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三千墨染

4、第四章

　　春去夏来，四季在不停地更换着她的新装，时间永远不断使世人苍老或新生。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时间给我们留下了什么，又带走了什么。
　　已经入夏了，天气慢慢变得热了起来，有几只早萤在院子里低低地飞着，闪着绿幽幽的光，天上有几颗星星，清亮清亮的，还有一弯朦胧的月亮。最近我倒是很少见到官锦城呢，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我在宫里闷得发慌，撮合着跟小召溜出宫玩，于是便早早就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爬起床来了，不过海安倒觉得这事新鲜，敢情是觉得我从来没这么早起过，心下觉得怪异。我也不理她，跟小召胡乱吃了个早饭，趁着众人不备便溜出宫去了。
　　我们是从小召发现的通道里出来的，不过小召发现的可不是什么光明正道，而是一个隐藏在密密匝匝的花树后墙上的一个狗洞。
　　我在宫里闷得慌，只要可以溜出宫，别说钻狗洞，就是钻猫洞、老鼠洞又怎样。其实我们本来也可以翻墙出去的，但是小召觉得在空中飞来飞去容易被人发现，所以还是钻狗洞比较稳妥，所以她那么久以来一直不肯和我翻墙出宫，我觉得她有时候就是精神太过紧张了。
　　小召浑身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道：“小姐，虽然我无法否认你的身材确实娇小，但是猫洞、老鼠洞什么的你确定你这身形可以钻得进去吗？”
　　我给她翻了个白眼，我这是形容想要出宫的急切心情，哎，我的心思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懂。
　　关在宫里闷了太久，都快长出蘑菇来了，一到了街上，看着热热闹闹的人群，人来人往的，各种小贩的叫卖声彼此起伏。勾栏瓦舍，商林客栈，鳞次栉比，这里是繁安最热闹的中心街市。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各色各样的人都有。我左瞧，右看看，也没买什么，不过就是觉得挺开心的。
　　话说繁安都成不仅是一座皇都，也是绝佳的观光胜地，其中又以夏冬两季，观光人流量最大，因为夏季大地会繁华尽落之时，繁安城会在一夜之间忽然盛开一种叫“暮影沉沉”的花，当然这是官方的叫法，因为开在暮色里，所以得名。而民间更喜欢亲切地称它为“长歌”，因为民间传说“长歌花”就是一位追求爱情的女子所化，她的故事在坊间流传甚广，经过小说家的润色和诗人的咏诵，又因各国国情和民风的区别，渐渐流传出许多特色各异的版本，不过大同小异之处是，主旋律主要都是讲述一个缠绵悱恻、吹人泪下的爱情故事。这花倒也怪，只能在繁安城内存活，往城外移出半寸便立即枯萎，所以使城外的爱花人士尤为烦恼。另外此花花期甚短，只开两日便便褪下满树蓝装，换上绿衣，变得跟普通的树木没两样，就好像一夜间出现又一夜间消失了一般。
　　繁安城里的商人，看着有利可图，也搞了许多噱头来吸引游客，比如说两个相爱的人一起在午夜喝下经过秘制的“长歌花茶”，便会得到长歌神女的祝福，从此白头偕老，永远相爱。又比如说“喝了长歌花茶，保你一生平安”，诸如此类的宣传语比比皆是。
　　因着这些好噱头，游客也挺给面子的，每年繁安城内与“长歌”花有关的，不消几日便被抢售一空。我觉得人有时候也挺傻的，若商家说的是真的，人世间有怎么还会有那么多爱别离、怨长久、生老病死。不过有关“长歌花“的产品年年出，顾客年年卖，倒没听有谁说过一句怀疑的话，大概是受神佛思想影响太深。
　　现下尚未到“长歌“花期，各国各地的人，已经陆续赶来这座都成，守候花开了，有时等待的是一种心情。
　　再过十几天便是花期，别说繁安成了，就连周边城镇商林客栈都住满了人，一到赏花那天，定是人挤人的场面，不过一些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倒早早订好了上好的位置，既可以一边优雅地喝茶，又可以一边愉快地赏花，省的被人群挤去了风度。
　　接近午时，天气渐渐热起来，我和小召正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最后鉴于天气太热，又走得太累了，我决定先去吃个午饭。
　　我要求去得月斋吃饭，因为得月斋里的香蒸椰子鸡太好吃了，我可是嘴馋了很久，好不容易才出了来，我当然不会错过这次机会。
　　我都还没走进门，店里的小二就迎了出来：“两位公子，是要吃饭还是要住店。”
　　“当然是要吃饭”小召说道。
　　“是，是，两位里边请。”小二忙点头哈腰道。
　　我得意洋洋地扇着手里的折扇，抬腿就要进去。
　　谁知道这时店里传来一阵闹哄声，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被两名壮汉抬了出来，那乞丐手和脚都被人控制住，他的头发乱蓬蓬地，脸和衣服也是黑一块，黄一块。他双目紧紧闭着，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像条缺水的鱼。
