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礼）轨外的时间》画一尺经年

21、Chapter 20

　　Space & Time Ⅹ

　　如果他没有加入Scepter 4，而是一直陪在他身边，是不是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啧，如果。

　　伏见猿比古努力地想要将自己埋进什么里，如同遇到猎人的鸵鸟把脑袋埋进沙子里一样。
　　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不用面对现实了。
　　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不承认自己犯下的罪行了。
　　这样他的恋人是不是就可以醒过来了。
　　他想要忏悔。但是他想起了那日和宗像礼司的对话。
　　他斩钉截铁的告诉自己的上司，他从来不信业障。
　　然后现实给了他一个无比响亮的耳光，打的他灵魂似乎都要飞出躯壳。

　　躺在病床上的少年双眸紧闭，脸颊上没有一丝血色，脸上的呼吸罩的尺寸大的有些滑稽可笑，脖子上青色的筋脉可怖的突出着，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偌大的病房里只有医疗机器的缓慢到似乎已经不曾活着的提示音。呵，瞧瞧这个比喻，机器从来就不曾有生命，但却见证了太多的生命从鲜活走向陨落，没有悲喜。
　　可惜人有。
　　他闻到空气中浓郁到让人窒息的消毒药水的味道，那是死神的气息。
　　他突然的伸手抓住八田美咲的手，因为他觉得这样做可能会有起到镇定情绪的作用。结果是他不但没有感受到预料之中的安全感，反而越发的觉得无力窒息。他认识的那个八田美咲应该用力的甩开他的手，然后通红着脸冲他大吼大叫，接着他就可以叫他的名字嘲笑他也好吻上他也好怎样都好，却绝不应该是像现在这样惨白着脸的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他的指尖该是热的，像他的赤炎一样，却绝不应该是这样的微凉。
　　伏见猿比古从来没有牵过八田美咲的手，从来没有。这是他第一次握住他的手，却还是在这种几乎可以称之为趁人之危的情况下。他很想笑，因为自己的胆小，自私和愚蠢。但是遗憾的很，他笑不出来。他觉得他似乎要丧失掉表达自己感情的能力了。
　　他微微站起身来将自己的椅子往前移了些，只是为了能看八田美咲的脸更加清楚些。他甚至觉得现在每多看八田一眼就少了一眼。他看到呼吸罩冷冷的反射着自己的脸，浓重疲惫的黑眼圈和干涩脱皮的唇。
　　他不记得他已经多久没有睡了。或许一天，或许是十天。但是不管是一天还是十天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只要他还没有醒过来。
　　真是自私啊，Misaki。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他握住他的手，抵住了自己的额头，闭上了眼睛。

　　中间似乎有很多的人来看过，有Homra的，有Scepter 4的。来来去去不知道到底有几拨，说着类似而乏味的话还天真的以为真能改变些什么。他不知道自己究竟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在面对他们的时候，但是效果似乎已经达到了，他们都只是屁股沾了沾凳子随后又找了各种理由匆匆离开了。
　　但是有两个人不同。
　　周防尊和宗像礼司。

