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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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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料得没错,下毒之人果然是官锦年。我们走出宗□□的时候看见手脚镣铐锁着的官锦年被押了进来。难道这就是嫌疑犯和确犯的区别吗?我对官锦城说道:“父皇真偏心。”
官锦城不可置否,说道:“买凶下毒,意图谋逆,贪污受贿,暗自结党,哪一种都够他死一百回了,如今没死已算是万幸。”
我望着他,说道:“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他该死。”官锦城语气平静无波,却有一股从心底生出的恨意。
他和官锦年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情仇值得他如此憎恨自己的亲哥哥?
官锦年在经过我们身旁时停了下来,他脸色憔悴唇色苍白,可依旧是一幅波澜不惊的模样,满是孤傲不屈地盯着官锦城说:“终有一日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官锦城懒懒地勾起一丝笑,说道:“那也要等你出了这宗□□再说。”
“你别以为我动不了你,我告诉你,你能做到的事我照样能,你在牢中尚能如此算计,我又怎会输给你,就算我死了我依旧可以让你痛不欲生。”他顿了顿又说:“不知二弟还记不记得樱萝?”
又是樱萝。
一听这话官锦城眸色顿时变得凌厉起来,捉着他的衣襟问:“你对她做了什么?”
官锦年哈哈大笑起来状似癫狂,完全不像我认识的那个温文尔雅的靖王。他笑着笑着就停了下来,神色转为哀然,盯着官锦城问:“你说你有什么比我好的,她喜欢你,父皇也喜欢你,为什么,为什么?”
官锦城紧了紧拳头说道:“因为你就是不如我。”
官锦年还待要说些什么,押送的官差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向官锦城拱了一礼就压着官锦年走了,我看着那抹渐渐走远的身影,你说权利是什么,是拥有时的高高在上还是失去时的卑若尘埃?或是我们都是被权利控制的尘埃?那个高高在上的老人放了一个儿子出去,又关了一个儿子进来,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小召和李一舟他们来接我们回东宫,我拉着小召检查了一番,看到她除了消瘦了些外身上没有其他的伤口或疤痕才放下心来。倒是小召抓着我的手哭起来,她说:“小姐,小召没事,不过跟我们一起进去的一个宫女死了。”
我知道她跟她们朝夕相处了这些天,心中肯定有所不忍,她就是这样一个善良的孩子。我不知道那名宫女是被官锦年逼的还是自愿的,总之就是死了罢。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在政治斗争中无论是成功的人还是失败的人,他们的背后都铺着泛滥成灾的鲜血。
我点了一下小召的鼻子说道:“傻丫头你如果再哭,等回去我就赏你几条生鱼吃吃。”
小召一听脸色霎青蹲在地上干呕起来,我忙上去帮她拍着背,她吐无可吐仰起头来看我,嗔道:“小姐你真是忒调皮了,净会捉弄小召。”
我干笑:“哈哈哈,我忘了,忘了嘛。”
“哼!”小召哼了一声,继续拿背对着我。
傻丫头,我不捉弄你我还能捉弄谁啊?哈哈哈哈……
还没上马车,我发现车夫着实面生得紧,于是我问官锦城:“你的专属车夫呢?”
官锦城漫不经心地说道:“死了。”
死了?之前见他还健步如飞的怎么忽然间就死了,生命的脆弱有时候真让人心惊胆战,没准哪一天上一秒还在活蹦乱跳下一秒就死翘翘了。
官锦城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于是又说道:“他是奸细。”
好吧,我已经没有丝毫的感想了。
坐在马车上,我挑起车帘看着车窗外的飒飒枫林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官锦城见我如此,问道:“你不是一直念叨着想要出去吗?如今出来了怎么这样一幅愁眉苦脸的表情?”
我说:“毒到底是你下的还是你大哥下的呢?”
官锦城云淡风轻地说:“谁下的都无所谓了。”
对啊,都无所谓了,他终于把他的大哥算倒了。这人的脑袋跟盘山公路似的九曲十八弯,我实在闹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车子忽然一顿,李一舟在车窗外面叫了声:“殿下。”
官锦城挑开车帘,也不知道李一舟附在他耳朵上说了些什么,我隐约听到樱萝两个字,那个容易让官锦城紧张的名字。
待李一舟走开,官锦城对我命令般道:“下车。”
都还没到东宫呢就叫我下车,不过我隐约可以猜到原因,我说:“因为樱萝?”
