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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伤愈 ...

  •   洛榭晓也不知要怎么安慰她,索性不开口,待到莫平儿出去熬药,他才坐到乐离身边,先叹口气缓缓地说:“你总提醒我男人要有担当,你倒不打算再做男人了?……你死在边关倒是解了我的恨,明儿我也背了包裹逃回家去,你管还是不管?”乐离仰头沉睡,对洛榭晓的追问没半点回应。
      莫平儿可以哭,孟遂良可以骂,他却只能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面皮下面、压在心底深处,一颗心像时时给人攥紧放松不得。
      呆坐了半晌百般无奈,办法想尽的他已经不知还再做些什么,忽想起那夜乐离主动要他弹琴,既然她喜欢他就弹给她听,先是高山流水、阳关三叠,尔后十面埋伏、渔樵问答,。窗外月色如水,窗里烛光朦胧,琴声随风而送,在县守府、在燕南城回旋着。
      也不知弹了多久,指尖传来刺痛,右手中指被弦刮破,洛榭晓心中一恼,猛地抓住琴弦往外一扯,啪的一声七根弦齐齐的断了,血从掌心沿着断弦滴下来。
      “够了没有?”他冲至乐离身边,隔着军毯把她揪起大喊:“你要死了吗?一把小锤子就要了你的命,这么不顶用的右将军竟大言不惭地说护卫天下太平,怎不让人笑死!”
      乐离痛苦地皱眉,怎奈情绪激动的洛榭晓并没注意,他用力地摇晃着她吼道:“你到底要怎样?等到城破了,老戈家带兵打进来时你再醒又有何用?”
      “问他……又有那能耐吗?”声音虽低,洛榭晓却听个了清楚,当即愣在那里,看怪物一样地盯着她,好像一眨眼人就会没了似的。
      乐离艰难地睁开眼睛,虚弱地说:“你摇得我疼……死了!”
      洛榭晓一把把乐离拥进怀里,哑着嗓子说:“知道疼就死不了了!”
      “哪个说我要死了?……还不……放我下来……”几句话就耗掉很多力气,戈七这一锤果然厉害。
      洛榭晓小心地把她放下,又仔细地盖好毯子,对这份温柔乐离却并不留情,皱着眉看了他几眼,嫌恶地说:“你怎么……像个鬼?”

      自她醒来之后伤势恢复得极快,胸口的於青慢慢地散了去,伤口也结了痂,只偶尔咳嗽几声吐几口淤血,人是有精神多了。有了精神乐离就不肯在静养,今日叫来胡将军,明日叫来蒋校尉,气得莫平儿整天拉长脸好似谁欠了她钱不还似的。
      这日一早起,主仆两个就对峙起来。
      “我的将军,让我和洛先生消停地待两天不成吗?”莫平儿双手按住乐离的肩,无论如何也不肯帮她束胸,“巡的什么城啊?城里缺金缺银,独独不缺人,谁巡城不行怎么就非你不可?左右不应战,你再养两天又怕什么!”她伸手去扯那一尺宽的素白长布,怎奈乐离那头握得可紧,“这么逞强,你怎么就不能体量别人?”怕太过用力怕挣裂了她的伤口,莫平儿松了手哼了不肯再管她,转身出门去了,只留洛榭晓与乐离两人在房里。
      “洛先生你过来!”乐离向洛榭晓扬扬手里的白布。洛榭晓满脸的尴尬,之前他看过、碰过乐离的身子不假,但那是非常时期,自然顾不得许多,眼下倒叫他无所适从,过去也不是,不过去也不是。见他犹豫乐离冷笑一声,甩下长布抄起长衫披上身,起身要去穿铠甲。
      眼见着拦她不下,洛榭晓说了声“我来。”自地上拾起束胸布来在她身前,隔着亵衣一圈圈地缠紧,再为她套上铠甲、缚好配剑,先前病态一荡而尽,又是他熟悉的那个乐离将军了。
      出门了就见莫平儿气恼恼地站得老远,等得乐离与乐义走远了方才走近洛榭晓,嘴一撇赌气说:“由她逞强,回头裂了伤口先生不去管她,由着她疼!”
      “好。”洛榭晓只顺着她说。
      莫平儿扑哧笑出声来,说:“先生心肠好还真能看着不理么?”
