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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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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ace & Time Ⅰ
“或许我该向你道个歉,周防。”
你要是不说这句话我还真是没有看出来你有道歉的意思。
“……我可以不接受吗。”周防尊语气冰冷。“宗像班长大人?”
“不用对我摆出那样的表情,周防。”宗像礼司不为所动,“也不用讽刺我。”
“呵,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周防尊咧嘴笑了笑。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笑,夹杂着刺骨的森冷。
“我又不瞎。”宗像礼司反唇相讥。“你那眼神几乎是要马上杀了我似的。”
周防尊的双手紧紧的握着,极短的指甲几乎要将手心掐出血来。他此时脑子里想着的只有一件事,在对方那好看的脸蛋上留下点什么痕迹,又或是将那根笔挺的鼻梁骨打断。
不顾一切后果。
“那你还不快跑。”居然还有胆子在我面前看着我的眼睛和我说话。周防尊开始有些佩服宗像礼司强大的心理素质。
“为什么要跑。”宗像礼司反问道。
“因为我的确想要杀了你,宗像班长。这个理由够不够。”鎏金色的瞳孔中映射着夕阳的血红,泡桐树上的树叶被狂风撕扯着粉身碎骨。
“你不会。”宗像礼司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绝对的坚不可摧的自信,仿佛早已料定了一切,高高在上的姿态如同眉目仁慈内心冷漠的神明看着在火海炼狱中苦苦挣扎的蝼蚁却连一点甘露却不愿施舍。
对于周防尊来说这个笑容绝对不算陌生,自从他六岁那年认识宗像礼司这个人以来已经见过了太多次,在他脸上。
多到他想要将宗像礼司那张脸皮用力撕下来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别的表情被困死在里面,多到他想要将宗像礼司那颗心脏用力挖出来看看会不会有什么别的情绪被冻结在里面。
多到他妈的他再也不想看了。
但是不想看的原因没有人比周防尊更加清楚,他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那是因为自己的确是那可悲的蝼蚁。
他用暴怒和嘲讽妄图掩盖自己那些真正的情绪,而对方看的清清楚楚,甚至比自己看的还要清楚。
他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在宗像礼司面前。
又或者只是一张X光片,所有的病灶无所遁形,而宗像礼司就是那个穿着白大褂从无框眼镜后面看着他的医生。
他不安,他暴躁,他失控。
而宗像礼司看着他的不安,他的暴躁,他的失控。
就这么看着,什么也不做。
也许他还该感谢他什么都不做。
因为他现在终于要做些什么了。
像是医生宣判患者早已扩散到无药可救的晚期癌症,现在宗像礼司要宣判他的死亡,用那两瓣薄薄的唇。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犹如滔天巨浪铺头盖脸打过来。
他伸出干涩的舌头舔了舔同样干涩到快要燃烧起来的唇,与他预期的完全相反,两者反而都更加干涩了起来。
看着那片紫罗兰,周防尊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一直都这么自信,宗像礼司。”周防尊听到自己的声音不安定的颤动着。
“是的。”对方连否定都懒得否定。“我倒是很想听到你告诉我,我是错的。”
“那我岂不是上了你的当。”周防尊松开了紧握成拳的手。“我也不傻。”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明明是我见过的最大的傻瓜,周防?”宗像礼司冷笑道。
周防尊有些愣怔,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宗像礼司会说出这样的话。
“自作聪明,没有哪个词语比这个更加适合你了,周防。”
“自以为是,也没有哪个词语比这个更加适合你了,宗像。”
“你是不是觉得除了你在意的东西之外就再也没有东西值得你看一眼了?哪怕你所谓的那些东西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
“那是别人以为。”
“哪怕你口中的那个别人是我?”
周防尊将那句几欲脱口而出的“是”吞回去的时候几乎将自己的舌头咬断了。他想要从那片紫罗兰中寻找到一些真实情感的蛛丝马迹,最后却依旧以失败告终。他甚至有些怀疑刚刚的那句话只是自己的幻听。
“我原本以为你是知道我的,宗像。”两人沉默着对视了片刻之后,周防尊终于再度开口,语气里带上了惋惜的意味。
“呵。”宗像礼司轻笑一声。“我的确是知道你的,周防,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那为什么……”
“就是因为我的确是知道你的,所以才不能认同你。”宗像礼司打断了他的话。
“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从来不需要谁的认同。”
这话听起来还真是酷的很。
“不,你需要。”宗像礼司斩钉截铁道。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宗像。”
“也同样不是你说了算的,周防。”
“所以我们是谈不拢了是么,宗像?”周防尊不自觉的眯了眯眼,笑的很危险。
“看起来是的,周防。”宗像礼司点头表示认同。
“所以你继续当你的乖宝宝,而我继续当我的不良学生怎么样?”
“你这是在和我谈判么,周防?”
“不,这是个提议,对你对我都好,宗像。”
宗像礼司没有回答,似乎在思索着自己的话。
“好好考虑一下吧,也省了班主任一次一次的劝你。只不过下一次我一定听不到了。”
宗像礼司再没有答话,任凭周防尊慢慢离自己远去的背影被血红色的夕阳拉扯成了桀骜的形状,滑稽而孤独。
第二天早上周防尊踩着点进教室的时候一眼就看到宗像礼司早已到了,一如既往的正襟危坐。宗像礼司甚至连一眼都没有再多看周防尊,已然把他当做了空气。
周防尊将书包塞进了抽屉里,抽出了晨读的课本盖住了脸,准备继续补觉。尽管他不太愿意承认,但是昨晚的自己居然百年难遇的失眠了。
他在等宗像礼司的课本砸上自己的脑袋。
然而并没有。
就像今天早晨宗像礼司没有等他一起上学一样。
本来,再怎么路痴也早该好了。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然而直到他在第二节班主任的国文课前在那个女人震天的拍桌声中再度醒来的时候,他听到了有史以来最扯淡的通知。
就算是陨石将东京撞出了一个坑他也不会有这么吃惊。
“因为个人原因,从今天开始,宗像礼司同学将不再担任我们班的班长一职,关于新任班长的人选我尚在考虑中。”
班主任的话音还未落,班级里瞬间炸开了锅,但是周防尊已然顾不得他们在说些什么了。
周防尊转头去看宗像礼司,对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手中的笔没有丝毫的停顿,依旧在草稿纸上演算着那艰涩的数学题。仿佛刚刚班主任说的事情和他没有丝毫关系。
周防尊想起了昨天傍晚他们两人的对话。
自作聪明,自以为是。
呵,这世上还真是没有比这两个词语更适合他和宗像礼司了。
——TBC——