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Chapter 23（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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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ace & Time Ⅰ
“尊，新年快到了。”
周防尊拉开了冰箱门，伸手拿了一盒水果味的牛奶出来，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不如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沙发上的迦具都玄示把手中的报纸放了下来，看向自己的外甥。
“不感兴趣。”周防尊拒绝的无比干脆。
其实周防尊一点儿都不想打击自家废柴大叔的积极性，但是这实在是不得已。新年参拜什么的，一听就无聊透顶，无非就是一堆人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花着比平时更多的钱买着和平时没有多大的区别的东西。
“小时候的你可比现在可爱多了，总是粘着我。” 迦具都玄示抱怨道，“果然是长大了就越来越不听话了。”
“……随你怎么说。”周防尊随意的抹了一把嘴角沾着的牛奶，颇不以为然。
“尊，过来。”
周防尊愣了下，撇了撇嘴，还是听话的走过去坐在了迦具都的身边，将喝完的牛奶盒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你也是知道的，我平时总是在忙生意上的事情，很少有时间这样和你坐在一起聊聊。”
“嗯，我知道。”
“其实当初你父母去世的时候把你托付给我，我压力大的很。” 迦具都玄示垂下眼皮，语气很是伤感。“毕竟那时候的我也混的很。”
“可是你还是答应了他们。”周防尊道。他迟疑了一下，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作为一个家长，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无论怎么说，至少自己现在吃穿不愁，还上着重点初中。
“不，我还差得远呢。” 迦具都玄示摇了摇头，“我对你的关心实在太少了，实在是……”
“我很好。”周防尊看着迦具都玄示懊丧的表情，竟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毕竟，眼前的这个人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我甚至从来没有关心过你在学校里有没有交到什么朋友。” 迦具都玄示道。
“……有的。”
周防尊有些不自在，指甲不自觉的抠着价值不菲的沙发皮。他是不会承认他出现在他脑海里的第一个人是宗像礼司。
“有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我觉得你一点儿都不像你的父母，倒有些像我。” 迦具都玄示苦笑起来，“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格外的担心你。”
“担心什么？”
“担心你走上我的老路。”
“老路？”
“我说过的，我年轻的时候混的很，又看不清自己已经拥有了什么，直到失去了才开始后悔。”
“你是说羽张先生？”
周防尊就这么看着迦具都玄示的神色由诧异到愤怒再到沮丧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变了几遍。
“你是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的？” 迦具都玄示的声音抖得像是外面寒冬树梢上最后一片叶子。
“那不重要。”周防尊觉得憋笑是件高难度的事情，事实上他也并没有这么做，就这么笑了起来。“既然你要和我谈谈，那么我就和你谈谈，舅舅？”
迦具都玄示此时此刻的表情真是无比精彩。
“我只想说，你画上一千张画像还不如去见他一面。”周防尊觉得自己似乎和迦具都玄示互换了身份。
“那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不可能就是不可能。”却意外的执拗了起来。“若是真的这么简单当初就不会……”
“不会怎么样？”
“小孩子不要问这么多！” 迦具都玄示提高了声音。
“我已经十六岁了！”周防尊反驳道。
“呵，等你有能力养活你自己再来指责我的对错吧。”
“……”
周防尊看着急红了眼的舅舅，他觉得这件事实在是任重而道远。就在这时，他想到了一件事。
“刚刚是我不对，那么这样吧，新年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神社参拜吧。”
迦具都玄示一怔。
“为了证明我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失败，连朋友都交不到一个，舅舅。”