      “这次只要平儿姑娘说不理我就不理,任谁说也不理。”他知道莫平儿最是关心乐离的,由她先一步去找乐义过来就知道她也不是真的恼了,所谓关心则乱。
      巡城过后乐离与将官们聚在县衙内,胡将军递上早上收到的战帖。
      “将军伤好了,咱们就不必再受这鸟气,杀出去挫挫那小老儿的气势。”焦遂良用力一拍茶几,震得上面的空茶杯哗啦直响,想他一口恶气在心里憋了许久,终于能发泄出来怎不激动。
      孟遂良口中的小老儿正是下战帖的库吉建忠将军-高驰,乐离想那戈大大概恨她入骨,才会在战事吃紧的情况之下还分出力量到燕南小镇来。想这高驰并非平庸之辈,年轻时以勇猛著称于库吉,一把青铜长斧遇山开山、过水劈水,是戈大手下的一员大将。
      乐离把战帖甩到桌上刚说了句“不战!”,孟遂良那边就已怪叫出声,说道:“什么?都给人骂成乌龟王八了还不战?……你伤到胆子了吗?”回眼见到乐离瞪向自己,也知说得过了忿忿地地坐回椅子上,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
      “胡将军,大军驻得太散,不易集结,将城门附近的百姓往城中迁,士兵围城驻扎。蒋校尉你去各家多征些灯笼,命人明日挂在城墙上。方监军,你去到各大酒馆征肉和酒,量要足,明晚我要犒赏三军!”乐离说的征就是强拿来使了,这让监军有点迟疑。乐离自然明白,哼了一声说:“咱们冲锋陷阵、浴血沙场,征些酒菜又有何妨?难道让我的将士们饿着肚子保家卫国吗?”众人得令纷纷撤去,只留孟遂良一人坐在原处生闷气。
      乐离扶着有些酸疼的腰歪他一眼,问:“怎么还不出去,你不服?”
      “将军下了命令我老孟不服又怎样?还能私自带队杀出去吗?”他自说着,却并没起身。
      “亏得你提醒真得派个人守着你,保不准你哪日就做出这等事来。”乐离往后靠在椅背上,额间的汗流下来。
      “将军,我老孟向来敬你,可这次你怎么了?几千人的降军你说杀就杀了……”孟遂良嘿了一声才继续往下说,“现在又缩在燕南城里不敢应战!难不成要等大帅派人来解救咱们?”
      “那有何不好?”每见孟遂良脸红脖子粗的样子,乐离都觉着有趣,忍不住就要逗上一逗。
      “还有何不好?”孟遂良跳起来把胸膛拍得嘭嘭直响,“咱是军人就得有个军人的样,上阵不打仗难道来当王八吗?”
      乐离挥挥手打断他的义愤填膺不耐烦地说:“行了,什么乌龟王八的……我问你,城外有多少人?……咱们还剩多少人?”
      孟遂良哼了几声底气弱了下去,却还嘴硬地说:“人少又一定输吗?”。
      “悉数上去了还不到人家一半,这仗你有把握打得赢,我就把大权交给你!”她也愿冲出去与敌人一拼死活。血洒荒原又怎样,她是个军人,早就有战死沙场的准备,但现在她不仅是军人,还是将军是燕南守军的主帅。
      “我……冲出去,我老孟杀他三五百人又有何难!”
      “是,你以一抵百抵千,可不是人人都做得了你孟遂良……你是来守城的,还是来拼命的?你这江胡意气何时能改!”说到激动处乐离用力桌子。
      孟遂良一下子给她吼醒过来,方才想到大敌当前岂是他一个人逞英雄的时候,不过话已经说了也收不回去,只好梗着脖子不作声。
      “下去吧!你若信得住我,就等,仗是要打,但不是现在。”孟遂良走到门口时听乐离如是说,他脚步缓了缓嗯了一声出门去了。
      乐离自桌面上拿回战帖又看一遍,攥成一团扔到地上,脸色沉阴得很。

      第二日一早伙夫营就忙开了,杀猪宰羊、煮饭炒菜;城门楼上挂起一个个红灯笼,喜气洋洋像过年一样。数日来士兵们脸上的倦怠一扫而光,说话声音也大了许多。
      莫平儿知道自己是劝不住乐离,所以也就不多说,里外地帮着忙活。洛榭晓见自己帮不上什么忙,拾掇了药箱子说回军医营去把药配出来,乐离也不留他,只说晚上别忘了去吃酒。
      洛榭晓走了之后,莫平儿埋怨乐离无情,说这些日子若不是洛先生她一条命早没了,现如今人好了也不感激他,还要他做东做西的。乐离斜倚在床头笑而不答,救她性命那本是洛榭晓的职责所在,就像她要守住这燕南城一样,守住了没什么,守不住就是失职,经历了怎么样的过程,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却不用去理会。
      过了申时,乐离更衣后与乐义一道出县守府往南城门去了。天黑下来,城楼上的红灯笼亮起一片加之燃起的篝火,火光冲天十几里外都看得到。
      肉是整块的肉,酒是整坛的酒,乐离满意地看着手下将士高声叫喊着吃肉喝酒,她要的就是这份士气。肉没吃一口酒倒先喝了几大碗,到兴致高涨处她一步跨到桌上,举起酒碗高声喝道:“库吉自不量力,竟敢出兵犯我初夏!前一仗,咱打得库吉溃不成军……屁滚尿流,这一碗,我敬众位,干!”一碗酒一饮而尽。下面众将士哈哈大笑高声嚷着“干”,纷纷喝光了碗里的酒,再又满上。
      乐离倒上第二碗酒又高高举起说:“这一碗敬捐躯燕南的勇士!”说罢将酒倒在地上。将士默不作声。
      “现在库吉又有大军来围困咱们……”刚说到这儿,下面传来一阵骚动有人高声叫:“将军,咱什么时候也把他们揍个屁滚尿流啊!”
