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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   当我牵着马走在嘘嘘攘攘的桐城街市上才发觉自己的失策,我手上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我带出来的银子都在那辆马车上,我现在最值钱的东西算是这匹马了,我犹犹豫豫地把它牵到马市,它是我唯一的交通工具,好歹它也带了我一程,但是如果没有钱,我恐怕会寸步难行,可能饿都会饿死我,如果没有马我还能走路,总比没有钱强,最终我还是把那匹马买了八十两银子。我首先想要做的事是找一间客栈饱吃一顿,然后再洗个热水澡香喷喷地睡上一觉,我已经在马背上颠簸了整整一夜了。
      我现在所在地属于信川的地界,信川郡一共有六个县,其中文河县的桐城离信河郡的棉城最近,桐城也是信川郡最出名的一个小城,它的出名并不是因为这里铺天盖地的梧桐树,也不是偏布街市的各种小吃,而是墨北首富言家的老宅就坐落于此,言家世代以金属矿产生意为主,其中还涉猎到布庄、钱庄、珠宝,还有女人的胭脂水粉。他家的胭脂水粉防水性能高,遮瑕效果好,是墨北宫廷唯一指定的御用贡品,听说他家的胭脂水粉还远销邻国,陵南地区终年多雨水,单是防水这一性就足够令它在陵南国的女性中大受追捧,从此陵南国的女士出去约会的时候再也不怕雨水花了脸了。
      我捧着银子走出马市,忽然一阵风刮来,我被人一碰,手上的银子就不翼而飞了,真是各种天灾人祸都朝我袭来了。我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抢去了半条命似的,撸起袖子追着前面那道灰色的背影猛跑,敢抢我的钱,我一定把你追得直吐泡泡。我不依不挠地追着那小偷,总是还差那么一步,他一边跑一边把街边的菜摊瓷器摊水果摊上的东西全都扫下来阻挡我的去路,我扯开嗓子撕心裂肺地喊着“抓小偷!”,但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大锁惊慌地闪到一边,竟然没有一个人出来帮忙的。我只好自食其力,跳过一道道阻碍紧追不舍,每次几乎只差一点点就碰到他的衣角了,每当这个时候他又猛一窜,我们又拉开了一大段距离。我累得气喘吁吁,小子,你脚下踩的是风火轮吗?
      我追着他走进一条巷子,然后人就不见了,巷子与巷子之间的路纵横交错,四通八达,那小偷是惯犯,对这里了如指掌,不知道从哪个出口溜走了。我有些颓然地蹲在地上,如果星辰知道我这么拼了命地来救他,他肯定不会怪我擅自进他的药房拿走那么多药了吧。
      现在正值午时,热辣辣的太阳已经升到正中的位置,我觉得太阳照得我眼前发黑,肚子又咕咕叫着,我摸着肚子骂道:“出息!不就是饿了几顿吗?”但是我骂完就觉得更饿了。
      忽然一道猥琐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姑娘饿了呀,大爷我请姑娘去吃顿好的如何?”
      我抬起头看见一张油头肥耳的脸,他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还有满口的黄牙,衣服穿得松松垮垮的,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他还朝我伸出一只肥腻的手想摸我的脸。我觉得心里一阵阵恶心,肚子里翻江倒海地抽痛起来,我站起来就跑,顾不上一阵阵头晕目眩。谁知道我快要跑到巷口时又钻进来几个彪形大汉拦住了我的去路。我觉得晕眩感更重了,如果是在繁城我一定让小召把他们揍得鼻青脸肿,跪地求饶,可是我现在不是在繁城是在人生地不熟的桐城,我给自己壮了壮胆子,扯出一个笑,说:“各位大哥,小女子今日所带的钱财都被小偷给抢了,我是穷人家的孩子,你们看我的衣服就知道了,你们抓了我就算叫我家人拿了全部的钱财出来赎我,顶多也就几个铜板,费时又费力,多不值啊,你们放了我吧,好不好?”
