来了，只是沉默地点点头，全算作问候了。这两天他们都很小心，蹑手蹑脚的做事，生怕惊扰到里面的人。
　　没一会儿工夫乐离开门出来，莫平儿提着装热水的木桶进房去为柳玉菡洗嗽。乐离伸展酸痛的身体，微笑着说：“好大的雪啊！”表情宁静，看不出半分异常来，洛榭晓忍不住想是不是柳公子改了主意呢？
　　乐离吩咐乐义把躺椅搬到院子当中，然后负手而立，专注于眼前的雪景。洛榭晓安静地站在她身后，也不多言。到莫平儿红着眼圈出来，垂着头拎着木桶一声不吭地走了，洛榭晓知道什么也没变。
　　柳玉菡倚床而坐，身穿湖青色长衫，玉带束发，脸色红润，双眼熠熠放光，不见半点病容。见洛榭晓进来，他点点头叫了声洛先生。见他神色如常，洛榭晓反倒紧张起来，点头应对，因不知该说些什么，索性就不言语了。柳玉菡倒不见怪，微微一笑说：“先生坐吧，我有些话想和先生说。”
　　他的床边摆着一把椅子，想是乐离离开前放好的，她是否知道柳玉菡要对他说些什么呢？“这段时间劳烦先生照顾，玉菡心中感激却一直未能表达……谢谢先生。”柳玉菡对着他欠了欠头，洛榭晓连忙扶正他，低声说：“柳公子不必客气。”
　　“要的。”柳玉菡说，“之前有些事令先生为难，还请先生包涵，今儿玉菡要走了，就先在这里和先生道个别吧。”
　　洛榭晓把他搭在一边的手轻放在被上，点点头说：“柳公子好走。”这时他有些钦佩柳玉菡，若是自己不知会不会也有这份绝决。
　　柳玉菡点点头说：“麻烦先生叫她进来吧。”在柳玉菡心里总是刘爷来得亲切，将军他叫不习惯，乐离也难以出口，索性只说“她”，反正别人总是明白的。
　　洛榭晓出了门，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看着乐义和莫平儿摆放好躺椅，铺上了厚垫子，又盖上一床被子。然后，三人互望一眼，各自回房去了。
　　片刻之后，乐离抱着锦裘裹身的柳玉菡走出来，径直来到躺椅上，抬脚挑去被子，把他轻放下，然后卧在他旁边，把他的头垫在自己肩上。
　　雪还在下，细细的像沙尘，落在脸上果然就是记忆中痒痒的、凉凉的感觉，这一年啊恍如十年般漫长，明明是去年的事却好似前生一般。
　　“真美！”柳玉菡仰起头来看向乐离，却只能看到她的侧面，他请求道：“让我看看你，我突然有点记不清你的样子了。”
　　乐离将他放低，然后支起身来面对着他。柳玉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略带遗憾的说：“从未见你女装的样子。”乐离双眉微挑，似乎对他的话极诧异，却马上就恢复了，双臂用力一支人就。
　　见她要走，柳玉菡忙说：“别走，我累了，不想再等。”乐离停住动作，呆坐了一会儿，抬手扯去束发带子，一头乌黑的头发立即披散开来，她微一晃头让长发分披在两侧，然后转过头来对着柳玉菡微微一笑。
　　她的鼻尖微红，目光柔和，嘴角微翘，笑容略带一丝娇俏，是个全然不同的乐离，玉菡看得有些痴了。乐离看到他的眼睛已经有些睁不开了，是时辰快到了吧，果然很快，或者有些太快了，她还没想放手。
　　柳玉菡喃喃地说：“给我一样东西……让我带走。”乐离不禁双眉紧蹙，一时想不到能给他什么。
　　雪打湿了两人的鬓发，柳玉菡一直在说些什么，不过他的口齿已经不清，乐离的心一点点地下沉，身体不可抑制地发抖。头脑中突然电光一闪，乐离自靴中抽出匕首，削下一缕长发，低叫柳玉菡的名字，展开他的手掌，将长发放进去，又将它合起说：“握紧它。”
　　柳玉菡注视着她，眼里满是笑意，他说：“我困了。”乐离点头，重又躺回他身侧，将他搂紧，像哄小孩子似的说：“那就睡吧。”柳玉菡将头靠在她的肩上，双目微合地问：“我再醒来……还会遇到你么？”乐离嘴角噙着笑，轻轻地说：“会的，我会去找你。”柳玉菡点点头说：“一定。”乐离郑重地承诺：“一定。”
　　雪渐渐停了下来，北风吹散云朵，天开始放晴，乐离抱着柳玉菡，感觉他的温度一点点地散失，直到变得如白雪一样冰冷。
　　莫平儿终于看不下去，拉开跑出去，跪在乐离身前，拉着她的衣角哭着说：“将军，柳公子走了！”乐离缓缓回过头来，嗯了一声。莫平儿说：“让他好好地走吧！”乐离又嗯了一声。
　　这时洛榭晓与乐义也都来到院中，乐离坐起来对乐义说：“去把把锹和镐准备好。”乐义跑着往后院去了。
　　乐离站起身，把柳玉菡抱在怀中，也往后院走去。

　　土地已经结冻，硬绑绑的像石块，稿头每次敲击地面，都会发出沉重的声响。乐离不肯任何人帮助，用了一个时辰，独力在地上刨出一丈多长、三尺多宽的大坑。她的后背已被汗水浸透，正往外冒着热气。
　　莫平儿一直在摸泪，乐义把头扭向一边，眼珠子也红了，洛榭晓面无表情地盯着乐离，三人都沉默不语，他们知道此时绝不应该去打扰乐离。
　　终于，乐离停止了挥镐，站在坑里俯身不住地喘着粗气，一丝血顺着镐柄流下去，结成鲜红色的冰。她爬出坑，把稿扔到一边，抱起柳玉菡把它安进坑里。
　　柳玉菡面色安祥，嘴角还带着笑，好像梦到了什么幸福的事情，一只手搭在白裘外，紧紧地握着一缕黑发。
　　乐离把第一锹土散在他身上，大半土都渗进白裘里，一锹接着一锹，一锹急过一锹，渐渐了柳玉菡的脸也被土块掩盖住了。
　　莫平儿再也抑制不住，哭倒在乐义的怀中。洛榭晓嘴角抽动，似乎也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后院的白雪地里，凸起个土包，与四周的景致显得格格不入。乐离用锹把土拍平，绕着新坟走了一圈，突然笑了来，低声说：“你好好睡吧，日后我再来看你。”然后她扬头对乐义说：“备马!”
　　旁边的三人皆是一愣，乐离不悦地催促道：“还不快去！”乐义嗯了一声，将莫平儿交到洛榭晓手中，便往马厩里去牵马。
　　乐离抬脚往前院走去，洛榭晓拥着莫平儿跟在后面。莫平儿抽泣着说：“将军……天……天晚了，你要去哪啊？明日再走吧！”
　　乐离头也不回地说：“你们再等一日。”很快三人就来到大门前，乐义也牵着两匹马赶过来。乐离翻身上马，对乐义说：“你明日送他们回京。”然后打马便走，把三人扔于身后。
　　乐义扶着哭得已经脱力的莫平儿先回房去了，洛榭晓站在大门口，看着乐离离开的方向发愣。她总是不肯轻易地把悲伤流露出来，像狼，受伤时躲起来舔舐伤口，再出现时又是威风凛凛的样子，谁也不会看到它的软弱。

作者有话说

　　扭捏，这章比较少，我承认是我偷懒了，可是...看到大家都在休息，我就忍不住偷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