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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云阳公主的宴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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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武正在御书房里看书,有人来报说云阳公主求见。
道齐女皇一生育有三子,长子迟轩御,德仁大公,长期居于京城外三十里的一处别院内;长女迟君礼,即德武女皇;次女迟君乐,就是现下求见的云阳公主。
一声脆生生的“皇姐”云阳公主的人就进了御书房,那眉眼与德武如出一辙,只是身型较为矮小。只见她并不跪拜,欠了欠身子、低低头说:“云阳见过皇姐。”也不待德武发话就直起身来,嘻笑一声绕过书桌来到德武身边。
道齐女皇四十六岁时得云阳公主,宠得不像样子,宫里的规矩她从来不守。在长她八岁的德武眼里,这个妹妹总是孩子心性。
德武放下手中的书说:“二十岁的人了也不见你长大。”语气里充满了溺爱,若说这天下她还有个人可以溺爱,还有个人让她溺爱那就是这个云阳公主了。
云阳小嘴一抿佯做气恼:“我本就是大人了,还见什么长大!”然后又吃吃笑起来,挽住德武的手臂不依地说:“皇姐总是把我当孩子,我哪还长得大?”
德武拍拍她的手说:“好了,今日来为了什么事儿?”云阳吐吐舌头,不好意思地笑笑,嘴硬地说:“我想皇姐了就来看看,还非得为了什么事儿吗?”
“那就看吧!”德武也不拆穿她,又拾起搁在一旁的书来看。
待了一会儿,见德武真的专心看起书来,云阳讨好地说:“好嘛,好嘛,我是有事求皇上呢!”从德武手中抽去那本书,“明日想请皇姐移驾到我那边儿,我备了西域美酒,还请西域美人歌舞祝兴。”
德武斜过身来看云阳,这样年轻的云阳,这样率意的云阳,如果当年是云阳做储君,是云阳当皇上,那么自己是不是也会像现在的她一样呢?德武点头说:“好。”
云阳犹豫了一下又说:“只皇姐与我两人,未免冷清……”
德武点头说:“嗯,应再找一个半个的来……不如,请上乐候爷,云阳公主意下如何?”
云阳小脸一红,小声说:“全凭皇姐作主就好。”
德武嘿嘿一笑,拍了拍云阳的手说:“小妮子十八了,知道想男人了……不过,你府上可没少过男人,而且个个都是美少年啊!”
云阳撇嘴说:“那些个男人,只知道讨好我……无聊透了,我想要的是……候爷那样的……豪气满怀的男儿郎……”看着云阳少女怀春的模样,德武心中涩涩的,乐离那样的人,总拒人千里之外,又总让人忍不住一探究竟。
“午平王身子可还好吗?自上次一见已两年了。”午平王,云阳公主生父,道齐女王过世时他才29岁,是道齐女王生前最后宠信的男人。曾辅佐年幼的德武听政,德武亲政后,午平王请回封地,并终身为道齐守身。
“父王让我代他向皇姐请安。”云阳叹了口气:“皇姐,我想陪在父王身侧以尽为人之女的孝道。”
“怎么了?”云阳话里的担忧如此明显,以致德武不能忽略。
“总之是什么都不如从前,我去这几个月,他日日喝药,可还是今天咳嗽,明天发烧的……”云阳坐在德武脚边,把头枕在她的膝上,有时她会有种错觉,觉得皇姐也是如乐候爷那样坚强的人。
“你年纪不小了,也应该帮我管理国事……回头让肖太医去一趟宣地。”德武驳回了云阳的请求。因为云阳的关系,她对午阳王已经很宽容了,绝不能让云阳在他身边久待,她只剩这一个说得了话的亲人,不想再失去。
云阳公主与德武又说了些宣地的风情后,就起身辞别德武回府去了,诺大的书房安静下来。德武无心再看书,身子往后一靠坐进椅子里,抬起脚把双膝环住,下颌垫在膝盖上,眼睛盯着书房门发愣。
有时她很怕自己闲下来,怕自己胡思乱想。她怕一关系到权力、财富,变得亲情不是亲情,友情不是友情。德武想笑自己,她有亲情和友情这两样感情吗?在她还是储君时,母皇曾和她说:“身为一国之君,有些感情是奢侈的……必要时是要牺牲掉的。”她看到母皇眼里的寂寥,还有一丝微弱得难以察觉的歉意。
半个时辰之后管励进来时,德武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以致管励叫了三声皇上她才听见。“皇上,左丞相刘大人,右司郎中方大人,裘尚书,门外求见。”
德武长叹口气,端正身子坐好说:“宣见!”
