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爷宠妻》逗比张

3、记忆

　　“浮生愿做主上手中一柄剑。”

　　“为您披荆斩棘。”

　　少女声音明亮干净，在这样影影绰绰，灯火昏黄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清晰，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传到晏无道的耳朵里。

　　男人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他觉得浑身上下所有的血液，全部都顺着血管，一直涌到大脑里。

　　全身的肌肉，细胞，都在叫嚣着。

　　撕裂着。

　　霍然转身，快步向前，紧紧地盯着站在原地望着自己的赵浮生。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抑住自己波涛汹涌的情绪，努力维持着平日的冷静与理智。

　　不过是两个呼吸。

　　晏无道眸色深的如同黑夜里看不到底的海，脸上的表情却是恢复了平常的模样，他冲着赵浮生微笑，伸出手来，将少女脸上落下来的头发弄到耳后。

　　“阿生，你方才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晏无道比赵浮生高了很多。

　　以至于她必须要仰着头，才能够跟他好好说话。

　　从她的这个角度看过去，晏无道的半张脸隐匿在烛火的阴影里，显得棱角愈发的深邃锋利，眸色深得像是能把人的灵魂都给吸进去一样。

　　赵浮生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不过那恍惚也不过只是一眨眼。

　　光线昏暗的缘故，晏无道哪怕是一直注视着她，却也没能发现这一瞬间的异样。

　　转瞬之后，女孩眸色清亮，不避不让的迎上晏无道的目光，像是将自己整个摊开放在他面前似的。

　　“我娘说，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更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与坏。”

　　“主上待我好，把我带回相府，给我住这么好的院子。”

　　“所以浮生希望能够跟暗阁其他人一同训练，跟他们一样，做对相爷有用的人。”

　　赵浮生说的坦坦荡荡。

　　晏无道低着头看她，那双眼睛清澈干净的不像话，像是能从外面一直看到她心里想什么似的。

　　双目相对。

　　相对无言。

　　房间里伺候的人早在晏无道来之前就被挥退了，现在整个院子，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的似乎能够听到对方的呼吸声，还有蜡烛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半晌。

　　晏无道哈哈大笑。

　　凝视着赵浮生的脸，淡淡开口：“阿生，或许世人都需要像你说的那样，唯独你不需要。”

　　“你不需要去接触那些阴暗复杂的东西，更加不必成为我手中的那柄剑。”

　　轻轻的呼出一口气。

　　男人眸色恍惚，深邃，竟是有浓郁到化不开的淋漓痛楚再其中。

　　上辈子他鬼迷心窍的想要得到皇权地位，硬生生的逼得赵浮生，做了她最不喜欢做的事，成了她最不喜欢做的人。

　　相府赵浮生。

　　有谁知道那柄杀人如麻从未失手，令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剑，日日夜夜，噩梦缠身，从未安眠？

　　抬起手来抚上赵浮生的脸颊。

　　轻轻摩擦。

　　晏无道声音低沉的厉害，像是叹了口气，又像是在冲着她承诺。

　　“这辈子，你好好的待在我身边，我会好好的护着你，守着你。”

　　说完，他并没有再继续停留的意思，转身便是准备离开。

　　赵浮生也没有说话，安静的站在原地，望着晏无道的背影，一步一步的离开自己的视线。

　　一直走到门口。

　　男人的手已经碰到门把手。

　　身体微微一顿，转过身来看向赵浮生，面容温和，眼神却是深不见底看不分明。

　　“阿生。”

　　“你相信前世么？”

　　晏无道一身黑色绣金长袍，就这样越过纱帐，空气，还有影影绰绰的烛光，隔着这样一段距离，深深地凝视着赵浮生。

　　如同要将她从里到外，彻底看穿一般。

　　“或者换一个问法。”

　　“你还记得你的前世么？”

　　在晏无道看不到的角度里，赵浮生藏在破烂衣袖下面的手死死地攥在一起，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脸上却仍是一副天真不谙世事的模样。

　　不避不让的迎上晏无道的目光，赵浮生略微思考了片刻之后，展开眉眼冲着他笑了起来。

　　“浮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前世今生。”

　　“但是乞讨的时候听算命的先生说过，因果轮回，前世的因果，这一世一定会偿。”

　　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晏无道陡然眯了眼睛。

　　“前世因，今日果，说得好，说得好啊...”

