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4、兵至城下 ...
-
县府内的洛榭晓与莫平儿自然也听到援兵将至的消息，兴高采烈地备好了饭菜，等乐离回来问个仔细。是以乐离刚一进屋，莫平儿就迎上前去，边帮她宽衣边问：“听说援兵要到了？”
“你消息倒快腾。”乐离瞧她一眼说：“乐义和你讲的吧？”
莫平儿脸色微赧现出小女儿的娇羞之态，偏偏嘴里用强：“哪个用他说，全城都知道援军三日后便到，可不是将军自己在城头上敲锣打鼓说的吗？”
乐离舒展一下筋骨坐在座位上，笑问洛榭晓道：“此等安抚之辞，料先生不会相信吧？”
这些日子难得见到乐离舒展眉头，可见心情是大好，洛榭晓便也同她一起逗弄莫平儿说：“安抚之辞自然信不得，不过，中护军却言之凿凿，又不由得不信哪！”
莫平儿一跺脚，恨恨地说：“哼，你们俩倒好到一处拧成一股了！明儿哪天又掰了，我也懒得理你们。”说归说，她哪里是真的恼了，只是心事被说中有些莫不开罢了，转身去摆好碗筷，三人有说有笑地开始用餐。
洗漱过后乐离倚在床边问洛榭晓：“那书已在先生心中，何必整日抱着看？”
洛榭晓暂收起医书回应乐离道：“关乎生死自然记得越牢越好，你要歇了吗？”自那日起洛榭晓虽也鲜少出门，但却再不有气无力，脸上总是挂着淡笑，有时乐离闲来无事便瞧着那笑容发呆，洛榭晓也由她瞧、由她看。
“不急着歇，突然十分想听琴，你弹个曲子吧。”明明是请求，她说出来却又是命令口吻，若是换在从前，洛榭晓心中八成要生出反感来，就算是依了她，也是不情不愿。
自琴囊里取出琴调拔了几下，他抬头问道：“将军想要听什么？慷慨激昂的还是高山流水的？”不止情愿，而且欣喜，这份转变洛榭晓自己也是始料不及，能为她做些什么变成了一种很快活的事。
“就来个……高山流水、小桥人家吧。”琴音叮咚，听在乐离耳中煞中美妙，但她并不能听出什么“洋洋乎志在高山”、什么“汤汤乎志在流水”。洛榭晓心中暗想，乐离非子期，他亦非伯牙，但弹琴的弹个兴字，听琴的也听个兴字，大概也能算得是知音了吧？
弹完两曲，乐离出声道：“就到这儿吧，且留着等我得胜归来再弹与我听。”
那边洛榭晓依言收起琴囊，一回身却见乐离取出一套盔甲置于案上对他说：“这是乐义用旧的……三日后我大概不能护周全。”
“将军。”洛榭晓此时方看到乐离眼中泄露的些许担忧，“没有援兵吗？”
乐离以指节敲桌面说：“只是……做些防范。”
见她不愿多说，洛榭晓弯身抱起盔甲绕过她往外间走，却给乐离自后面一把拉住。两人面对面站定，乐离一瞬不瞬地盯着洛榭晓看了一会儿，方才轻叹一声说：“我并非不信你……这一战势在必行，有援兵也不过顺利些，若没有……各凭天命。”
“将军，洛榭晓说以你马首是瞻并不作假，将军说战我便着盔上阵，将军说不战我便读医书度日。”洛榭晓语气诚恳，乐离听在耳里，心中感动不已，抬手以拳轻击洛榭晓前胸道：“乐离以你为知己！”
知己？洛榭晓失笑，她若视自己为知音已是难得，至于知己他不敢求，腹心相照者方为知己，他哪里可算是乐离的知己呢？
第二日入夜，东城门有一队精兵集结，领头之人青盔铁甲、手持一柄寒羽长刀，可不正是乐离，她勒住□□正躁动不安的血红战马，它也嗅到大战之味了吗？胡将军所选的一百名士兵，虽不能说个个身怀绝技，但也实为强中之强、精中之精，听说要与主将一起杀将出去，早已是热血沸腾、迫不及待了。
及人定时分，燕南城内、城外一片安静，只见南城楼悄然开启，一队人马疾驶而出，看方向竟是径直往库吉驻军那边去了。又过许久，库吉驻军突然火光四起，原来初夏守军又派出小支队伍去偷袭。数月来，两方互袭，大战不曾有，小战几十次，常是初夏占了便宜去，这次亦是。库吉那边火烧得正旺，燕南东城门又悄然开启，一大队精兵在夜色掩映下很快消失无踪。
一百精兵、一百壮马一刻不歇狂奔至落城已经第二日下午，早已探子将消息报给大帅肖将军，及至乐离到达时，肖将军已率人候在营门前。
乐离自马上飞身跃下，单膝及地、双手抱拳，朗声道：“末将乐离，见过肖将军！”
肖将军向前一步双手托起乐离，“乐将军一路辛苦，请帐中歇息。”
“歇息不急，我等自昨日夜里出发，一路之上未敢停歇，这肚子着实饿得慌。”闻听此话肖将军朗然大笑，说饭菜早已备好，遂吩咐人领着那一百精兵别处用餐去，这才挽着乐离往大帐走去，“若非乐将军牵制高驰数月，落城、贲阳、腾县战事会更加吃紧。”