　　那两名壮汉把乞丐往地上一抛说：“真是晦气，给我滚远点，别影响我们做生意。”
　　那乞丐本来就已经很虚弱了，此番被他们扔破瓷碗似地扔在地上，只发出了一声闷哼，曲了曲身子也没再动。
　　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世道还真是在哪都一样，有钱就是上帝，没钱就得挨穷受饿，甚至活着等死。
　　那两名壮汉拍了拍手便要进去，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出声阻止道：“慢着。”
　　那两名壮汉停下脚步，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你们先把他扶进去，先拿些吃的给他，然后给他准备个房间，再找个大夫。”
　　小召拉了拉我的手，那两名壮汉也一脸有趣地看着我。
　　小二看了看我，为难道：“公子，你看我们这打开门做生意的，眼看这人快要断气了，要死在店里那得多晦气。再说公子是明白人，何必把这麻烦揽上身。”
　　“那总不能见死不救。”在二十一世纪，别说人了，就是一只猫的生命都是那么地珍贵。要我不管一个人的死活，那肯定是做不到的。再说我从小是个孤儿，我之所以能活到今天，靠的不也是社会上广大爱心人士的帮助，所以今天这事我管定了。
　　我用眼神示意小召去把那乞丐扶起来，又拿了一百两银子伸到那小二的面前：“这样如何？”
　　那小二双眼立刻大放金光，旋即赔笑道：“公子您请稍等，这事我还得跟老板说说。”
　　他说完便一烟溜小跑进去，果然有钱还真能使鬼推磨。
　　不一会儿，老板出来了，他看了看乞丐，又看了看我，气定闲游地说道：“公子，你说这乞丐已经气若游丝了，若是救得回来还好，若是救不回，这丧葬费…….”他用手掂了掂银子，又望了一眼乞丐。
　　不就是要银子吗，我又从兜里掏出二百两银子给他，他眼珠子往右一转，也不说话，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非常为难的问题，我只好继续给他掏银子。大哥，你要多少钱你说啊，现在可是人命关天的时候。
　　最后我足足付了五百两银子，那老奸巨猾的得月楼老板才答应收留了那乞丐，还笑嘻嘻地说：“若是那小哥好起来，定会在得月楼给他安排份工作。”
　　我在心里大大白了他一眼“哼，你不过是看着人家长得还算人高马大，想要一个便宜劳动力而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什么如意算盘。”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下次我在也不穿那么华丽的衣服出来逛了，免得被奸商宰肥羊。
　　那乞丐吃了点东西，虽然还没醒，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大夫又给他看了病，说虽然身上多处受伤，但好在并没有伤到要害，只是长期以来缺乏营养，导致身体虚弱，休息几日便没事了。
　　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小二又端了一盆水进来给他檫洗。
　　我双手托腮看着大夫开药，小召又给我倒了杯茶，我慢慢地喝着。那小二忽然“啊”地一声，差点没有把我们的耳膜给震破了，他颤抖着手，指着床上的病人，牙齿嗑得吱吱作响：“他……他…….他………”
　　我看着那小二神色震惊，以为出了什么事，忙走过去把乞丐的眼皮翻起来瞧了瞧，也没能瞧出个所以然来。大夫又帮他诊了脉，只说病人脉搏平稳，并没有什么大碍。
　　居然没事，你激动个毛线啊。小召骂道。但是那小二似乎还没从震惊中醒过来，又伸着颤抖的手指，指了指乞丐的脸。
　　我捧着乞丐的脸，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端详了一番。恩，面如冠玉，眉目清亮，睫毛又长又翘，鼻子又高又挺。睡相嘛，即安详又平静，呃…………虽然这词用得有点怪，不过总的来说他就是个让人看着挺顺眼的男人，比官锦城那总是一副狂妄自大的模样好看多了。
　　想不到这原本黑不溜秋的乞丐竟然长得这么好看，也怪不得小二那么震惊，不过比起吃饭，我对这个倒没有什么兴趣。闹了大半天，我还没吃饭呢，肚子也开始咕噜咕噜地唱起了空城计，我伸了伸懒腰对小召道：“小召，我们去吃饭。”
　　我刚一转身，手腕忽然一痛，我猛一回头，看见床上那乞丐居然睁大了眼睛看着我，他的眼神竟带着寒烈之气，像无数冰凌朝我刺过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不过只一瞬他又紧紧地闭上了眼，他神情很痛苦，似乎在小声嘀咕着什么。我的手被他紧紧地抓在手里，我用力挣了挣，没想到他一个气息奄奄的人力气竟然这么大，最后在小召的合力帮助之下，我才挣开了他的手。不过我的手腕被他捏的那个痛啊，都淤青了，我愤愤不平地瞪了他一眼。不过这事我当然不会放在心上，最后还给他留了一些银子，才跟小召举着步子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