官锦城瞳孔微眯,我知道他大概是要发怒了,于是我三步作两步跳下车,等我站好,看到远处有一个颀长的身影立于一棵笔直的树旁,作男装打扮却蒙着面纱,看不清她是五官,却感觉她也一直盯着我看,眸光犀利,这大概就是樱萝吧,果然是非同凡响的一个人。
我心里突然觉得难过起来,六七月流火的天气,我觉得自己起了一层燥热的汗,太阳光透过树叶漏下来,像梭子一样的光影打在地上,衬着地上的残枝败叶颓然又明亮。六七月的太阳就是这样灿烂,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刺痛人的眼睛。
小召趋马上前问我怎么了,我叫小召把马给我让她跟李一舟共乘一骑,小召粉脸飞霞,嗔怒到:“小姐,你又捉弄我。”
我说:“你成天夜里偷偷溜出去跟人家幽会,怎么现在扭捏起来啦。”
小召微张着嘴满脸惊愕,要不是有一次夜里我起来解手听到动静,看到他俩你推我搡我至今都还蒙在鼓里呢?小丫头长大了,春心萌动了也不告诉我一声,真的是女大不中留啊。不过这是好事,看来得找个时间帮他们把好事给办了,要不然他俩成天这样偷偷摸摸的,在东宫这样的是非之地,总有一天好事也会变成坏事。
我骑马飞奔而去,几个侍卫上前追我,我调转马头对他们说:“谁敢跟着我,我就让他没好果子吃。”
我来了东宫大半年,大作剧没有,小作剧却不断,连他们太子爷都敢整,也算是小有恶名了,官锦城现在正在跟樱萝约会又没空理我,他们害怕我真会给他们吃坏果子,所以不敢上前来追我。
我骑马来到星辰的竹屋,推开门看见小春子抱着星辰用过的一些旧物品哭得死去活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暗恋星辰。
小春子看到我,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似的朝我狂奔而来,然后抱着我痛哭,把他的眼泪鼻涕全揩在我的衣服上。
我用手指戳着他的肩甲骨,把他推开一段距离,说道:“你要是再把眼泪鼻涕往我身上擦,我保证摔门而去。”
小春子顿时收住了哭声,眼泪汪汪地将我望着。
我说:“你帮我把笔墨纸砚拿出来还有小鸦,我要给人写一封信。”
半个时辰后,我收到回信:已在得月斋白沅河旁的船上静候佳约。
我皱了皱眉,死性不改,又在风花雪月了。
来到得月斋旁的白沅河,果然听到船上弦乐飘渺,莺歌燕舞。进了内舱室看到范玉轲正被一群环肥燕瘦的美女围得水泄不通,他左拥右抱如痴如醉地喝着美人递上去的酒酿。我重重地咳了声,他才回过神来,把美女都打发了出去。
我没好气地说道:“你干脆把得月斋也改成你的专属会所得了。”
范玉轲愁眉苦脸道:“小冬你怎么像吃了火药似的,一脸好像我欠了你几百万的表情。我这不是因为妻走子散,大小两失,凄惨程度堪比出门踩到黑狗屎,吃饭吃出大理石,喝水喝中漱口水,我简直比待宰的羔羊还要可怜楚楚,比孤魂野鬼还凄惨百倍。人家眼下正是身心受创时,一颗心灵比易碎的豆腐还脆弱。头顶烟雾缭绕,心口堵得慌,若再不出来排解排解,寻找一下心灵慰贴,怕是迟早要变成光着屁股在繁安城内满街跑的疯子张三了。”
我怒了,风花雪月还有理了,简直比官锦城还官锦城,比范玉轲更范玉轲,我说:“活该你大小两失,活该小灼会带着儿子跑路,活该你当一辈子光棍,活该你迟早变成疯子张三。”
我一口气骂完,觉得自己心里也升起了一团怒气,几乎要忘了来这里的目的,差点没灌他几条活蹦乱跳的生鱼吃吃。
我来找范玉轲是为了星辰的事,范玉轲一个生意人,天南地北几乎都有他家开的酒楼客栈,这种人,应酬多认识的人当然也多,江湖庙堂几乎遍布熟人,我想他肯定也知道罗音阁这个强大的存在,果然我跟他一说,他当即拍着胸脯跟我保证一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把他的救命恩人星辰毫发无损地帮我找回来。我想,都被人爆菊了,还能毫发无损么
有钱人的办事效率就是快,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罗音阁的人就来了,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他交代清楚,他很是胸有成竹地跟我保证若一个月没有把星辰找回来,罗音阁的金漆招牌任我挪圆踩扁。
