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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柳玉菡的心事 ...

  •   柳玉菡进府一个月,在洛榭晓的医治下,除了身子不能动,其他的伤处都好得差不多了,人也养胖了不少,不再皮包骨。
      这日洛榭晓帮他通便之后,柳玉菡留住他,“这些日子劳烦先生了。”洛榭晓摇摇头说:“公子不必客气……公子只需静心养伤,总会有好转的。”
      柳玉菡苦笑一下喃喃道:“好转……先生,只要能动一下手指就好,我只是想……拉一下她,摸一下她……先生,她是我遇到的最温暖的人。”他看看洛榭晓,见他面色有些不自然,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来,他猜这人与乐离之间一定有些什么不同的情意存在。“虽然她脸上的疤十分狰狞,虽然她总是不苟言笑……可她却像……”他眯着眼睛想了想说:“像一盏灯,光亮的,温暖的,让你不会害怕,也不会迷失。只要和她在一起,就可以安心。”他嘴边的笑慢慢地变大,直到眉眼也都笑了起来。
      洛榭晓想他真美,一种媚到骨子里的美,连他这样的男人也禁不住受了些迷惑。乐离一定很在意这个人,否则不会接回府里来,否则不会日夜与他为伴,否则不会为他喝醉、为他报仇。
      “我不悔,先生,虽然她很生气,可是我不悔。”柳玉菡正色说:“也许我这样说你会瞧不起我,会觉得我没骨气,但在我心里,我是她的人……从很久以前在我以为她是个少年朗的时候,我就把她记在心里,后来她坐在台下看我唱戏……她大概早记不起那个打了酒壶的笨拙少年,可我却记得她呐……后来她用白花花的银子包养了我……我虽然不济,却也只想凭本事吃饭过活,但那人是她就不一样……她不知道,其实我愿意陪在她身边,可我知道她不是我能配得上的人……所以我只能等,半年也好,三年两载也罢,我总是等……师兄们笑我也就是这等货色了……由他们去,他们哪晓得我心甘情愿的呢?”柳玉菡有点喘,洛榭晓将他扶起,在后面垫了两个垫子,让他半倚着。
      “我知道了,你歇歇再说。”洛榭晓心里有些抵触,他并不想听这个故事,只是碍于情面无法转身离开。
      柳玉菡摇头说:“我不累,躺了这么久,怎么会累?……如果是先生怎么办呢?”他垂下头去,嘴角抽动,洛榭晓看着心中颇为不忍,想劝他不要再想,却也知道他无人可诉,总憋也会不是事儿,不如让他说出来的好。
      洛榭晓拿过一杯水,喂他少喝了一些,听他继续说:“师父说,你就一戏子,白花花的银子不少拿你的,还装什么清高……那刘老板能和苏公子比么?也不就比常人多了些银子,哪似苏公子有权有势,你跟了这样的人还愁吃穿么?侍候好了他,你要么不登台,登台就是红角,还不同意,你傻不傻啊!……这事,我应下了,行不行可由不得你!”柳玉菡满脸悲愤,可想见当时他是多么的不甘、委屈与愤恨。
      柳玉菡自己坐不住开始往边上滑去,洛榭晓揽住他的肩,坐在他身侧,让他靠向自己。他想安慰他,可又不知怎么说,毕竟事已经发生,他们又都不在他身边,苦是他自己吃的,难是他自己受的。若说他能做的,就是坐在这里安静地听他说,不去打扰他。
      “苏公子哪能和他比!纨绔子弟我见得多了,有什么稀罕呢?那日我画最好的妆,穿最好的衣裳,我不是唱给他看,而是唱给也许在千里之外的她!我不能忍受除她以外的别人碰我,这不关志气,真的,我只是自私罢了。其实……那时我一心求的是死!”柳玉蒸的声音突然拔高,吓了洛榭晓一跳。“只不过,天不肯,我没死成,就成了这番模样……我躺在野地里一动不能动,耳听着野狗的叫声,心里也有点悔了……”
      那幅情景任谁想也觉得凄惨,洛榭晓把他的肩更揽得紧点,或者乐离就是他现在这种怜惜的心情吧。
      柳玉菡并不知道自己被人紧搂着,他沉浸在回忆里,痛苦着。“慢慢地我变成了谁见了也会怕的怪物,没事儿,我想我要等着见一个人。我不甘心就这么死了,总要有个人知道我来过这世上,知道我怎么死去的,总要有个人心里曾经念想着我,挂记着我,总要有个人为我难过那么一下子,这人只有是她我才甘心呐!”