　　轻轻呼出一口气，不再多说什么，冲着赵浮生微微一笑，柔声开口：“一会儿会有人进来伺候你洗澡，这院子后面有一个温泉池，进去泡会儿，对身子好。”

　　“主上！”

　　赵浮生突然开口叫住晏无道。

　　此时此刻少女显得有些无措。

　　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和破破烂烂的鞋子站在原地，有些欲言又止，一双眸子也是说不清楚的犹豫跟害怕。

　　如同一只受了惊的小鹿。

　　“你要走了么？”

　　“浮生一个人在这里...会有些害怕...”

　　对上赵浮生的眼睛，晏无道一时之间，竟是有些心神恍惚。

　　上一世，他刚刚将赵浮生带回相府的时候，这个唯一一个敢在暗阁当中，说要做自己手中一柄剑的女孩，也是这幅模样。

　　而自己那时，却是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近乎于残忍的告诉她。

　　“要做一把剑，这颗心，就要冰冷。”

　　“怕黑，怕孤单，连这些东西都怕，你凭什么做我晏无道手中的那柄剑？”

　　他亲眼看着赵浮生眼中的光芒熄灭，亲眼看着瘦弱不堪的女孩单膝跪地，低着头恭声应是。

　　从那一天起，晏无道隐隐约约的记得，赵浮生再也没有说过自己害怕。

　　情绪翻涌。

　　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晏无道转过身走到赵浮生面前，不顾及女孩身上的泥土灰尘，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紧紧地。

　　恨不得将她揉入身体，融进血液，才能够好好的保护跟弥补。

　　所幸上天还待他宽厚待他好。

　　重生一世还能将她拥入怀中，晏无道自认为心志早已被锻炼的麻木冰冷，却也是抑制不住的心神震荡。

　　温声轻笑。

　　“既然你怕，那我就不走了。”

　　“你去洗澡，我在外面守着你，可好？”

　　极其顺从的被晏无道拥在怀中，赵浮生在听到他顺着自己，承诺不会离开的那一瞬间，眼神竟是变得有些不可置信跟迷茫。

　　怎么会。

　　像晏无道这样的人。

　　他怎么会。

　　晏无道素来说到做到，交代了侍女进来伺候赵浮生洗澡，他便是一直站在房间外面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侍女匆匆跑出来，看到他低头便是跪了下去，“相爷赎罪，小姐说这温泉水格外的舒服便是多泡了一会儿，等到奴婢去拿了换洗衣服过来，她已经在温泉池中睡着了。”

　　晏无道蹙眉。

　　温泉是他无意中发现的，从地下引上来的天然池水，多泡泡对身体好，可若是泡的时间太久，物极必反。

　　冷下脸来，却没有对侍女发作，挥了袖子便是直接进了温泉池内。

　　果不其然。

　　少女脸色苍白，半靠在池水当中沉沉睡去。

　　一把扯下挂在后面的宽大衣袍将赵浮生整个包裹在里面，在碰到她的那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被惊扰了睡眠，赵浮生皱了眉头，在睡梦中梦呓几声。

　　不自觉的。

　　放轻了动作。

　　晏无道冲着身旁准备上来帮忙的侍女挥了挥手，示意让她们安静不要打搅了赵浮生。

　　然后便是动作轻柔的将她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一直到晏无道抱着赵浮生走出温泉池，底下的侍女们竟是面面相觑，相视一望，皆是异彩涟涟。

　　压低了声音开口议论：“方才...那真的是咱们相爷？”

　　“这个赵小姐究竟是什么人啊？怎么能得咱们相爷如此青眼相加？来了相府伺候这么多年了，我还真是第一次看到有一个女人能入相爷的眼呢。”

　　“就是啊，我看那小姐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啊，浑身上下脏兮兮的，依我看啊，这世上能够配得上相爷的女人，非得是那皇家公主才行。”

