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三千墨染

27、第二十七章

　　我兀自想得出神，一滴冰凉的液体打在我的脸上，然后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砸在屋顶，斜飞在窗纱上，像是铿锵的箭矢，又急又密，原来是下雨了。我伸出一只手，雨滴拍打在手心里“嘚”的一声，又冷又痛，那些痛像是从手心里一直钻到五脏六腑里去了。不远处几株粉白的拒霜花被急雨打得东倒西歪，颓然地垂着，那些粉白的花瓣像是下一刻就纷飞掉落一般。
　　对面的窗户忽然“吱呀”一声开了，隔着凄雨惶惶，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神色复杂地瞧着我。我有点手无足措，也不知道该拿一副什么样的心情去看他，我想躲却又不能躲，这样就太矫情了，所以我也迎着雨一直瞧着他。
　　他说得对，我们是夫妻，婚已成约，我已是他的妻，他那样对我是过分却又合理。可是我知道我的夫君，他有喜爱的人，那个人并不是我。
　　我没想到他的屋里还有另一个人，那位言公子走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窗户关上了，夜色沉沉，凄雨惶惶，天色黑得好像再也不会亮起来一样。
　　现在已是初秋，墨北朝地域靠北，此时繁安城内肯定是一幅枫叶如火，蓝天如碧的景象，由于信川和信河位于墨北的最南端，靠近陵南，所以天气尚未开始萧索，反而还有点闷热，但是昨晚下过一场雨，空气已经开始变得清凉，梧桐的叶子落了满地，踩在上面是湿冷的柔软。我撑了一把油纸伞走在桐阴小道间，树上未干的雨滴落下来，打在伞上“滴滴答答”。言泯初站在前方，我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
　　“你应该知道得罪过他的人都不好有好下场。”
　　我偏过头去看他。
　　“也许你还不知道靖王死在了宗□□，就在你们掉落森林的那几天，他的舅舅意图跟他搞里应外合，兵马尚未进得阎昌城，高士瞻就已经被穆勉之擒获，此间还牵涉到多年前的一庄旧案，是关于我姑姑的，听说高皇后也已经伏诛。”
　　“你说的这些干我什么事。”我举步欲走。
　　“也许有关也许没关，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我转过身望着他：“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也许因为渔舟很喜欢你，那丫头有时候傻乎乎的，有时候又特别较真，你若有什么事，我想她会伤心的，我舍不得她伤心，你应该知道。”
　　掉落森林那几天，在外界看来他生死未卜，此时确是动手的最好时机，这样一来靖王谋篡也谋得明正言顺了，反正弟弟已死，皇位就剩他一个儿子，皇位还不是得他来当，但是他没想到这其实又是官锦城的另一个计谋，为的就是让他万劫不复。怪不得，怪不得那几天他走得这样慢，一天停下来好几次，我觉得满目都变得苍荑起来，这该是多么可怕的一个人。
　　在言府里一住三天，我才知道他们口中的表少爷原来就是官锦城，他住的院子原是他母亲的。他母亲言小乔是当时言老爷最疼爱的小女儿，单独在府里僻了个院子给她，这里的摆设布置都是按她最喜欢的格局，他母亲在他幼时曾带他回言府住过一段时间，后来言老爷死了，家族里各位成员为争夺财产明争暗斗，按言老爷的遗嘱，言家的一半财产分到了言小乔名下，后来她母亲死了那笔财产和这院子就挪到了他名下。
　　渔舟时不时会来找我聊天，有时候我望着树影走神，她就笑说：“别变得跟我一样傻了。”
　　我说：“傻到你这种程度还真是到了一个境界，都回到桐城了还忘记自己的家怎么走。”
　　渔舟一脸不满，气嘟嘟地过来要打我。
　　小召来了信，说星辰现在就在信川言家了老宅。我小心翼翼地从渔舟口中套话。
　　说到星辰，渔舟连连夸赞：“落大夫真是个好大夫，不仅医术高明而且还负责任，我听我夫君说，因为开给我的药方里还差几味药，他前几天就亲自上山去采药了，说叫别人去，他不放心。真是个好大夫！而且开的药也不苦，我能记起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了。”
　　原来渔舟得了间歇性失忆症，言家不知道哪来的消息，前几个月花了重金把当时正在洛水渡头准备搭船回京的星辰请了回来，还是我头一次听说星辰为了钱帮人治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