第二天的放学之后，教室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喂，宗像。”周防尊一把拉开宗像礼司的前面的同学的位子坐了上去。“问你件事。”
“嗯？”宗像礼司终于从书本中抬起眼来。“你作业完成了？”
“别这么扫兴，宗像。”
“阁下原来还有兴致这东西，我怎么没有看出来。”
“……我就问你件事，不想和你斗嘴，新年怎么过？”
“大概还是和以前一样，去初诣①。”
“那我们一起去吧。”
“你能起得来吗，那可是在半夜，周防。”
“我不睡不就得了。”
“……”
***
雪是在快十一点的时候开始下的，但是却丝毫不能阻止人们走上街头的脚步，不管男女老幼。他们相信，这场雪是个好兆头。
原本的深青色天幕染成了柔和的银灰，究竟是雪还是沿街店铺挂着的灯笼的缘故已经无法分辨。远处神社那不紧不慢的钟声穿过细雪和人群，深沉而震撼。原本不属于这夜晚的喧闹将所有微小的声音吸成透明，又放大，一圈圈的荡了开去。
新的一年即将到来。
宗像礼司将头伸出窗外，看到了站在雪中仰着头的周防尊，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周防尊嘴角含着笑意，冲他挥了挥手，捂住嘴成喇叭状，高声喊道，“快点下来！”
宗像礼司没有回答，将头缩了回去，把窗户关上，快步下了楼，蹬上木屐就打开了大门。
扑面而来的寒风还是让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周防尊已经站在了门口，看着自己，不怀好意的笑。
周防尊穿着一件暗红底的和服，有些松松垮垮，看着并不太厚。这颜色居然意外的很适合他，宗像礼司这么想着。和服的领口松松垮垮，露出平直的锁骨和流畅的肩部曲线。他的那一头赤色的头发似乎难得的打理了一下，被浅黄色的路灯打上了绒绒的柔和的光。
而对方要直接的多，“你今天这么穿好看多了，宗像。”
他想要嘲讽他几句，比如说没想到野蛮人的审美有时候也不算太差什么的，嘴角早已不自知的先翘了起来。
“走吧，快要开始了。”周防尊抓住宗像礼司那从广袖和服中露出的手，跑了起来。
“伞还没拿呢！”宗像礼司只能随着他也跑起来。他努力想要甩开周防尊的手，不料对方却抓的更紧了些。
“还拿什么伞，雪又不大！”周防尊头也没回的答道。
穿过第一个鸟居，他们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踏上参道的台阶，周防尊终于松开了宗像礼司的手。宗像礼司大口喘着气，呼出的随即又变成了白色的水汽，却见一旁的周防尊却一副好整以暇的神情，不禁有些忿忿。
“阁下真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宗像礼司嘲讽道。
“你头脑发达不就行了，宗像。”周防尊答道。
宗像礼司正要再说些什么，却突然被后面的人挤了一下打了个趔趄。周防尊眼疾手一把拉住了他。
“当心点，人太多。”周防尊微微用力，将宗像礼司和自己的距离拉近了些。
“哦。”宗像礼司点了点头，
“你的手怎么这么冷，宗像，像冰块一样。”周防尊扭过了头不看他。
“那你还握着我的手干什么，周防？”
“怕你又摔了，宗像。”
“……那我还得谢谢你呢，周防。”宗像礼司咬牙切齿。
“不用客气。”周防尊抬手一指远处路边的各式摊子，“一会儿请我随便吃点什么好了。”
宗像礼司发誓他很想挥拳揍上眼前那张笑的志得意满的脸。
两人牵着手拾级而上，走到参道的尽头，到了“手水舍”②前。
“笨手笨脚。”宗像礼司抿了抿嘴笑了起来。
“哈？”
“水都溅出来了。”宗像礼司提醒道，周防尊这才发现袖子上早已沾湿了一大片。
“我并不擅长这种事情。”
“我来吧。”宗像礼司从周防尊手中接过了木勺，微凉的指尖拂过周防尊的手背，像是触了电。洁净的泉水在指间流淌，涤尽一切污浊的柔软。
神殿铅灰色飞檐上薄薄的积雪反射着微微的天光，像是玉砌的一般，空中悬挂着的灯笼紧紧的挨在一起，相互交错又分离，那光亮仿佛要一直延展到天的尽头。漆朱描金的柱间的注连绳上的纸在料峭的寒风不安定地上下飘飞。
周防尊看着宗像礼司的侧脸和冻得微红的耳尖，心里某个地方就这么烧了起来，像是壁炉里的炭火，烤的他暖烘烘的。
注：
①：很多日本人来说，元旦这一天，头一件要紧事就是前往神社或寺庙进行新年第一次参拜，感谢过去一年神佛的保佑，祈愿新的一年里诸事顺利、家人安康。这是日本传统习俗之一，称为“初诣”。
②：进入拜殿前，参拜者必须先在此处净身后开始参拜。在古代，人们所谓的“净身”是需要到瀑布下泡七天七夜的，如今只须洗洗手、漱漱口即可。但是，如今即使简化了，这道“净身”环节也有顺序及学问在里面，它堪称参拜前最大难关。要注意在净身的过程当中不要左顾右盼，专心盯著自己舀水的勺子才是正确做法。因为勺子很小，整个过程中若一不注意就可能会不小心把水泼出来或把水一下用完，所以应相当注意。
——TBC——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Chapter 23（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