      “好,这一碗就祝咱们下一战旗开得胜!”喝光第三碗,乐离抬手抹去嘴边的酒水,笑道:“大家放开肚皮只管吃饱!”说罢飞身一跃跳了下来,帅人往西城门去了,四个城门转下来,乐离的脚步也有些虚浮,莫平儿跟在队伍里见乐离用手支着后腰,心想大概抻到了伤口了。她心里着急嘴上却不敢说,私下里可以没大没小那是乐离不与她计较,公开场合要是乱说乐离也不会饶她。
      好在乐离并没打算再与三军同饮,叮嘱下属提防着别让士兵酒后闹事就打道回府了。回到房门口乐离打发走了跟在身边的乐义,低声对莫平儿说:“去找洛先生过来。”
      虽说已经猜到伤口裂了,可真听她说出来,莫平儿的心里还是一惊,若不是忍不住将军定不会在这个时候找洛先生。
      洛榭晓火急火燎地跑回来,气也顾不上喘就俯身为乐离检查,见血流出来染了一片,他心中也不禁恼火起来,换好药后对乐离说:“如此反复伤元气,还是早早养好了罢。”
      乐离自床上爬起系好衣襟淡淡一笑点头应下,洛榭晓也知道若有下次她也还是这样,只要她觉得值。
      胡将军命人送了酒肉过来,乐离拍开一坛酒倒在三个碗里,拿起其中一碗道:“这些日子亏得两位照顾,这碗乐离谢二位!”
      莫平儿眉头一皱伸手拦住乐离,抱怨道:“也没少喝了,还喝吗?”
      “你不曾听我说今日要尽情饮个痛快吗?”拔开她的手乐离向一仰头干了。
      洛榭晓拿起一碗喝了下去,虽是水酒但那份辛辣却是不少。
      “坐!”乐离一撩衣襟自顾自地坐下,先给自己倒一碗满洒却不急着喝,抓起一块连着骨头的肉放在嘴边大吃起来。
      莫平儿与洛榭晓互视一眼分坐在乐离两边,两人也着实饿了,学着乐离的样子用手抓起肉吃。
      吃几口肉喝半碗酒,一会儿工夫一坛子酒就见了底。莫平儿倒还好有些,原本就有点酒量,只觉着有些头重脚轻。那洛榭晓虽然喝得不多但也双颊飞红,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好像蒙了层水一样。
      莫平儿指着他吃吃地笑道:“先生脸红个什么?……先生脸红的样子可更俊的,是吧……将军?”
      乐离浅笑着嗯了一声,问莫平儿:“平儿喜欢俊相公不如嫁了洛先生吧!”
      莫平儿脸色一窘,啐她一口笑骂道:“也没个正经的,我找乐义去!”抓了块肉就跑了。
      “先生令平儿害羞呢!”乐离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洛榭晓也有些坐立不安了。她似乎并没觉察,伸手一指地上还未开封的四坛酒说:“先生陪我喝光了罢!”也不管洛榭晓喝是不喝,就给他倒了满碗。“这碗谢你来燕南……这碗谢你用心救治伤者……这碗谢你……留在我身边!”一连气干了三碗酒,末了还把碗倒过来以示滴酒不留,然后歪着头盯着洛榭晓,看他喝足了三碗后大喝一声“好!”伸手猛一拍洛榭晓的肩。
      乐离喝一碗他就陪一碗,也不知到底喝了多少,直到再找不到盛酒的坛子,乐离才发现四坛子酒已被他们喝个精光。身边的洛榭晓早已抬不起头来,额头抵着桌角不知在喃喃地说些什么,她倾耳听了一阵一句也未听懂,笑道:“先生醉了,回房去睡吧。”伸手一推,不想那洛榭晓身子一倒顺势滑到桌子底下去了。
      乐离愣了一下大笑出声,忍着腰疼把他挽起扔到床上,侧躺在他身边轻抚了下他红润滚烫的脸,合上双目轻声道:“先生,乐离可不能放你回去了。”少顷也打起了轻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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