      洛榭晓点头,轻轻地说:“你知道她是怜惜你的,她一直在找你,动用所有关系找你……你让我们见识到她柔情的样子,只有你做得到。”
      柳玉菡嗯了一声,他的体力很差,虽然也有汤药补养,但毕竟亏了太多,怎么也无法恢复到从前了。洛榭晓把他放平躺下,嘱咐他歇歇,然后出来要去看药熬得如何。刚出门就见乐离呆呆地站在门口,想来她也听到了柳玉菡的话。
      “将军……”洛榭晓低叫一声,乐离还过神来,转身就走。

      洛榭晓从厨房返回,心里总放心不下乐离,她走时眼里是悲伤是无奈,那是他从没见过的。她总是坚强的,是意气风发不可战胜的,就像柳玉菡说的那样,与她在一起总是可以安心。但没有人可以永远坚强下去,承受了太多,他怕有一天她的刚强会被折断。
      书房里没有她,花园里没有她,洛榭晓越发担心,他知道她从不说假话的,她一直在调查柳玉菡受伤的事。他知道苏公子大概不是真姓,这种人命关天的事,这种发生在天子脚下却被掩盖了的事,大概也不是一般的人能做的,他担心她冲动地去报仇了。
      接近候府后面的一个小练武场,他听到利刃划破空气发出的嘶嘶声,听到闪、转、腾、挪的脚步声,转过小路便见到一个上下翻飞的身影,是乐离。双刀在她手中被舞成一朵银花。那并不美,洛榭晓只觉得胆战心惊,乐离打得又快又急,身子忽尔往左飞去,跃上枝头又一折身跃下来,脚尖落地激起尘土,又斜着身向右边劈去。
      洛榭晓远远地站着,屏住呼吸,深怕自己一不小心发出的声音扰到她,怕她一失足、一闪手伤到自己。
      终于乐离停下来,以双刀支地,俯下身子不住地喘息,她瘦削的双肩上下起伏,汗水自她的脸上淌下,在鼻尖和下颌处汇在一起滴落进黄土里,她把自己累到险些虚脱。树叶被她震落一地,树枝被她砍下不少,她不是在练武,她在泄愤,她在惩罚自己。
      洛榭晓走上去架起她,伸手去拿她手里的刀,她握得极用力,手背的皮肤被绷得紧紧的,关节和虎口处泛着青白色。“将军。”洛榭晓轻声叫她,她的喉咙里发出几下咕噜声,双后一松,双刀呛啷啷跌落地上。他希望她刚刚走到门口什么都没听到,只是她可能什么都听到了。这很残忍,如果柳玉菡想让她知道,一早就和她说了。
      乐离的喉咙又咕噜一下,说:“先生,我真很无情是不?”洛榭晓摇头,扶她到石凳上坐下,若无情就不会痛苦才对。乐离落寞地一笑,“我从来只想眼前的事,只想我该做、要做的事……所以,只有在可以欢爱的时候我才会想到他,只要从他身边离开我就不会再想他……对他是这样,对别人也这样……我觉得这样是最好的……死在我手中的,死在我眼前的,几万人,我哪有工夫都去洒几滴泪?……可他却一直在等我……只等我……”

      微风里开始有些凉意时,乐离向皇上告假,去师父的坟这拜祭,她连年驻守边陲,难得在京修养,德武自然准了。
      乐离只带了乐义,一人一骑轻装出城去了,这一去至少要个把月。她走时和柳玉菡说,等她回来,她眼睛里闪着光,柳玉菡不知道那光是什么,可洛榭晓知道。
      洛榭晓每日上午到柳玉菡房里,或者应该说乐离的房里,给他号号脉,陪他说说话,下午就回医馆去,不坐诊,陪陪老母亲,看看乐良的学业,傍晚时分再回候府里去,一天下来也安排得挺紧。没人要求他要做什么,乐离也没说,是他自己接过了照顾柳玉菡的责任,而且做得尽职尽责。
      柳玉菡看在眼里,心里很不是滋味,混日子的时候什么也不想,有口饭吃,有个不漏雨的地方睡觉,足矣。可现在不同,他越发觉得自己是个废人,越发自卑起来,也越发后悔。后悔那时太任性,死也不怕有什么不能忍;后悔自己为何要挣扎着活过来,多遭了罪,还连累了别人。他的人一天天消沉,精气神越来越差,洛榭晓来了他也不理,就是昏睡。
      莫平儿开始担心,她问洛榭晓能不能在药里加点让他长精神的东西,洛榭晓只能苦笑,药石能治伤痛,对于心病却无能为力。

      庆德戏园子里的人都知道老板娘是个母夜叉,别看刑老板在徒弟面前威风,见了老板娘只敢溜边走。偏这刑老板好女人,那日他躲着老婆和相好在野外私会,马发了狂,连人带车掉进河里,那女人赤裸着被人救起,刑老板就不见了踪影,直到五天后才打捞出来,光秃秃的,人被泡得没法看了。
      这事很快就传遍了街头巷尾,洛榭晓自然也听说了,大概只有整日不出门的柳玉菡不知道。洛榭晓和莫平儿不确定是不是应该告诉他,难得他已经平静下来,绝口不谈从前,是不是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是最好呢?