我说:“我只要把你们招牌上的金漆刮下来就行,挪圆踩扁太费劲了。”
那人哈哈大笑,说若事情真没办妥你就是把我们的牌匾抬回家我也没意见。听他这样说,我总算有点放心了。
说起范玉轲那可是繁城出了名的花花公子,纨绔子弟,平日了在繁安城内横行霸道招摇过市惯了,平时换女人的速度简直可以领跑时代的前沿了。本来以范玉轲的性格,我们八竿子也凑不到一块儿,我之所以认识他是因为钓鱼事件,很狗血老套的不打不相识剧情。那年的秋天,其实也就是两年前,我和星辰在东郊的白沅河边钓鱼,凑巧范玉轲也在。那天我们运气好,不到一个时辰就钓了半篓子的鱼,范玉轲却一条都没钓到,他这下可眼红了说我们在上游把他的鱼都钓光了。钓个鱼还分上下游吗,我听都没听过,我当时年少气盛就跟他顶了几句,谁知范玉轲这朵在金银堆里长出来的极品奇葩当即就怒了,他二话不说揭竿而起跟小召大打起来。我本以为范玉轲只是游手好闲的无能少爷,只会调\戏良家少女,谁知道他的功夫果真了得,小召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再加上他又带了一群的打手,他们以多欺少,倚强凌弱,我跟星辰都不会功夫,小召很快就被他掣肘住了,就是这次小召被灌了一条活生生的鱼,若不是打渔女小灼出来制止,我想半篓子鱼都要到小召的肚子了。
第二次见到范玉轲是在星辰的竹屋前,他抱着几近半死的小灼前来求医,星辰这个人有个怪毛病,他虽然医术高明,却只爱炼毒不爱治人。若要他救人必须答应他一个条件,比如留下你的舌头、留下你的手、留下你的脚什么的或是治好你的眼睛却要把你毒成哑巴,治好你的耳朵却要夺走你的光明诸如此类苛刻的要求,而且没有情面可讲,因为这是他师父的师父的师父那代人传下来的规矩,所以不是走投无路的人绝不会来找他治病。范玉轲来求星辰那一天我刚好也在,果真是冤家路窄,本来星辰是想要他在自己引以为傲的脸上划两刀,但是我想起在河岸边的事,于是求星辰把这个机会让给我,最终我让范玉轲吞下了五条活蹦乱跳的鱼,总算为小召报了一箭之仇。我至今仍记得他当时活像吃屎的表情,只差没有眼皮一掀晕过去了。但是事后范玉轲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而且还对星辰感恩戴德。之后也不知道他怎么追的小灼,反正后来两个人很快就成亲了。小灼也会经常来找我玩,她写的一手小楷就是我教的,星辰那时还揶揄我误人子弟,但是我教的这个徒弟可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写的字可比我漂亮多了,由此可见我绝对是个比星辰称职的师父,但是星辰却说是我资质太差的原因,说他这个师父绝对是个绝无仅有的绝世好师父,我觉得他厚颜无耻的功夫才当真是无以伦比的绝世。
都说每个花花公子都有一个渴望忠贞不渝的心,范玉轲就是这样的人,自从娶了小灼之后他收敛了不少,到底是什么让他老毛病又犯了呢?在我的不断炮轰之下他才支支吾吾地说出了原因,原来他无意中发现小召以前有个暗恋对像,那就是穆勉之。他心里不是滋味了,穆勉之何许人也,当今骠骑将军的儿子,太子身边的红人,将来可有大好的前途等着他,吃铁饭碗的总比他这种在生意场上拼死拼活的人强,指不定哪一天一不小心就倾家荡产也不是没有的事。果然,每个喜欢花惹草的少年都有一颗自卑的心。
临走前我对范玉轲说:“小灼是个实心眼的姑娘,你对她好她自会会诚心诚意地对你。她以前是喜欢穆勉之没错,但那都是过去的事,谁年少时没有过春心萌动时呢?你自己难道没有过去么,与你过去风流成性的生活相比,她不过在年少萌懂时喜欢的第一个少年不是你。如果你再这样闹下去,我想脾气再好的姑娘都会被你气跑的。”
范玉轲立于船头,迎风着望着远处辽阔的水面什么也没有说,我想他心里应该知道怎么做,情场上他可是个人精,经验丰富,从来只有别人吃他的亏,我连他一根头发丝也比不上,多说也是废话,所以我只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