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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主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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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是此次暗杀晏无道的计划万无一失,出动的力量也是巨大,足以称得上是必杀之局。可不知为何,楚淮仍是有些心神不宁,甚至于出了一身的汗,无论如何,都坐立不安。
晏无道的确是教了他为皇为帝的方法,他也的确是曾经将晏无道,当做比父皇还要尊敬的人物。
可是人的贪婪跟野心,却是永远都在膨胀着的。
当他登上帝位,当他真真正正手握皇权,当他可以言语之间生杀予夺的时候,他就开始不满足了。
晏无道太强大了。
强大到朝堂之上所有人,甚至于异国番邦,普通百姓,一提起西楚,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他这个皇帝,而是那个身为帝师,权势滔天的相爷。
身为西楚的陛下,身为这个国家最为尊贵之人,试问,他又如何能够忍受呢?
可同样的。
他也是晏无道亲自教过一段时间的弟子。
纵然是心中早已生了不满,生了怨恨,他也是决计不会将这情绪表露出来的。
一个毫无根基的傀儡皇帝,跟一个心机深沉手握重权的丞相。
若是他轻举妄动,怕是不仅仅动摇不了相府的地位,还会连带着,让他这个陛下,自取其辱。
所以,明着来不行,楚淮便是绞尽脑汁,调动一切能够调动的厉害,利用这一次皇家狩猎,想要了结了晏无道的性命。
可是。
楚淮攥紧了拳头,双眼布满了血丝。
方才晏无道驾马前往密林当中去之前转过头来望向他的那一眼,竟是让他不由自主的,产生了自己从里到外,都被他全部看穿的错觉。
不敢与之为敌。
从心底里,对晏无道,感到畏惧。
楚淮越是不愿承认自己的心情,就越是对晏无道杀意凛然。
深吸一口气。
他猛地将桌上早已冷掉了茶水一口喝干,攥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毕露,一张算得上英俊的脸,此时此刻都因为嫉妒与恨意,而越发扭曲。
他要相信自己的暗卫,相信自己的计划。
晏无道自负高傲,这一次,一定逃不脱他的杀局!
这样想着,楚淮眯起眼睛,终于心情稍安,冷笑起来。
可是他脸上的笑意,甚至还没有舒展开来,下一秒,就整个僵硬凝固在脸上,难看之极。
他安插在晏无道护卫队当中的暗卫浑身是血,狼狈至极,倒在马上踉踉跄跄的回来了。
“陛下,陛下...”
看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边,楚淮气急,暗骂一声愚蠢,却又不得不上前,叫人将这个暗卫扶下来放在一边休息。
挥退了所有人,楚淮皱着眉头厉声开口问道:“怎么样?晏无道死了吗?任务成功了没有?”
“陛下赎罪,那晏无道...他实在是太过厉害...”
噗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暗卫声音虚弱,“陛下派去的七十人除了我...除了我...其他的...其他的全部...全部都死了!”
“你说什么?!”
楚淮脑袋嗡地一声,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一把揪住暗卫的衣领,楚淮的眼睛喷火,像是要杀人一把,“你再说一遍!你给朕再说一遍!”
暗卫浑身发抖,嘴角还在渗血,却是一脸苦涩,低着头,什么话也不说了。
“废物!”
“一群废物!”
将所有东西全部扫落在地,楚淮怒吼出声,恨不得将面前这个办事不利的暗卫直接拖出去斩了。
半天。
喘着粗气,楚淮稍微平静了一点心情,一张脸却是狰狞的厉害,“那晏无道呢?你们有没有打草惊蛇?”
“陛下,晏成求见。”
暗卫还没来得及回答,账外便是传来了一道通报的声音。
晏成。
楚淮眯了眼睛,他记得这个人。
晏无道的心腹,平日里一副不起眼的样子,若是不知实情,怕是所有人都会以为,他只不过是一个赶车的马夫。
按捺下心中的怒气,一脚直接将暗卫踹到在地,看着他捂着伤口退下之后,方才沉声朝着外面开口:“让他进来。”
显然晏成是早就已经候在外面的。
推开营帐走进来的时候,竟是还拖着一只比人还大上一些的老虎。
楚淮猛地一惊,正准备叫人护驾,下一秒,就看到老虎身上的箭头,显然,是早已被人给射杀了的。
“你好大的胆子,谁准你把这只老虎带到朕的营帐里来的?!”