眼见着三位官服整齐,神色恭敬的大人进了书房,跪拜与面前,为首的正是丞相刘文祥。德武扫尽心中儿女情长,就如母皇所说,做了皇上只有公事没有私事。
自乐离回府后,柳玉菡精神极好,脸上不止有了血色,还开始有笑容。乐离道他的心结打开,也放下心来。每日早朝之后便往军营里去,直到晚饭时分才回来,也不再刻意留在府里陪他。
乐离觉得这样过日子也不错,直到那日受云阳公主之邀去饮酒,平静的生活又起波折。
祈云阁是京城内又一处雄伟、华丽的建筑,只是常人不能得见,云阳公主就在这里宴请德武和乐离。金色的纱缦将诺大的厅堂装饰得充满了异域风情,身着西域服饰的舞娘正在跳据说是祈福的祭祀舞。
德武盘腿坐在主席之上兴致地看着歌舞表演,云阳在她左手边,再往旁是乐离,三人面前的矮几上摆满了珍果美酒,不时有人将烤好的牛羊肉送上。
跳了几曲,云阳挥手示意舞娘退下,她跪直身体,双手举杯置于额前,朗声说:“云阳恭祝皇上福体安康,初夏国运昌盛。”以袖遮杯一仰而尽。
这白玉杯高三寸,上宽二寸,下径一寸,玉质清透,通体无纹,倒入酒后莹莹若滴。一杯酒可比寻常酒杯多数倍来,云阳一口饮下后,小脸憋得通红,抓了把葡萄塞进嘴里去。
德武见状不禁莞尔一笑,也学她一饮而尽。酒刚一蘸舌就知是烈酒,怪不得云阳饮后十分难受,那种强烈的辛辣刺激着五脏六腑,让人忍不住想吐出来,德武皱着眉强咽下去。
乐离也跟着喝下去,轻放下杯未见不适。云阳咦了一声,赞道:“候爷果然好酒量,要不是在皇姐面前,我只怕悉数吐了出来,这酒也太辣了!” 云阳让人给德武和自己换了清酒。
席间云阳谈笑最多,乐离最为沉默,德武素知乐离的脾气不以为意。云阳不时用余光扫向乐离,见她正襟而坐,目不旁视,只在适当的时候点头轻笑,与自己府里的男人们都不同。后来索性侧过头去盯着乐离,只见她额头饱满,鼻梁高挺,左颊上的一道暗疤,不见丑陋反衬得十二分的威严。云阳一颗芳心跳个不停,以致德武说了些什么她都没听真切。
乐离自然知道公主正盯着自己,也知道德武饶有兴致地观看,她只好把心思放在手中温润的白玉杯上,放在白玉杯里盛着的玉液琼浆上,三人就这样心不在焉地听着小曲、喝着小酒。
舞娘欠身下场,乐师的曲子也停了,云阳缓过神来款款起身,来到厅中央,抬手扯去身上的绸缎衣裳。德武见状脸色一沉,心想这个云阳也太胡闹了,刚要开口喝止,却见她内里着的也是舞娘的衣裳
“皇姐,我也学了一段,跳来为皇姐和候爷祝兴。”说罢双掌一击,乐曲响起。云阳手腕间、脚踝上戴了数十个银铃铛,随着她的一抬手、一投足而叮噹作响,煞是好听。西域歌舞节奏活泼,舞姿绚丽多彩,云阳舞得十分起兴。有下人送上盛着酒壶的托盘,云阳接过踏着乐曲来到德武面前,为德武敬酒。德武兴致甚浓,云阳所敬的三杯酒,她悉数饮下。
云阳又来到乐离身侧,乐离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端起酒杯。云阳吃吃笑着,并不急着为乐离倒酒,轻旋身子转了一圈,忽然哎哟一声,脚下一闪人往一旁跌去。乐离长臂一伸把云阳搂了回来,轻呼:“公主小心!”
云阳侧依在乐离怀中,呼吸急促,也不知是舞得久了有些气喘,还是刚刚受了些惊吓。乐离面色略显尴尬,推也不是搂也不是。德武将一切看在眼中,出声为乐离解围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扭到哪里没有?”
听德武说话了云阳也不好再靠在乐离怀里,直起身来说:“多谢候爷。”拎起酒壶为乐离斟满。
终于云阳不胜酒力,瘫倒在垫子上,拉着乐离直嚷着让她留下,若不是见后来德武也有些恼了,她还不肯放手。
出公主府时已是深夜,四下里十分寂静,德武坐进马车后,又挑起帘子对乐离说:“你也别骑马了,上车吧!”这不合君臣之理,可怎么拒绝呢?乐离犹豫。德武略有不耐地说:“再站下去天都亮了。”乐离拗不过德武,踩着矮凳上了车,车子缓缓地向前行驶,纷乱的马蹄声在暗夜里显得尤为刺耳。
车厢不大,四壁都包了黄缎子,靠上去很柔软。德武斜倚着身子,半垂着眼睛,好似睡着了。车厢一摇一晃,乐离也觉得困意渐浓,虽勉强睁着眼睛,意识却很模糊了,正这时忽听德武问:“你很喜欢云阳吗?”
乐离激灵一下醒来,睡意全无,赶紧回道:“臣不敢。”德武哼了一声,隔好一会儿才说:“云阳很中意你……她被母皇和我宠坏了,但凡喜欢的总会竭力搞到手,你心里有个数吧。”
“皇上,臣尚无意为家。”之所以不愿回京,这也是其中的一个理由。德武睁开眼问:“怎么,你也要当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霍将军吗?”然后自己笑了起来说:“那京城里的小姐们可要失意了。”她当然知道很多达官贵人都想巴结乐离,也知道乐离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攀上的。有时她真的很好奇,乐离到底中意什么样的人?
“臣不敢以霍将军自比,只想为初夏尽一份力。”这话连她自己都觉得没什么信服力,可一时又想不出其他的说词。
德武轻笑一声,说:“你别学他的短命就好,我还想依仗着你呢!”她拍拍身侧的空地说:“你坐过来些让我靠靠。”
乐离挪动身子,坐到德武身边,让她把头搭在自己肩上,曾经她们也很亲密过。德武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说:“乐离,你好好的,帮我把初夏变得更强大。”乐离不由自主的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