乐离长叹一声说：“肖将军，乐离有负所托……今日前来实有不情之请！”坐定之后乐离朝肖将军一抱拳道：“将军，燕南城内粮草无存，再挺下去只要怕杀活人食之……乐离今日前来，请兵前去解围。”
肖将军叹息道：“乐将军，据降兵说此次库吉言称派出十万之军，实则十七万之众，如此看来此次库吉倾巢而出志在必得啊……燕南失，库吉难渡燕江，初夏可保；落城失，库吉则可直捣内陆，初夏危矣。”至此乐离心知请兵无望，又听肖将军问道：“燕南守城之事乐将军可做安排？”
乐离回答：“已安排停当。”
“如此，乐将军先在营中歇息几日……再做安排。”此中的意思乐离焉有不懂之理，是以肖将军话音未落，她已单膝脆地道：“将军，乐离誓与燕南共存亡，誓与燕城守军同生死！请将军拔一千骑兵、一千战马给末将！”
肖将军扶起乐离说：“乐将军起身说话……你可有打算？”乐离便将作战计划说与肖将军，肖将军听后虽觉此举有些冒险，但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也就同意了，其中用餐议事，精兵选定，填料备马不必细述。
太阳西沉之时，一千骑兵集于营门外，个个高大威武，手持长枪利刃，青黑色的铁甲闪着冷光。乐离于马上握拳，对肖将军及其部下说了声：“后会有期！”便拔转马头，带着一众人等疾速离去。待飞扬的尘土落定，一队人马早已驰出很远，肖将军方带人折身而返，他身边的一个将官言道：“这位乐将军果然有情有义，有勇有谋。”肖将军点头说：“愿与之为友。”
这一夜乐离与两千骑兵策马疾驰、披星戴月只为及时赶回燕南。这一夜燕南城内士气高涨，人人都知道援兵将至，被围之困将解。
莫平儿与洛榭晓则一夜无眠，天蒙亮时，两人各自穿战袍、着盔甲，赶至军营中领了兵器，列队候于城门口，只等将军令下，出城与敌决一死战。此一战非要战个你死我活，城内壮丁皆被征入军中，只余妇孺、老人。
城门吱呀呀地开启，孟遂良第一个打马而出，跟在他身后的是五百精选而出的骑兵，再往后各营领将带着自己的士兵整齐地走出南城门，初夏军于燕南城南排成阵。孟遂良为前锋，赵将军、黄将军分领两翼，战车在前，骑兵在中，步兵在后。
对面，高驰率兵出战，当初他带两万余众来燕南，本欲速取乐离首级回命，却不想这一拖就是数月，每下战书乐离从不应战，却屡屡于夜里偷袭，他疲于应对，心中积怨日深。
初夏军士气高昂，库吉军怨气颇深，这可真是仇敌遇着仇敌，冤家对上冤家，分外眼红啊。两军对峙，主帅击鼓而战，双方列队前行，冲至一处撕杀起来，顷刻之间荒原之上战鼓隆隆喊杀震天。两军正战成焦灼状态之时，库吉后方突然杀来一大队人马，马上插着肖姓大旗，高驰回头一望心中叫声不好，是初夏的援军到了。
两千骑兵冲入库吉大军，一下子就打乱了他们的进攻队形，乐离径直冲到胡将军身侧，取过鼓槌轮开双臂，咚咚咚一通猛敲。初夏士兵见有援军到达，做战越发的勇猛，库吉一方很快就溃不成军。
孟遂良驱马高声叫喝着直奔高驰而来，两人战至一处。那高驰虽也武艺高强，但到底年事已高，几十回合下来，喘息不止、双臂发麻几乎握不住长斧，他心知此战不仅得胜无望，只怕性命也不保了，强咬牙又战了十几回合被孟遂良一戟击碎天灵盖滚落马下。高驰至死也不知道知道所谓援军不过骑兵一千，再加一千壮声势的战马。主帅一死军心大乱，库吉大军顿成散沙，很快便向初夏投降。这一战，初夏以七千兵胜敌一万五，说书人又可将其演义成传奇讲与人听。
燕南得胜后，主战场方面也捷报频传，库吉大军节节退去很快便退出了初夏国境。胜利的消息传回朝廷，自是举国欢庆，将士们满心以为可以得胜还朝，却不想这日荣大将军统领十万大军携圣旨而来。奖赏是少不了的，更重要是的朝廷有令，乘胜追击初夏大举进攻库吉。
这本是意料之中，可真的领到旨却又难免失望。失望归失望，战机却不能贻误，大军整顿过后，浩浩荡荡越过边界进入库吉。库吉本是强弩之末无力抵挡，初夏军则势如破竹一路之上几乎未遇抵抗，很快攻至库吉者城安东城外。几位主将心知德武女皇此次举全国之兵力攻打库吉，他边边防力量减弱，所以这一仗必要速战速决，否则此处得胜，彼处失利，个中得失无人敢担。
大军在安东城外三十里处驻扎两日，钦差荣将军已十分不耐，他端坐在主帐之中，俊朗的脸上掩不住也不想掩的困乏，一双凤目半眯着扫过座下一众将官。“不是说库吉会降吗？何时？今日还是明日？皇上还等着我的凯旋消息呢！”言下之意似对将士的表现甚为不满。
