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三千墨染

22、第二十二章

　　我醒来的时候篝火已经灭了，残败的灰烬慢腾腾地升起一缕缕的白烟，四周也是雾蒙蒙的一片，我往旁边看过去，官锦城却不在，他的脚不方便能到哪里去了呢？我突然害怕起来，叫了几声，四周空荡荡的都是我的回音。我想他不会扔下我自己跑了吧，这样一想我觉得自己难过起来，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就往迷雾中跑去，我一边跑一边叫着他的名字，可是回答我的只有我自己的声音。我就这样跑着跑着，好像永远也跑不到尽头似的，我觉得脚下一虚空，直直地往地下坠下去。应该是一个山洞，我掉进一个山洞里了，周围黑漆漆的一片，这个山洞似乎很深，因为我总感觉自己一直往下，一直往下。在黑暗中忽然出现一张脸，我看到是官锦城，可是待我仔细一看这张脸又变成了星辰，他那样温和地笑，像平常一样有点无奈地对我摇摇头。后来又出现了好多好多陌生的脸，一张张脸都好像镶在洞壁里的一样，四周漆黑一片，可是那一张张脸我看得清清楚楚，有老人有小孩有男的有女的，他们有的面目狰狞有的神情痛苦，有的皮肤溃烂得不成样子，他们一个个凄厉的叫着，要我救他，救他。我觉得荆棘从我脚底下长出来，它不断疯长着，紧紧地包围这我，刺痛着我，我觉得自己皮开肉绽般痛着。力道终于一顿，我终于落到了底端，可是我却不觉得痛，我爬起来真的看到星辰了，我觉得自己心里落到了实处，我走过去跟他说：“你也掉到这里了，怪不得我一直找不到你。”
　　星辰依旧温和又宠溺地对我笑着，说道：“这样啊，我也一直在等你呢。”我觉得他的语气阴深深的，真恐怖，这时我才发现他手里还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他一步一步向我走过来，我却本能地一步一步往后退着。四周忽然亮起来，我看到他身后一排排的笼子，关着各种各样的人，有男的有女的有老人还有小孩，他们有的从眼睛里流出血水，有的皮肤溃烂的不成样子了，好像轻轻一碰就会掉下一块块肉来。他们朝我伸着手，凄厉地叫着，叫我救他，救他。
　　星辰依旧和蔼地对我笑，他端着药慢条斯理地朝我走过来，哄着我说：“来，把药喝了，喝了你就会变得跟他们一样了。”
　　我想大声地喊救命，可是我竟可悲地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害怕和恐惧都已经不算什么了，星辰，星辰怎么会这样子，他肯定不是星辰，肯定不是的。药已经伸到了我的唇边，左手忽然被人用力抓住，我抬头看到官锦城，他对我说：“走。”他带我轻轻一跃，我们就到了外面，可是也不是山洞外面。我来到一片漫天黄沙的地方，周围都是白色的帐篷，一点点白像这这片黄土上盛开的梨花，官锦城又不见了，周围都是穿着甲胄的士兵，有一群人围在一个铁笼子前，我挤过人群，他们好像没有看到我一样，对我的到来视若无睹。我看到那个少年，他被困在笼子里，和他关在一起的还有一头狮子，他还很小，脸上还带着稚气，整个人也显得很瘦小，有些营养不良的感觉，可是他的眼睛却有一种与他年龄不相符的冷。狮子大吼一声朝他扑过来，众人一声惊呼复又拍手叫好，他眼睛闪过一丝慌乱，可是只一瞬又变回了那种波澜不惊，锋利的狮牙差一点点就要咬上他的脖子了，可是他并不害怕，相反他很冷静，他用自己纤弱的手顶着那狮子的下颚，不让它有下嘴的机会，狮子巨大的身量可以把他瘦小的身子压得骨骼断裂，他求生的本能爆发出来，他用双脚顶着狮子的肚子，不让它压下来，然后他又用力一翻身，狮子被他压在了身下，狮子挣扎着怒吼着，想要挣开他。他眸色深红，青筋突暴，就是不让它有翻身的机会。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我想走进一点，人群却闹哄起来，后面的人像看得更清楚一点不断往前挤，一个士兵被推得往前倾过去，他眸光一厉，一伸手就抽出了士兵剑，他的动作太快，士兵吓了一大跳。他拿着剑狠狠地往狮子的喉咙刺过去，鲜红的血流出来，有些血喷溅在他的脸上，狮子发出一声震天巨吼，周围的人都惊呆了。他又面无表情地对着狮子狂cha了几剑，想要把它剁成肉酱似的，狮子已经一动不动了，他才满意地扔了剑傲视着众人，就像一个征服了世界的王者般，傲视着匍匐在他脚下的奴隶。我只觉得鲜血染在他的脸上，使得他的面容更加凄厉嗜血了。场景一变又到了天黑时分，天气变得很寒冷，风雪呼呼地刮着，又是那个少年，他背子一块比他大得多的石头重一步轻一步地走着，他忍不住弯了弯腰，可是又好像意识到什么似的，又挺了挺，他轻轻的呵出一口绵长的白气，望着远处茫茫的雪，一步一步坚定地走着。我觉得那块石头好像一下子压在了我的身上，直到把我压扁了，我觉得呼吸困难起来，头痛欲裂，然后猛的就惊醒了，醒了之后却看到官锦城的脸，我又吓了一大跳，一颗心要跳出来似的。