　　“都闭嘴不要瞎说话！相爷喜欢谁不喜欢谁，哪儿轮得到咱们这些下人多嘴？再说了，相府待这位姑娘如此之重，你们若是怠慢了她，不怕惹得相爷发怒吗？都快散了吧散了吧。以后小心伺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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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无道此时此刻的重心全部都在怀中的赵浮生身上，自然是无暇关心府中下人对突然出现的赵浮生的议论。

　　将沉睡中的女孩轻轻放在床榻之上，盖好被子，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之后，晏无道方才稍微安了心，顺势坐在了床边。

　　很难想象。

　　有一天他也会心甘情愿的，为一个女人去做这样的事。

　　目光落在沉睡中的赵浮生脸上。

　　其实她生的极好。

　　这是上一世的晏无道，便是已经清楚的事实。

　　肤白如雪，明眸皓齿，五官精致，一张脸也是说不清楚的好看，好看到让人移不开视线。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做了噩梦的缘故，连在睡觉的时候，赵浮生都皱着眉头，像是有什么心事浓得化不开似的。

　　抬手，将她眉间的褶皱轻轻抚平。

　　晏无道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眸色也是深邃的看不见底。

　　他就这么坐着，守在赵浮生的身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叩叩叩——”

　　听到敲门的声音，晏无道眉头猛地拧了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赵浮生没被打搅一直在睡，站起身来轻声推开门走了出去。

　　“谁准你过来的？”

　　看着低头恭敬站在外面的猎鹰，晏无道沉了脸色，压低了声音开口：“说吧，有什么事。”

　　“相爷，您吩咐的事情属下已经办好了，不知道您是现在过去还是...”

　　“明日一早再说吧。”

　　放缓了语气，晏无道回头看了一眼赵浮生所在的方向，轻轻笑了笑，“应了她一直陪在这里的，若是她醒不了看不到我，怕是又要害怕了。”

　　“相爷，属下心中有一个疑问，不知道该问不该问。”

　　猎鹰抿着嘴巴，低着头，沉声开口。

　　挑眉，晏无道心中已是大概猜到了他究竟要说什么，挥了挥手，淡淡开口：“你说吧。”

　　“相爷名满天下，不论西楚还是番邦，不知道有多少女子想要嫁入相府，可是您却唯独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子...”

　　“一面之缘？”

　　晏无道似笑非笑，眸色深远。

　　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缓缓摇头。

　　“并不是只有一面之缘啊。”

　　“什么？”猎鹰没听清楚，猛地一愣，正想问清楚呢，就被晏无道给打断了。

　　“你逾越了。”

　　男人背对着猎鹰，声音平平淡淡的，却是带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压迫力。

　　猎鹰心中一惊，陡然意识到平日里晏无道的习惯与作风。

　　这个男人决定的事情，他们哪里能够多言干涉？

　　轻轻地笑了笑。

　　感受到猎鹰的紧绷，晏无道转过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随意提到一般，闲来无事开口问道：“猎鹰啊，你相信前世吗？”

　　“前世？”

　　只懂得打打杀杀跟忠心为相爷的猎鹰听到这个问题，明显就是一愣。

　　思索半晌之后方才犹豫着开口：“应该是有的吧，不然的话...也不会有那么多修道之人和仙法术士。”

　　仰起头来哈哈大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赵浮生终于再一次来到他身边的缘故，晏无道心情是这二十多年来，难得的轻松畅快。

　　他仰起头来微微阖了眼。

　　“那你说。”

　　“她是不是跟我一样呢？”

　　这一次，晏无道的声音轻到微不可闻。

　　他并不是在跟猎鹰说话，而是在问自己。

　　赵浮生今天的表现，几乎是完美到无懈可击。

　　完美到再一次重现了上一世他们相遇时候的每一个细节。

　　可是说不清楚。

　　晏无道潜意识里，总是在猜测着，赵浮生是不是跟自己一样，同样带着记忆重生到这一世来的。

　　脑海中出现赵浮生望着自己的那双澄澈眼眸，晏无道伸出手来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他究竟是希望，还是不希望呢？

　　摇头苦笑。

　　但愿是他想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