将军们竖立两旁，个个面无表情，垂于身侧青筋暴突的手臂却泄露了他们的愤怒，只听肖将军恭敬地说：“应该在这一两日。”
将军通常是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管他大伤小伤身上总是要有些伤痕才像样子，说起话来多半粗声粗气，要他们慢声细语可是为难。而眼前的这位荣大将军却是个例外，一身的细皮嫩肉，瞧那做派分明是个文士，不知为何却偏想当个将军。将军岂是人想当就当得的？别人自然不成，他荣得禄却行，不是他行，是他兄弟行。
荣得禄生得已是十分俊俏，可他的兄弟荣得喜生得却叫个美，他若是貌比潘安，他兄弟就是貌胜潘安。天下美男不少，可能被女皇看上的就不那么多，能被女皇宠爱的就更少，偏他兄弟就是其中一个。靠着这个兄弟，他们荣姓一家算是飞黄腾达起来，良田千顷、美婢如云自是不必说了，他荣得禄一路从个平头百姓当上了大将军。其实，他也不解自家兄弟的心思，怎么偏让他当个武将，他这一辈子也没拿过刀枪、舞过棍棒。他也问过自家兄弟为何不给他求个文官当当，结果兄弟凤目一立，他也就禁声不敢言语了，如今可是全靠这兄弟呢，惹恼了他可是没好果子吃。
“算算算，得胜是真格儿的……你们都下去吧！”荣得禄一手支着下颌，一手轻挥。
有几个将军实在是忍不住也不施礼甩手便走，那荣得禄倒也不在意，扭过头来叫住乐离，“乐将军留步，本将军有战事不解，向将军讨教。”乐离本已走至帐门处，听了这话微皱双眉却又不得不留下，其他将官自她身边鱼贯而出，一会儿就走了个干净。
荣得禄指了指身边的一把椅子说：“乐将军请上坐。”乐离并未上前，而是选了一把离门最近的椅子坐下。那边下人已经端了茶水过来，见此情形十分犹豫，荣得禄瞪他一眼，喝到：“还不给乐将军送过去！”转瞬便换了张笑脸对乐离说：“我家兄弟听说将军受了重伤，特意嘱咐我带了上好的药来。”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布包，递给侍从。
“末将的伤已经好，有劳荣大人、荣将军费心。”乐离一拱手却不去接那包药，侍从也不管他要是不要，把药放在茶壶旁就退出帐去了。荣得禄遣双手拢着衣襟来到乐离身后，俯身凑到乐离的耳边细着嗓子说道：“我仰慕将军已久……”说着话一双手环到乐离身前。
荣得喜曾想拉拢乐离，无奈乐离对金钱不在意，对权力又不热衷，使得他不敢贸然行事。荣得禄自然知道兄弟的想法，也明白乐离在朝中的地位，荣得喜曾和他说过，这个乐离虽然官位并不是最高的，但对皇上却有着谁也比不了的影响，他们兄弟想在皇宫里、朝廷里待得更稳当，这人是一定要交的。他一面想巴结上乐离，一面又想在自家兄弟面前争口气，这才自作主张使了这么一招，他早就听人说这位乐将军不好女色。
乐离一脸木讷任由他抱着，见此情形荣得禄心中暗喜，微微地收了收手臂，把乐离搂得更紧，语气也更媚、更娇柔“今日得与将军亲近……”话还未说完只觉得从乐离身上迸出一股强劲的力道，直震得他双肩发麻、胸口发闷，连哼也哼不出来，他心知不好慌忙松开手臂往后退了两步。
“荣将军若无要事，末将还要去巡营。”乐离若无其事地回身向他行了个礼，也不待他回应便径直出帐去了。
荣得禄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这口气来，乐离却已经走得连影子也见不着了,他恼火地把小几上的茶壶连同布包一并扫到地上，心里骂道:不识抬举，朝中多少人想巴结他们兄弟呢!总有一日要你好看!
三日后，库吉使人求和，初夏得叶宛、丛以南土地。库吉国力受挫，初夏北部威胁被解除。
荣得禄趾高气扬地带领着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返回京城，俨然以功臣自居。
女王亲自率百官到城门口迎接得胜而归的大军，之后论功行赏、举国欢庆、大赦天下，初夏版图又再向北扩张。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4、兵至城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