　　官锦城一直盯着我看，问道：“做了什么噩梦怕成这样，叫你也不醒来。”
　　我抹了一把冷汗，说：“是个梦罢了，没什么。”
　　“虽然是梦，不过也有可能是真的。”
　　我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疑惑地看着他。
　　他又说：“你有没有这里到处都长着一种蓝色小花，其实它的名字叫做迷幻草。”
　　我一开始就发现了这种草，并觉得它的颜色挺诡异的，没想到它的名字也挺梦幻的。
　　“这种草里面有一种致幻成分，一些厉害的炼药者会把它的致幻成分提炼出来。这种药平常人只要闻到一点点同时在施药人的引导下就会产生各种虚幻的场景或者忘记现实中的一些场景。”
　　这样说其实就跟催眠术差不多，没想到这个架空时代里也有催眠术，我来了兴致，打起精神兴致勃勃地听他继续说下去。
　　“刚才你睡着的时候，我看到你神情很痛苦，又看到你额头上有一片迷幻草的花瓣时隐时现，这说明你曾经中过迷幻香的毒，你体内残存的毒跟这里的迷幻草产生共应，勾起了你曾经忘记过得一些事情，所以你在梦中看到的那些事情有可能是真的。”
　　我没想到我曾经会中过这种毒，我却一点感觉的都没有。在我的梦中官锦城的那部分确实是真的，因为这里到处都长着迷幻草，他那样慢悠悠地跟我说着那些故事其实无意中就成了一个催眠者，这些故事在我脑海中织成一幕幕的画面，所以就梦到了。致于星辰的那一部分，我想那一定是幻觉，我们俩几乎是一起玩到大的，虽然他比我大很多，可是他有时候却比我还要幼稚。他虽然有很多秘密没有让我知道，但是每个人都有秘密，比如我的秘密就是，我是一个穿越者，但是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因为这样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他跟我是亦师亦右的关系，我写的字是他教的，我那时不爱写毛笔字，觉得毛笔用起来软绵绵的根本就让我无处着笔。但是星辰一提笔却把“藤冬离”三个字写出了十几种形态，有端端正正的楷体，有龙飞凤舞的狂草，有行云流水的行书，或隽秀或灵动或苍劲。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在他笔下竟如妙笔生花般开出各种姿态，于是我从此跟毛笔字杠上了，誓要把它写得跟星辰一样好，虽然到现在我还没学到他的三分之一。我的围棋也是他教的，我本来也不爱做这种脑力运动，但是星辰却有别的方法诱\惑我，比如我每赢他一次，就可以在他的药房里随便拿走一种珍贵的药材，虽然我一次也没有赢过他。再比如我以前很爱调皮捣蛋，我觉得我爹那样对我娘是因为大娘的关系，所以我经常用墨水把她的衣服染的白一块黑一块，把她新买的胭脂水粉弄得到处都是，吃饭的时候给她夹最不爱吃的辣椒，喝茶的时候给她的茶杯里下一只大大的虫子让她一惊一乍的在客人面前出丑，总之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以前做的那些事很卑劣。星辰也知道这些事，他跟我说：“生活在同一屋檐下，闹得跟仇人似的，想想是不是觉得挺没意思的。就像生活在同一颗树上的两片树叶在打架，打来打去却还是得一起生活在同一棵树上。”
　　我觉得星辰说的有道理，打来打去，难受的是那颗树。
　　有时候，我觉得其实她也挺可怜的，她跟我爹是家族联姻，结婚前谁也没见过谁，但是她嫁给了他，这个时代的思想男尊女卑，她兢兢业业地帮他打理家务事，让他有个舒适的家。他纳妾，她毫无怨言地帮他操办着各种事情，表面上还得笑脸相迎，他跟他她相敬如宾，却没有爱。我娘死时，我爹什么都没理，是她帮忙操办的丧礼。她也是一个母亲，但是她的儿女，一个客死异乡，一个远走他乡。她对我管教严厉，是因为她觉得我娘死得早，她理应把教育我的责任扛在她的肩上。
　　总之我觉得得关于星辰那个梦不是真的，官锦城肯定在骗我，他又不是没有骗过我，他经常骗我，比如那次中毒的事，还有那次下毒的事，他这人就是爱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