不能冲着晏无道发火,责骂他的手下,还是可以的。
此时此刻,楚淮看着晏成,几乎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自然是处处刁难发泄了。
“参加陛下。”
“这只老虎,是我家相爷亲手所猎,专门吩咐属下送来给陛下做一个虎皮坐垫的。”
损失了六十九员暗卫,灰头土脸,而晏无道却是毫发无损,甚至有闲情逸致猎杀一只老虎过来献给自己做猎物。
楚淮心烦意乱,挥了挥手便是让晏成退下。
“陛下,微臣还有话要跟陛下说。”
晏成站在原地,没有离开,反倒是微微一笑,望向楚淮开口,“相府有急事,所以相爷先离开了。他在离开之前吩咐属下,让属下带些话给陛下。”
霍然转身。
楚淮紧紧地盯着晏成,目光危险,“区区一个侍卫,你凭什么代替老师来跟朕说话?”
面对楚淮的威胁,晏成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更谈不上畏惧。
抬起头,望着西楚最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晏成声音洪亮,一字一顿。
“相爷让我告诉陛下。”
“大丈夫当光明磊落,一言一行,自当顶天立地。”
“至于那些阴暗龌龊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若是不能做的干干净净利利落落,最好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放肆!”
楚淮如同是被人揭了短似的,瞬间暴怒,一双眼睛充血布满血丝,瞪着晏成,“你就不怕朕现在叫人把你拖出去斩了吗?!”
晏成表情不变,挺直脊背站在原地,声音洪亮清晰。
“相爷还说了。”
“只要您叫他一声老师,那么他就永远是您的老师,是这西楚的相爷。”
说完,晏成冲着楚淮躬身行礼,“话属下已经传到了,相爷吩咐我回相府复命,所以属下就先告退了。”
安静退出营帐,没走出多远,就听到后面有人大吼一声,砰地一声,像是把所有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晏成脚步微顿。
摇了摇头,轻轻地笑了一声之后,又重新恢复了平日里那一副老实憨厚的模样回相府复命去了。
营帐里面。
一团混乱,楚淮咬牙切齿,目眦欲裂。
“晏无道,晏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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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身在相府的晏无道,自然是无暇关心楚淮的情绪波动了。
将赵浮生带回相府,当着众人的面安排她住在相府最好的院子,用暗阁培养出来的暗卫服侍,吩咐下人给她最好的吃穿用度。
所有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最好的。
“相爷,这女孩来历不明,您如此大张旗鼓的对待——”
猎鹰欲言又止,跟在晏无道身边多年,他从未质疑过相爷所做的任何决定,或者说,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就算是晏无道现在让他们拔剑自刎,怕是暗阁所有人,全部都不会有任何迟疑。
但正是因为如此,猎鹰才会出言劝说晏无道。
对于一个强者来说,要想永远战无不胜,就必须要保持没有任何弱点。
猎鹰不知道为什么晏无道会突然对一个外面捡来的女孩如此上心,却也不得不加以警惕。
“那又何妨?”
晏无道背对着猎鹰,声音平静,仿佛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做的有任何不对似的。
“你不懂。”
晏无道无声地轻笑。
重生之后的二十年,整整二十年,他机关算计,步步为营,从尸骸血泊当中走出来到现如今所拥有的所有一切。
全部都是为了从今天起。
他能够没有丝毫顾忌的拥有赵浮生。
他要将上辈子欠她的,全部都还给她。
他要将晏无道上辈子,这辈子,所有所有的爱,全部都给她,要她一生无忧,被天下人艳羡。
“传令下去。”
“无论相府暗阁,从今日起,所有人都将赵浮生,当相府当家主母对待。”
“见她如见我。”
“敢对她有丝毫不敬者。”
“杀无赦。”
晏无道声音冷酷,带着天生上位者的杀伐与果断。
猎鹰心中一骇,陡然意识到了晏无道的严肃与认真,不再多言,躬身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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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赵浮生没有换上晏无道替她准备好的衣服,依旧是那一身灰色粗糙劣质的破烂袍子,草鞋上面有泥,破了一个洞,就这样站在地上,望着刚刚进门的晏无道。
注意到她的打扮,晏无道微微蹙了眉。
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反倒是走近了,蹲下身来,将床边下人提前准备好的鞋子拿过来,冲着赵浮生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更多的,却是几乎要溢出来的宠溺。
“怎么不把衣服鞋子换上,她们准备的不好么,恩?”