      几个彪形大汉嘿嘿一笑,搓掌道:“倒是个伶牙利嘴的姑娘,胆子也不小,敢跟我们讨价还价,而且样子长得也不错,放去暖香院肯定能卖不少价钱。”
      多令人遐想连篇的名字啊,一听就知道是干什么的。我怒了,这不是活生生的逼良为娼吗,简直是天理不容,人神共愤。于是我说道:“你们敢捉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只要你们敢碰我一根头发丝,我保证你们没好果子吃。”
      我这翻话又把他们逗得哈哈大笑,他们说:“哎呀呀!姑娘看起来水灵灵的一个美人,怎生得一副烈性子。不过你放心,到时候把你去卖去暖香院里,我们拿了钱就走,管你是谁呢。”
      我心里大急,飞快地跑起来,想利用冲力把那几个人撞开就跑,但是我太看得起我自己了,其中一个人扯住了我的头发用力就是一拽,我跌坐在地上,我心中慌乱大喊救命。其中一个人说道:“这女人太闹,得用点猛的。”之后我不知道他们什么东西捂住了我的嘴巴和鼻子,然后我就晕了过去。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被关在一个阴暗的房间里,周围还有一阵阵发霉的气味,四周的窗都关着,光线很暗,过了好一会儿我适应过来。我看了一下四周,都是空荡荡的,角落里还有另一团黑影,我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嘴里塞着一块布,双手被反绑了起来,脚也被绑了,我只好一点点挪过去,那姑娘看到我,就好像终于找到了知心小伙伴似的,满眼流光。我无语,姑娘你以为是他乡故知啊,那么兴奋,怪不得你会被捉进来呢。我们暂时都说不了话,我只好用眼神跟她交流了一下,我发现我跟这个姑娘用眼神交流特别困难,她只会滴溜溜地看着我,其他什么表情都没有了。我只好直接拿背对着她,过了良久她才反应过来我要做什么,也翻过背来帮我解着手上的绳索,但是这姑娘又解了半天都解不下来,只好换做我先帮她解了。
      待我们把所有的束缚都解开了,她忽然问我:“姑娘芳名?”
      我差点没有一口气背过去,她看我没有回答,又开口说道:“我叫渔舟,我来桐城是寻我夫君的,姑娘你呢?”
      我没回答她,说道:“鱼粥啊,是鲢鱼粥还是鲫鱼粥?弄碗来吃吃。”
      渔舟娇笑:“姑娘真会开玩笑。”
      姑娘是你会开玩笑,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候了,我们还有时间套近乎吗?
      我说:“玩笑再开下去我们就得像牛排一样被人放在火上烤了,我们现在得想办法离开这里才是。”
      她睁大眼睛问我:“牛排是什么?”她说完就呆在一边低头思考牛排到底是什么。
      我拍着自己的脑袋,我不能靠她,我得靠自己。我在房子内四处转悠了一下,窗户都是钉紧的,打不开,我看了一眼正在沉思的渔舟,说道:“你有什么办法把窗户打开?”
      “办法?”她又开始低头沉思了,我就知道,我不该问她的,我正想要找其他的出路,她忽然“啊”一声,吓了我一大跳,她说:“有办法。”然后走到一个窗户前“砰”就是一拳,然后整个窗户就脱落了,我走过去眯着眼看着那扇窗户从三楼一直摔到底下,“砰”一声巨响,框架被摔得七零八落,楼下正是一小街道,此时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行人听到异响往楼上望了望,最后又若无其事地走开了,大概是大家都这种事都有些麻木了。我赞许地拍拍渔舟的肩膀,果然是好办法,简单又粗暴,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暖香院很快就会来人了。
      渔舟不解地看着我,说:“这窗户也太脆弱了些。”
      我已经不想跟她讨论这些没有营养的话题了,我说“我们得快点准备。”
      “准备什么?”她问。
      我气结,一边把散乱的绳子接在一起,一边对她说:“快来帮忙。”
      我把接好的绳子一头绑在她的身上,说道:“从窗户出去,不用怕,我会抓紧绳子的。”
      她睁着泪眼汪汪的眼睛问我:“那你呢?”
      我说:“我比你聪明,总会有别的办法的。”
      她朝我点点头,说道:“姑娘大恩,渔舟没齿难忘,渔舟一定会叫我的亲戚来救你的。”
      渔舟,等你找到你亲戚再说吧,找不找得到还是个问题呢。
      渔舟顺利到达地面,还朝我挥挥手才走,好像在说我一定会来救你的。
      我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到处找可以绑住绳子的地方,可是屋子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我急的满头大汗。
      门“吱呀”一声响了,我看到一位穿得花红柳绿大概四五十岁的女人扭着屁股,摇着团扇朝我走过来,她的脸涂了厚厚的一层粉,脸颊两边还抹了两坨高原红,显得相当的滑稽,她每走一下脸上的粉就好像要掉下来一样,她身后还跟着几个打手。
      我笑了,笑得很灿烂,我说:“姐……姐姐,你好啊!”
      她用团扇挑起我的下巴,道:“这小嘴倒是挺甜,另一个人是你放走的吗?”
      她的声音不怒而威,我不由得想,她画了一个与她性格不太相称的妆。
      我说“我这不是因为觉得她太笨了,怕影响姐姐你的生意,所以就让她走了。”
      她“呸”了一声,说道:“这样说你还帮了我,我还得好好感谢你了?”