　　伏见猿比古撞见周防尊的时候是他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垂着头，坐在病房里给家属准备的那把椅子上，沉默的如同一尊雕塑，伏见猿比古不知道他已经这么坐了多久，只是看他那样子似乎要把病房的椅子坐穿了似的。
　　伏见猿比古愣怔地站在门口，周防尊终于抬起了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伏见猿比古慌忙地低下头去，却看见了自己还没有来得及换下的半敞着的Scepter 4制服，高冷的群青刺眼的讽刺，衣服下的HOMRA印记再度开始隐隐作痛。他想要转身离开，却发现双脚如同生了根，一步也移动不了。
　　“你要在门口站到什么时候。”伏见猿比古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男人的声音了。“你很害怕我？”
　　“不，我讨厌你。”他连敬语都没有用。
　　“是吗。”伏见猿比古有些看不懂此时此刻周防尊脸上的笑意，那种包含在其中的类似于宽容的情绪让人恼火的很。
　　“不然我也不会加入Scepter 4了。”伏见猿比古答道。
　　“看来我这个王当得还真是失败啊。”周防尊掏出了烟盒。
　　伏见猿比古没有说话。
　　“我原本还以为只是你和八田的小打小闹，如今听你这么一说，看来是我的责任了。”周防尊用打火机点燃了烟，烟头的火星明亮的红。
　　“这里是病房。”伏见猿比古啧了一声，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出那种看起来不太恭敬的不耐烦的神情。周防尊当然听得懂他的意思。
　　“我只说一句，说完这句我就走。”周防尊呼出了一口烟，顺带一个轻轻的叹息。
　　“不，该走的是我。”伏见猿比古嘲讽道。
　　他闻得出周防尊抽的还是之前那个牌子的劣质烟，高浓的焦油含量，哪怕明明已经过了这么久。人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动物，不愿改变，只是因为习惯了。
　　他同样也曾看见过宗像礼司的香烟，白色的烟盒上印着的BLUE SPARKS。烟味浅淡而疏离，却又让人着迷。
　　这两个男人简直和他们抽的烟一模一样。
　　“你留下来。”周防尊看了伏见猿比古一眼，“或许你该听听他的胡话。”
　　伏见猿比古一下子愣住了。
　　“你没有保护好他。”周防尊拍了拍伏见猿比古的肩，声音沙哑的像是从砂纸上磨过了一样。“我也没有。”
　　隔着完全不算薄的Scepter 4制服，伏见猿比古感觉男人掌心的温度高的有些吓人。他甚至看到了对方手掌上被指甲掐出的血印，触目惊心。周防尊从伏见猿比古身边走过，皮鞋叩击着灰暗的大理石地砖发出钝痛的声音，他的脚步似乎比以前更加的拖沓。
　　是太累了吧，这个男人。
　　伏见猿比古心里蓦然一动，突然开口叫住了他“等一下。”
　　周防尊脚步一滞，回过了头来。
　　“你应该去睡一会儿。”这话刚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随后又连忙像是为了补救什么似的加上了一句“你看起来很累。”
　　“不，我已经睡够了。”那双一向慵懒的很的鎏金色瞳孔里沉淀着的猩红的血色，伏见猿比古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三途川边那大片的彼岸花和根部堆砌着的累累白骨。
　　无法宣泄的愤怒，难以言喻的绝望，崩塌和粉碎不需要任何一点征兆。
　　要出事了。
　　伏见猿比古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一种让他极为不舒服的极为不祥的感觉。

　　而宗像礼司会出现在这里却是他完全不曾想到的事情。他以为他很忙。
　　宗像礼司来的时候没有穿制服，手里捧着一束花，看样子倒的确像是个来看望病患的人。
　　他将花放在床头，看向一言不发眼神冰冷的伏见猿比古。“好久不见了，伏见君。”
　　“……室长。”
　　“怎么，见到我这么惊讶？”
　　“并没有。”伏见猿比古将视线移了开去。他知道自己已经在没有去Scepter 4上班很久了，现在有种被抓包的尴尬的感觉。但是他一点都不后悔，就算现在宗像礼司现在炒了他他也一点都不惊讶。
　　“八田君现在情况怎么样？”
　　“医生说就看他能不能醒过来了。”伏见猿比古觉得嗓子堵得难受。
　　“伏见君你还是做好心理准备的好。”宗像礼司沉吟了片刻，如是说道。
　　伏见猿比古几乎疑心是自己听错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宗像礼司会说出这样的话。
　　“室长你……”他的牙齿打着颤，几乎连一个完整的句子说出来都说不出来。
　　“不要这么激动，伏见君。”宗像礼司嘴角的微笑在伏见猿比古眼里却变的说不出的冰冷狰狞。
　　“……室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伏见猿比古的手指已经扣住了腰间的佩剑。
　　“伏见君你在说些什么？”仿佛没有看见伏见猿比古的动作，宗像礼司神色平静如常。
　　“美咲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剑尖距离青王的喉咙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少年握住剑的右手剧烈的颤抖着。
　　“哦呀，这样的罪名我可承担不起，伏见君。”宗像礼司有一瞬间的失神，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或许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
　　“室长，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好谈的，如果美咲他醒不过来的话。”伏见猿比古拒绝的干脆。
　　“……那还真是遗憾啊。”宗像礼司的语气无不惋惜。
　　“室长你可以走了。”伏见猿比古还剑入鞘，毫不犹豫的下了逐客令。
　　“不管你怎么想的，伏见君，我的确并不知道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呵，说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室长，这样的话还是不要说了吧。”伏见猿比古冷笑了一声，嘲讽道，“它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如果让我查的清楚了，就算你是青王我也照样不会放过你。”

　　宗像礼司走出病房，突然觉得呼吸一滞，已经被人捂住了嘴。
　　“我们很久没有谈谈了。”独特的发音，滚烫的气流，被点燃了的耳根。
　　“宗像。”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