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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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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回到帐篷里,官锦城已经趴在案上睡着了,他的案上,是我用一只粗糙的灰陶瓷瓶子插的一束姜花,这种花味道香糯,虽然算不上是顶好闻的味道,却有一种让人觉得暖烘烘的气息。他真是累极了,在梦里依旧蹙着眉,渐渐入了秋,连信河这样的极南之地都开始清凉起来,我拿了张毯子轻轻地给他盖上,他动了动,抬起头来看着我,又因为遇到烛光,条件反射地眯了眯眼,问道:“你怎么还不睡?
“你也早点睡吧,你若把身体熬坏了信河的百姓指望谁去,再说趴着睡对脊椎不好,又容易猝死。”
他打量了我一会儿,想要弄懂我说了些什么。
我爬到床上盖好被子侧身往里睡着,朦朦胧胧间听到有人叫我,我含糊地应了声。却又被人掰过身体平躺着,我感觉有一只小狗在我脸上脖子上啃来啃去,啃得我痒得难受,我不得不睁开银睛却看到官锦城一双漆黑的眼,我脑袋一个激灵,一下子就清醒了,差点没从床上跳起来,可是官锦城压在我上面,我觉得自己全身都在发抖。
他问我:“怕了?”
不怕才有鬼,我还记得那天晚上他还想杀我来着。
我眼巴巴地望着他,都快要哭了。
他却大手抚上我的脸:“那天晚上是我不好,今天好好地补偿你,嗯?”
他没等我说话,一个吻就盖了过来。迷迷糊糊的,我在想,这确实是很温柔的一天。
第二天官锦城叫我起床,我死乞白赖地趴在床上就是不起来。官锦城最后把被子一掀,我身上只穿了件底衣,早晨的空气凉飕飕的,我本能地缩了缩,抱着枕头继续睡。官锦城要把我拖起来,我捉着床沿就是不肯放手:“我要睡觉,我今天要罢工!”
“大家都起来了,你好意思赖床?”
“这都怪你。”
“怪我什么?”
我气结:“你昨天晚上……”
官锦城笑眯眯地:“我昨天晚上怎么了?还是你想再来一次昨天晚上的事。”
我浑身一僵,抖擞了精神从床上跳下来,乖乖地去刷牙洗脸了。在浆洗衣服的时候,旁边的小楼问我:“你的嘴巴怎么肿了?”
我说:“被狗咬的。”
“太子帐里养了狗吗?”小楼又天真无邪地问道。
我气愤无比地捶打着衣服,恶狠狠地道:“没养狗,是被一只野狗半夜跑进账里咬的!”
小楼心有余悸地说:“还好它没有把你整只嘴巴都咬掉,我记得有一年阿木哥上山砍柴不小心睡着了,然后差点被一只野狗咬掉了一根手指头。”
我:“……”
吃中饭的时候官锦城给我碗里夹了只大大的鸡腿,皮笑肉不笑:“吃多点,小心今晚那只狗再跑来咬你,到时候饿得软绵绵的没力气反抗还怎么保护我的人身安全,你说是不是?”
官锦城眼里燃起两团熊熊怒火,我眼皮子跳了跳,二话不说抱着饭碗迅速遁逃。
我抱着碗在小楼旁边坐下,坐在左边的王大娘特别八卦地问道:“小冬今天你不用陪侍太子吃饭吗?”
我说:“他今天特别慈悲了一把,恩准我不用看着他那万年冰霜脸吃饭。”
王大娘哦了一声继续低头扒饭,小楼则心不在焉地挑着饭碗里的几根野荠菜出神,一口饭也没吃,要知道这位姑娘平时的胃口大得可以吓死头牛,我凑过去问:“你怎么了?”
小楼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没……没什么。”
还说没什么,连声音也怪怪的,我问:“我不会生病了吧?”
旁边的王大娘插话道:“我看八成是相思病,今天中午煮饭的时候还差点把整缸盐都倒下去了。”
我用手肘碰了一下小楼,笑嘻嘻地说:“真的?你看中哪家小伙子?说来听听,我去帮你搭线。”
小楼皱了皱眉,只说吃饱了就放下筷子逃了。王大娘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倒是个实心眼了姑娘,陈阿木都走了三年,心里倒还想着他。”
我问:“死了?”
“不是死了,说是离开村子出去打拼了,三年来一点音讯都没,八成人家早就再外面娶了媳妇生孩子了。”
信河的灾情重建工作进行得很顺利,修筑河堤、清理废墟、重建房屋等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有好些人已经搬进了新家,就连运河方面的工作也落得七七八八了。唯一不妥的地方是小楼进来越来越沉默寡言了,听说前天洗衣服时她还不小心自己用浆衣棒把自己的手给砸了。由于手受伤了做起事情也不方便,大家只好安排了个烧火煮饭的事给她。
天气也渐渐冷了,住在山上一到夜里就听到鬼哭狼嚎的阴风绕着山林来回打转。这天夜里我都快睡着了,官锦城忽然想喝茶就叫我起来给他煮茶,我只好披了张毯子提着罐子,蓬头散发地去清月泉打水,一路上冷风飒飒,从领口处不断灌进来,连身上披的毯子都被吹得飞扬起来,我缩了缩脖子,分出一只手紧紧抓住毯子不让它飞走。走到清月泉边看见一个人坐在泉边发呆,其实天上的月亮很亮,亮得发白,小楼听到我的脚步声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就跑了,跑得飞快。我想跑那么快也不怕摔跤吗?果然我还没想完那只小身影就往前一倒“啊哟”了一声,然后又站起来继续跑。我对着泉水照了照,脸色惨白惨白的,头发都快被吹成一个鸟窝了。难道她以为见到鬼了,我在心里想。
我回到帐篷的时候,官锦城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很气愤地把水往地上一放,这不是存心折磨人吗?我给自己捋了捋头发,刚要爬上床,官锦城忽然从后面抱住我,一个灼热的吻就吻到了我的耳后根。我手肘一用力撞在他肚子上:“放手!”
官锦城龇牙咧嘴:“偏不放。”
我又一脚踩在他鞋面上:“放手!”
“你这个疯女人。”
我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就被他像扔一捆柴似的扔到了床上,我一骨碌地爬起来,然后……然后……然后我再一次被野狗咬了,我心里那个悲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