      我讨好地说道:“所以能不能劳烦姐姐你把我安排去厨房打下手,我手脚灵活,厨艺也不错,我保证我进了厨房,姐姐的生意会一路飙升的。”
      她又“呸”了一声,说:“你想得美,你把我的人放了,若是追回来就不跟你计较了,若是追不回来,你又没办法把你的初夜卖出双倍的价钱看我不收拾你?”
      我欲哭无泪:“姐姐,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她说:“别跟我讲大道理,我做的就是为难女人的生意,我还为难不起你了?三天之后给我准备好接客。”她说完就扭着屁股走了。
      我真想拿头撞墙,渔舟,你要给力啊,我只能指望你了。
      我被换了另间屋子关起来,手脚都被换成铁链锁起来,而且这间屋子看起来也比之前那间坚硬多了,外面还有人守着,这次我是毫无办法了。渔舟,希望你早点找到你的亲戚,希望你不要忘了暖香院的路怎么走。
      三天期限很快就到了,她们想尽办法把我打扮得好看一点,好卖个好一点的价钱。暖香院的老鸨,也就是之前见过我的那个,围着我转了一圈,说道:“身量小了些。”
      废话,我这副身体还未成年。
      “不过胜在这双眼睛。”她说着又抬起我的下巴看了一下,又捏捏我的脸:“皮肤也还不错。”
      我觉得自己像只布娃娃一样任她捏圆搓扁,还任她评头论足,我心里敢怒不感言,两名打手紧紧跟着我,像是怕我跑了。我一步一步地登上二楼那专门用来展览女人的高台。我每走一步,心里就忍不住发抖,渔舟啊,你到底来不来。小召,我真后悔没有带着你来。我以前总幻想着跑江湖,觉得江湖是浪漫的,其实它是残忍的浪漫,残忍又血腥。江湖总是离不开恩怨情仇,刀光剑影,如果没有小召我想我还没跨进江湖一步,就成了别人的刀下鬼,剑下魂了。
      我站在筑台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有男有女,男的都是来找乐子的,女的都是暖香院的姑娘,都是看热闹的。我觉得自己像一件工艺品,摆在展台上,任人观瞻,然后待价而沽。为了增添神秘感她们还给我戴了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老鸨说等到我的价格到了五百两才打开面纱给他们看。我在人群里搜过来又搜过去,并没有见到渔舟,我绝望了。上了台,首先要进行一段才艺表演,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而我今天也要这样做,因为她们给我服了毒,我必须得做,不到最后关头我绝不会放弃自己,我紧了紧自己的袖口,想把自己错乱的心情平复下来。我不会弹琴,所以我只能唱歌了,我会一些儿歌,都是我母亲以前哄我睡觉唱的,但是她们说不能唱儿歌,要唱一些有诱\惑性的。她们叫我把会唱的歌都唱一遍给她们听,最后她们选了那首粉红色的回忆,可是我觉得这首歌绝对不是诱\惑性的,以前我在孤儿院的时候有个阿姨很喜欢唱这首歌,还经常一边唱一边跳,我那时不会说话所以也不会唱歌,但是我会跟着她一起跳,那是那段日子里我最开心的回忆。
      看台下的人议论纷纷,他们说你猜是不是个美人,有的人说,肯定是美人,你看她那双眼睛。有的人说,那也不一定,没准掀开面纱下面长了一堆麻子。声音嘈杂刺耳,听在我耳里成了烦躁。我不安地捏着自己的衣角冷汗吟吟,他们的脸看在我眼里就成了狰狞可怖。面纱揭开了,众人沉默了一阵,她们给我画了精致的妝,她们说这样好看,可是看到镜子里那张脸,我只觉得别扭,我以前从不化妆,因为我觉得那些东西粘得我的皮肤难受,还香喷喷的,让人闻着鼻子发痒,除了成亲那天,我平时都不化妆。
      “一万两。”我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人这样喊着。
      “一万五。”一个浑身横肉的男子说道。
      我觉得有漫天的水,铺天盖地地朝我涌来,波涛骇浪的打击,一下又一下的,让我觉得浑身乏力。
      暖香院那种暧昧的红光,打在每个人的脸上,拥挤的人群,交错的杯影,高低起伏的呐喊声,贪的脸,欲的眼,明的灭的,各种光怪陆离的景象交叠成一幅意味难明的画,看在不同的人眼里就成了不同的风景,又或许它只是污潭浊水。
      “十五万。”花十五万就是为了买一个姑娘的初夜,有时候人就是喜欢做一些荒诞的事。
      “二十五万。”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我往人群中看过去却看到是女扮男装的渔舟,她个子太矮,被人群遮去大半的身体,她一边跳起来往我这边看,一边挤过人群朝我走了过来,我心中大喜,简直比见到满天流星雨还要让我激动。仔细一看她身边还跟了一个男子,那男子一直护在她的身边,那架势就像护雏的母鸡似的,帮把她周围隔出几寸远,让她可以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前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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