      世上终没有不透风的墙,柳玉菡还是知道了,那日他醒来已是下半晌,两个下人自窗外过,嘻笑着正聊到这上头,窗子大开着,他听得清清楚楚。待那两人走远了,他嘿嘿笑了几下,又呜呜哭起来,哭一会儿,笑一会儿,直到莫平儿进来被他吓了一跳,问他话也不回。
      莫平儿拎着裙角往洛榭晓屋里跑,眼见着跑到了才想起他回去医馆了,要晚饭时候才回来,她心里一时没了主意几乎急出眼泪来,一跺脚又折回来。半路上迎头遇到洛榭晓,像见了救星一样,一把拉住他急声说:“柳公子疯了!”
      等见到柳玉菡时,他已经安静下来,不哭也不笑,瞪着眼睛,一眨不眨。莫平儿在一边急得直搓手,自己嘟囔着:“这可怎么好,将军又不在家!”然后就催洛榭晓说:“先生快开方子,我去抓药。”
      洛榭晓还没答话,就听柳玉菡悠悠地开了口,他说:“平儿姑娘,我没事儿。”莫平儿见他开口说话,一步窜过来,撞了洛榭晓一个趔趄。“让姑娘担心了,我没事儿。”柳玉菡对莫平儿说。见他果然清醒过来,莫平儿长长出了口气,这才觉得腿脚发软,这一吓着实不轻啊,不为别的,要是乐离在家那还好说。若是乐离回来,见了个疯癫的柳玉菡,她实在没法子交待。
      半个月后,离京城几百里远的石城出了桩无头案,当朝宰相的亲外甥徐文锦被人斩首,头不知道哪里去了,血流了一地。案发在后半夜,竟没人发现,真到被敲晕的妓女转醒过来,杀猪般地嚎叫着跑出来,才知道这里死了人。那妓女也说不清是什么人杀的,她说是个白衣人,男的,然后就是一问三不知了。这案子根本无头查起,县老爷知道徐家的后台知道惹不起,派下去人去挨家挨户地搜,根本连半点线索也没有。
      又半个月后的一个上午,乐离与乐义风尘仆仆地回来了,看得出来两人一路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人很憔悴,乐义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裹,四方四角的。进了府两人直奔柳玉菡住处,房里只有柳玉菡与洛榭晓两人。进了屋乐离取过包裹来到柳玉菡床前,呲地一下撕开从里面拿出个木匣子。一打开,洛榭晓就闻到沉重的腥臭闻,他别过头去,直觉里面的东西不能看。
      柳玉菡看了匣里东西,啊了一声,乐离沉声说:“是他,你看清了么?”过了好半晌,柳玉菡才嗯了一声。乐离啪地合上盖子,交给乐义说:“烧了它!”乐义捧着盒子出去了。柳玉菡的一张脸白得像纸,双唇不住地抖动,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看他的样子洛榭晓心里将匣中之物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乐离俯身对柳玉菡说:“你好好地等我回来。”然后对洛榭晓招招手说:“先生,我很累,你带我去睡觉吧!”
      洛榭晓接住她的手,把她半搂在怀里,说:“好。”看了傻愣愣的柳玉菡一眼后,拥着乐离出去了。乐离实在困极了,倚着洛榭晓往他的住处走,她轻声说:“这下我总算对得起他了。”洛榭晓不禁心痛,她承受的是谁也无法分担的,怀里的人给他柔弱的感觉,他知道这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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