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就要帮赵浮生换鞋。
像是被烫到了一般。
赵浮生退后半步。
看着晏无道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复杂,又很快消失不见恢复如常。
“怎么了?”
晏无道挑了挑眉,对于赵浮生的抗拒有些不解,却并没有勉强。
“我只是...”赵浮生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声音很轻,“他们告诉我你是暗阁的阁主,还是西楚相爷。”
“我只不过...是一个低贱如同泥土一般,从路边捡回来的...”
“谁说的?”
晏无道站起身来,眼神深得不像话,汹涌着复杂的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沉默半晌。
他伸出手来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伸手,将赵浮生拥入怀中。
“谁说的?”
“阿生。”
“并不是这样。”
你并不是低贱如同泥土一般,被人随意抛弃的垃圾。
上辈子相府赵浮生,名动天下,不知道让多少人威风丧胆,不知道有多优秀,多耀眼。
深呼吸一口气,松开赵浮生,拉开距离,望着她的眼睛轻轻地笑。
“从今日起,你就住在相府,不会再有人欺负你,更不会再有人抛弃你。”
“我会好好的保护你,好不好?”
说着,不等赵浮生回答,晏无道便是再度蹲下身来替她穿鞋子。
在这样一间燃着烛火,光线暖黄的房间里,权倾天下杀人从不手软的晏相爷,竟是蹲着身子,亲自帮一个女子在穿鞋子。
而他的表情专注,那副模样,竟是让人情不自禁的觉得。
似乎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事,比他现在做的这件,更重要了。
前世。
第一次见到赵浮生的时候,晏无道是瞬间皱了眉头的。
浑身泥土,脏兮兮的,破破烂烂,还有一股酸臭的味道,跟现在一模一样。
“主上。”
瘦弱不堪的赵浮生见到晏无道,眼睛亮了亮,跪在地上叫他主上。
晏无道却是看都没有再看她一眼,皱着眉头沉声吩咐凤凰带她下去梳洗。
“暗阁什么时候连手下的衣服都开支不起了?”
而那个时候。
晏无道的余光分明是看到了,在他露出嫌恶表情的时候,赵浮生亮晶晶的眼睛,在一瞬间,骤然黯淡的模样。
脑海中的回忆翻涌。
帮赵浮生穿鞋的动作微微顿住。
晏无道深吸一口气,轻笑一声,眸底却是有些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现在想起来,才发觉上辈子他对赵浮生,究竟有多坏,多不好,才能够让她到最后,付出一切,到绝望心死的程度。
而在晏无道没有看到的角度。
赵浮生久久的凝视着晏无道的动作。
表情复杂。
眼神恍惚。
“好了,一会儿会有人过来帮你洗澡,洗完澡之后直接上床休息,不要着凉。”
低头在赵浮生的额头上印下一吻,晏无道便是准备离开。
烛光影影绰绰,男人身材修长挺拔,背影更是被光影勾勒出一个轮廓来,好看的像是能够绵延出一整个梦境。
赵浮生就站在原地,看着晏无道一步一步离开。
在他手碰到门,准备推开的那一瞬间。
赵浮生深吸一口气,眼中晦暗复杂的情绪一闪而逝。
下一秒。
“主上。”
女孩的声音很轻,却是带着一股独特的悦耳质地。
晏无道脚步猛地一顿。
豁然转身,深深地凝视着赵浮生。
双目对视,两人却皆是沉默不语。
半晌,晏无道终于打破沉默,冲着她轻轻地笑。
“阿生,你刚才叫我什么?”
“主上。”
赵浮生眼眸澄澈干净,带着些许期待与紧张的模样。
“凤凰姐,他们都叫你主上。”
深吸一口气。
晏无道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突的跳,涨的生疼,仰起头来阖眼,再睁开。
他真是疯了。
赵浮生叫他主上的那一瞬间。
他几乎是以为她,跟自己一样,也是带着记忆重生回来的。
“浮生被父母抛弃,颠肺流离,得主上收留,又待我如此之好。”
赵浮生不避不让的望着晏无道的眼睛。
她忽的笑了。
如同花蕊绽放,又像冰雪消融。
“浮生愿做主上手中一柄剑。”
“为您披荆斩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